立羽羽

视觉动物 13

Arashi:

13


次日。


Loki坐在温泉酒店的咖啡厅里,桌上摆着新买的iPad,屏幕中是一个黑发男人,一边逗弄着怀中的小婴儿,一边对Loki说:“这是Loki叔叔,宝贝,叫他一声,Loki叔叔。”刚出生不久的女婴咧着嘴吐出泡泡,全然不知道父亲在说什么,然而就是这样的反应,都让身为人父的男人高兴得不行。


Loki狠狠翻了个白眼,“够了,Helbindi,你看起来就像精神病院刚出来的智障,别吓到她。”虽然知道Helbindi的小女儿现在还看不清东西,但对上婴儿无害的眼神时Loki依旧收回了锐利的目光。


“Loki叔叔喜欢你哦。”Helbindi挥了挥女儿的小手,跟Loki打过招呼,便叫一旁的保姆把她抱回去睡觉了,他终于收起了那副故意恶心Loki的笑,露出Laufeyson家人一贯端着的姿态,“听Byleist说,你被Stonefield家的继承人看上了?”


Loki冷笑道:“你信不信我即使在冰岛也能泼你一脸热咖啡?Byleist真没用,自己办不了的事还敢说给你听。”他的父亲Laufey年轻时是个花花公子,不过Laufeyson家的正经儿子也只有他们三个,尽管Loki怀疑在分遗产的时候可能会有不少人会以私生子身份出现。


大哥Helbindi目前是世界树娱乐营销部的总经理,二哥Byleist离开家当了独立制片人,目前也积攒了一定的资金,在美国混得风生水起,与各路人马都有往来,因此上次Loki才会找他处理Alex的事,没想到被Byleist当成谈资说给了Helbindi听,还好Loki没有告诉Byleist其中原因。


Helbindi收敛了笑意,他当然清楚Loki不会随便找他们帮忙,这个Stonefield肯定是把他惹毛了,“Byleist正在帮你对付那小子,但是他需要我介入,就给我打了电话,托你的福,小Stonefiled努力坐稳的继承人宝座又要松动了。”


“噢。”Loki不高兴地翻了个白眼,“能让他家破产最好了。”


“人家不过是追求你——说起来,我都有两个孩子了,Byleist也准备订婚,你是不打算安定下来了吗?”Helbindi友善地询问,“父亲对你喜欢男人也没多大意见,你遇到合适的可以尝试一下。”


Loki没想到他会想得这么远,嘲讽道:“Helbindi,你十年前不是不婚主义者吗?”他故作惊恐,眉毛都耸了起来。


“看你精神很好,黑眼圈都没了,难道最近有好事?”Helbindi敏锐地观察到Loki细微的变化,试探性地调侃。


没想到Loki没有否认,轻笑着摇摇头,“只是遇到了有趣的人。没什么事回去再聊,我还在冰岛度假呢,别占用我的时间。”他看到Hela怒气冲冲地推开咖啡厅门,眼疾手快地关掉视频通话,而Helbindi误以为是Loki口中有趣的人到了,收线前露出一抹渗人的微笑。


Loki还没合上iPad,Hela就坐到了他对面,把手环在胸前,吊着眼睛说:“那个新戏我不接。”她把手机推到Loki面前,上面显示着那位中年导演想要和Hela约会的信息,而他早就成家了,妻子是圈内有名的女强人。


“什么?”Loki不可置信地挑眉,仔细看了一眼Hela的手机,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嫌恶,将手机推回给Hela,“留着证据,回伦敦就帮你处理。没本事捧你一辈子,还敢来惹你。”


“你真好。”Hela冲Loki眨眨眼,为他的干脆高兴得就差凑上前亲他一口。有些经纪人并不会管艺人这类事,如果有好处,甚至会主动送上门去,好在她运气好,出道至今Loki都没有想过拿这种事换取利益。


“我只是想给你挑个更好的金主。”Loki邪恶地笑了笑。


Hela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刚涌起的感动瞬间又消失了。他每次都喜欢这样调侃人,真是口是心非。


就在此刻,越过Loki,Hela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的Thor,条件反射似的冲他挥了挥手。


 


Thor摸摸脸颊,咖啡厅里人不多,Hela刚才气势汹汹的模样尽收眼底,Thor也听见了Loki的回答,心里兀自一松——Loki的确不是那样的人。可下一刻他又想起六年前的事,那为什么Loki当时会对他说那种话?


Loki转过头看到金发男人,稍微有些意外,“你怎么会来?”


“是我想请Thor吃下午茶,顺便要个签名,他答应我,就来赴约了。”Hela笑嘻嘻地说,招呼着Thor坐下。


Thor入座,自始至终Loki的视线一直黏在他身上,Thor不自在地趁Hela在看菜单时瞪了他一眼,Loki好笑地收敛了目光,Thor终于松了口气。而等下午茶三层塔上来的时候,Loki的脚突然挤进Thor的腿间勾住他的脚踝,Thor差点发出大动静来。


“你什么时候回去?”Loki似笑非笑地问。


“……明天早上的飞机,大概十点。”Thor收回自己的腿,尴尬地回答。


Loki撇撇嘴,“好吧,你果然很忙,我们后天才回去,Hela你要送他吗?”


Hela眼睛放光,可Thor竟抢先一步说:“不用麻烦了,Tony帮我预约了司机送我去机场,回头片场见。”


Loki勾起嘴角看着Thor,若有所思地笑了。


 


<<< 


 


镁光灯亮起,George躲在遮挡物后,细心地观察着四周巡逻的异族人,他按下眼镜片上的立体扫描按钮,眼前的街道被解析之后,展示出最短的离开路线,George伏低身体,眸中闪过一丝脆弱,又很快被坚强覆盖,他的伙伴已经消失了24小时,他一路寻找,进入外星城中,因为这是颗未知行星,他不敢贸然接触官方人员。George绕过集市,顺手牵羊了一条围巾蒙在脸上,佝偻着背不断向前,他突然想到应该回坠毁点一趟,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这样想着,他整个人又恢复了光彩,从死气沉沉中解脱出来,一边按捺着喜悦,一边小心翼翼地前行。


“非常好!”Tony大喊一声停下,毫不吝啬地给予了Thor掌声,随后他就开始盯着摄影屏看刚拍摄内容,连续看了几遍都异常满意,从冰岛回来后Thor成为了真正的George船长,而不是最开始那样只是单纯理解角色,Tony见Thor来到场边,不禁笑道,“你在冰岛找到了你的缪斯?”


年轻的金发男人脸红起来,“可能是因为泡温泉使我放松?”他为了更好地演绎角色,这几天私下约Sigyn出来吃了几次饭,跟Sigyn交流得多,他也渐渐能把Sigyn与女主角等同起来了,于是今天就拍得特别顺利,把之前完成得不好的几个镜头全部补上了。


Tony翻了个白眼,但依旧心情很好地说:“反正我只需要结果,你演得好,我就满意了,抓紧时间再来几条,今天争取赶一下进度!晚上我请大家去喝一杯。”


现场的工作人员都笑了,吆喝着又马上投入进工作中。


Thor回到镜头前,身上的气质顿时变了,Tony满意地眯起眼睛,指挥着现场进入下一轮的拍摄。


 


临近傍晚中场休息的时候Thor坐在椅子上喝水,目光紧跟Tony面前正在播放的屏幕,虽然导演没有提出要求,但Thor忽然开口道:“这段不然等会再拍一次?”


Tony意外地看了过来,“为什么?你觉得哪里不好吗?”


“……你看这里,这个出来的动作还可以更干脆利落一些,眼神也可以调整。”Thor斟酌道,“这不是长镜头,我补拍一段,后期剪辑一下就好。”


Tony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说:“你都这样说了,我当然不能拒绝。如果按照这个状态走下去,光凭内心戏和眼神戏,拿几个最佳男主不是问题。”


“噢……我没想那么多。”Thor耸耸肩,“这太遥不可及了,先做好当下吧。”


“嘿,别这样说,你这是对我能力的怀疑。”Tony不高兴起来胡子都皱到了一起,“我说你可以你就可以。好了,给我好好演,演得好下次我还找你。”他舒展了表情,拍拍Thor示意该继续拍摄了。


 


听剧组的工作人员说今晚要加班加点,Fandral便照例来给Thor送晚饭,这是Thor从冰岛回来后他第一次见Thor演戏,站在场边得知Thor可能还要再工作一会儿,Fandral干脆坐在Thor专属的椅子上抱着饭盒盯着光线汇聚的地方。


哎,Thor还真是天生做这行的料子……Fandral心想,他的五官在灯光下格外立体,一看就是一张能经得起大荧幕考验的脸,假以时日……不对,感觉他今天的演技进步了!Fandral愣了愣,即使周围都是绿幕,有时候甚至没有配戏的演员,Thor也演得让人十分有代入感,这是他家Thor Odinson吗?!


“他演得不错。”低沉的嗓音从上方传来,Fandral抬头一看,Loki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Fandral诧异地挑眉,“你怎么来了?Sigyn今天不是没有戏份吗?”


“噢,她落了个东西,我过来帮她取一下。”Loki低垂着眼睑,微笑道,“对了,Thor跟你签的合约是几年?”


Fandral微笑反问道:“难道你想挖角?他还在上升期,的确有挖角的价值。不过Thor对我的意义不同,我可不会轻易把他让出去。之前签的都是三年约,也快到换新合约的时候了。”


Loki笑了笑说:“那你出个价,我想买过来。”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Fandral不敢置信地说,“因为Victor要离开了,你想带新人?”


Loki耸耸肩,“这也是一个理由。我回去了,你可以考虑我的提议,报酬丰厚,我们都不亏。”他眨了眨眼,拍拍Fandral的肩膀离开了摄影棚。


愣在原地的Fandral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Thor要转运了?作为一个职业经纪人,Fandral做什么决定都是从Thor的前途考虑的,如果Loki态度认真,那Thor想一路蹿红根本不是问题。Fandral一直沉思着,直到剧组收工,Thor从场上下来,接过饭盒拿出坚果零食袋来吃。


“饿死了……没想到会拍这么久。”Thor嚼了几颗腰果仍旧不过瘾,跟Tony打了声招呼,回到保姆车上吃晚餐。


Fandral后脚跟上车,顺势提起:“对了,你的合约快到期了。”


Thor心不在焉地说:“噢,你找个时间把新的合约给我,我签一下就好了。”他埋头于一周唯一一次比较美味的正餐,没在意Fandral的表情。


“你还真是别无二心。”Fandral饶有兴致地笑道,“可是你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他见Thor神色怪异地转过头来,眨眨眼跟他说了Loki的事。


TBC

TwT:

今天的我,很鸡血……


家庭合影之……孩子们都长大了……


wb上有妹纸问hela呢,唔,在肚子里吧……


(今天我太黑了……求别举报……)


复仇者联盟

墙眼:

锤基

《sweeten wine》&《odinbros in midgard》

其实早就想写写这两本锤基的漫本,但是一直都处于掉线状态。

其实我也之买过这两本锤基本,但是真正感受到对于这个cp两个人的爱,认真考虑这两个关系的这两本,现在的基基粉说真的有点极端了,同人作品中的偏向过于严重,稍微有点无语呢。

对了一直都还想收一本,《谁要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呀》→这个

在我心中,神兄弟在电影里面一直都是你追我赶小打小闹型,不管是雷神还是妇联,thor粗枝大叶,以兄长的名义保护着弟弟,却忽略了弟弟的感受,这家伙真是天之骄子,但同时也是直接豁达的,善良并且勇往直前,即使弟弟其他气得死去活来^^loki呢心思一大堆天天计划一些玩笑来整哥哥以满足自己,最后离家出走搞出事情来被逮着揍还小得意的说哎呀我讨厌打雷。loki深爱着thor这一点谁也不会质疑,就算斗个天崩地裂你死我活的,恨你恨得时时刻刻都想搞死你,也发现根本只是希望相互关联罢了。

不过这也只是电影中抖森的loki,漫画中阴险毒辣,邪恶的化身的那个loki是不属于这个范畴的。

sweeten wine是很少感觉,啊,这本同人多正剧啊,其实就是画画弟弟的小心思,不管是谁都没有一点OOC,其中那些独白,让这样一个loki生动万分。就好像是电影开场之前,那些可爱的场景,最后的小小的恶作剧让他们回到了那个时候,干什么都在一起的时候,有哥哥和他身后的弟弟的时候。

还有OIM这本是一本连环画,但是说真的这就是作者本身功底的问题,我觉得就这一本对白没几个的连环画比那些画了一大堆,更不说那些写文的写了个十几万字罗里吧嗦来得高明太多,分分钟就让人看懂这对cp,让人陷入这对的忧伤之中去了。

送你一支玫瑰。

任然一切都没有变么?

难道你以为这样就扯平了么?

米约尼尔!

这是送给你的。

非要杀了我才算扯平么?

....

.....

用握着武器的手擦擦眼睛,另一只手拿着那只玫瑰。

这就是锤基的故事,最后没有结局,只有TBC。


真的很棒,感谢作者让我能拥有这两本。


Venn Diagram (正文全)

Singing Monsters:

Venn Diagram

(上)

 

AU+NC17

Thor/Loki

 

电话响起的时候,thor卷着一张毛毯从沙发上滚落下来,砸在半打空啤酒瓶上,叮铃哐啷一屋的刺耳的回音。他还醉着,迷迷糊糊抓起听筒就一吼嗓子:“再来一瓶!”

 

“thor?”电话那头大约是steve rogers的声音, 像是为了确定,对方又问了一句,“thor?”

 

“captain?”steve是市里中心医院神经科的主诊大夫,thor是给住院区餐厅送菜的,他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能成了好友,可能因为steve实在是个好人。他有一枚大意五好青年的勋章,市长亲自颁授,银色金属上珐琅的美利坚国旗,thor自打见过一次就给steve起了这外号,叫他captain america。

此时thor听出了顺着电波传来的紧张情绪。

 

Captainsteve rogers对他说:“你现在能来医院一趟吗?我意思是,立刻。”语气容不得半点拒绝。

 

“见鬼,steve,现在可是…”thor这才想起找找钟表在哪,“凌晨四点!”

 

凌晨四点,外面还飘着夹着雪渣子的冷雨,砸在皮肤上刀割一样。thor被冻得一阵激灵,酒醒了大半。想起前几天电台里虚张声势的降温预警,他骂骂咧咧地搓着手,打着了平时送菜的那辆旧福特,沿着熟悉的公路,钻进了稀薄的黑夜。

直到很久以后,他都忘不了这真是12月里最他妈冷的一天。

 

Thor租住的公寓靠近郊区, 到中心医院开车要些时间,黑夜和糟糕的天气无疑也拖慢了这段路程,期间steve又打过一次电话催促。“在路上了,车灯都照不出三米。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了?”thor性子急,他觉得疑问就快把他的脑子挤炸了,完全没有考虑到宿醉的诱因。好友的声音犹豫了几秒,终止于一声很轻的叹气:“还是你来了再说吧,请快点,谢谢。”

他的好朋友似乎遇见大麻烦了。thor咬咬牙,又踩了一脚油门。

 

懒得管停车的时候有没有刮到旁边那辆贵价本田——就算有,他也打算把帐计到captain steve rogers头上。使劲摩挲几下快冻没了知觉的耳垂,thor逃难般一路小跑进医院大堂:那儿有充足的灯光,落在精心设计颜色的空间中慰籍人心。偶尔有护士的脚步声隔墙传来,大电视屏机械的噪声催人入睡,坐在空旷的大堂里,零星几个夜间急诊的病患正打盹。只有走廊上横着的一张轮椅, 对视着站在入口的壮汉。

 

我他妈的还以为有变态劫匪轰了医院呢!

边反省自己的热心肠,边念叨着这番折腾好友该欠自己多少啤酒, steve的办公室在6楼,电梯门打开了,thor咚咚地踩出去,惬意地吼着,“嘿,美国队长!我来了,我想我撞坏了Tony的新车,但是,该死, 你得先帮我检查下我的冻伤…”

 

话音没落,走廊尽头的拐角忽然冲出来一个人。

 

他跑得那样快,以至于thor看见后面追上来的steve rogers和他的小助手bucky才反应过来对方在朝自己的方向发疯一般狂奔。他只来得及看清那黑色的头发,还有一身白得怪异的衣服,连鞋都没穿。

 

“thor!拦住他!”steve rogers声嘶力竭地吼道。

 

“嘿!等等!”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成功用自己扛了也吃了十几年速冻鸡块练出的一身肌肉筑起一面人肉盾牌,双臂捕兽夹一般狠准地钳住了对方的上半身,因为巨大的冲力,下一秒他们就一齐重重地滑倒砸向墙角——thor用自己宽大的怀抱护住了他,他的背肌火辣辣的疼,怀中的身体就更显冰一般的冷。

 

“伙计,你没事吧?”不仅冷,还湿答答的。thor好奇地低头看怀里的猎物,原来是一个高瘦的年轻男人,透湿的黑发粘在他苍白的面颊,那身更加苍白的衣服原来是精神病科的束服。thor心头咯噔一下, 那人抬高了头。两片薄唇随着激烈的喘息颤抖,绿色的大眼睛失了焦,澄澈得什么都没有。他像是在看着thor,却又不是。

 

“ouch!”thor发出一声惨叫。黑发男人企图继续挣扎时steve和bucky赶到了, 他来不及站起来身体就软了下去,bucky把注射器拔了出来。thor一把将那人推到steve的身上,腾出手来捂住自己的侧腹。“他捅我!”thor难以置信地把粘上些许血渍的手掌举到steve面前。多亏一件薄皮衣,他引以为傲的腹肌只被戳出来个浅浅的小坑,他们一起看向黑发男人的手,那儿指节发白地紧紧攥着一支蓝色圆珠笔。

“一定是他刚才从办公室顺走的!”bucky大叫。

steverogers眉头皱得就像个老头子,“我很抱歉,thor。”

 

“所以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thor一拳砸在电梯门上。金属愤怒地的回响瞬间充斥了走廊, 肇事者抽搐了一下,thor紧张得直接从地板上跳了起来,可对方只是扭过头,挣扎着把下巴架在rogers医生的肩膀上,面对着窗外夜空的方向。

 

 

“所以那是个疯子?”

thor四仰八叉地陷在rogers医生办公室的皮沙发上,灌下一口冰啤酒,没好气地做了总结。刚才bucky给他的伤口做了处理,现在它开始变本加厉地疼。

 

“我并不确定。”steve看着他,语气里有些抱歉又有些无奈。“还有,thor,我认为你应该少喝点酒。”

 

“饶了我吧,人总得好好过日子。”thor把冰啤罐子贴上发烫的额头。也许今天的确喝得太多了,他暗地里嘟囔,自己居然无法停止回忆那张湿漉漉的脸。

 

“我们医院这栋办公楼有7层,”steve沉默了一会,“第7层…”

“是停尸间还是生化实验室?”thor笑着打诨。

 

“不,”steve摇摇头,“据我之前所了解的,7楼属于医院的大股东Laufey先生的私人物业,似乎是有Laufey家族的亲属住在那里疗养。确切是什么人,院里没有医生知道,平时连上去照顾的护士都是专车接送来的。”

“继续,”thor说,“租碟看电影的钱都省了。”

 

“今天晚上早些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雷击的影响,院里的电力系统出了点问题,只是7楼,断电了大概几分钟,真的不过几分钟,然后…”steve顿了一下,“然后他就打碎玻璃,从转角房间的窗口跳了下来。”

 

“操!”thor被啤酒呛到了,“就是刚才那个疯子?他没摔死?”

“刚巧那个方向楼下是蓄水池,还没结冻。我和几个保安好不容易才把他捞出来,”steve说,“我反而更奇怪他没因为低温而昏迷溺死。”

“而且看起来相当精神嘛。”thor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伤口。“你怎么不报警?通知那位Laufey先生?”

“Fury院长曾经叮嘱过院里人员,关于7楼的事情,原则应该尽可能低调处理…”

“那就把Fury院长找来!”

“他人在多伦多开会,大雪把航班阻断了…”

“真是活见鬼,”thor说,“意思是什么事儿都给那小疯子赶上了。”他抬起头,迎上好友正以一种十分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显然,这件事的怪异气息也正使他不安。

“steve,”这忽然提醒了thor什么,“所以你打电话叫我来…干什么?”

 

美国队长闻言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和自己脑海里仅存的逻辑做殊死斗争,“thor,”他开口,吐字如此缓慢,试图让对方相信:“他醒过来,第一件事叫了你的名字。”

 

thor手里的铝罐被捏成了一团废铁。

 

五分钟后,当他局促不安地站在Loki的临时病房前,半掩的房门后钻出对方的气息,冰冷的,栖息在黑暗中的气息。thor的太阳穴随着心率计好看的蓝光一跳一跳,thor,他听见他伤感地,小心翼翼地呼唤自己的名字,是你吗?

那时他就有模糊的预感,噢对了,那时他甚至还不知道他叫Loki,可他就是有预感:这个男人将毁了他本就残破的生活,最终夺走他的一切。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中)

 

他叫了我的名字?你什么意思?现在轮到thor死死盯着好友的脸。

就是,他说,thor。rogers医生说。他打翻了两个男护士,非得问我们把’thor’藏哪里去了。

老天作证我不认识他。thor的嘴张得更大了。要我说,这世界上叫thor的人多了去了。

额,事实上他随后还加了些辅助描述,金发,壮实…邋遢一类 …rogers医生忍不住飞快地从上到下瞟了眼好友。

thor扭头目测了下自己比脑袋大的肱二头肌, 顺着紧紧包裹着那块肌肉的汗衫袖子上的污渍又低头看看手里皱巴巴的铝罐。见了鬼了。他懊恼地说。

你看,医学角度看来,也许…中或重度精神病患者的联想过程往往缺乏逻辑性。我十分同意你并不一定就是他口中的那位thor,可问题在于,我如果不把你找来,他就不肯停下来不闹。 rogers医生的表情在说,你刚也看见了不是。

你刚才还说不确定他是个疯子!thor急得吼了出来。

我只是说也许。thor,你就先去随便和他说说话,别刺激他,顺着他的意思来就行。我立刻想别的办法联络Fury院长。拜托你了。

然而thor不想招惹麻烦,如果说这些年来他也学会了什么,那就是好好过日子,别招惹麻烦。rogers医生的脸诚恳极了,thor内心将自己的热心肠又诅咒了一遍 。先说好,只说话,出了岔子可不算我的,他把罐子砸进好友办公桌脚的垃圾桶,你欠我两打啤酒,这周末还!

 

 

于是就这么着了,他半夜里站在一个疯子的病房前,门后传来的呼唤,让人头皮发麻。thor咽下口水,挠挠头发走了进去。

 

光线很暗,可thor走进来的时候,他知道对方一直在看着自己。那小疯子靠在床头两个垒起来的软枕上,只有一盏台灯从侧面点亮了他脸颊下陷的轮廓,他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像是这房间的心脏。那是一个英俊得很干净的人,只是脸色不太好。

“thor。”他的嘴角挂起一个温柔的笑容,语调有些颤抖。

 

浸没在房间的阴影里,他乖得就像一株植物。thor观察到他的手脚都被皮带以极小的活动范围固定在床上,这表示自己是安全的。即使知道对方期待自己走近一些,thor还是选择在离病床还有好几步的地方就停下。

按照steve的计划,他只要随便说两句:嗨,别担心,你家人很快就来 。这太难了。thor听见自己挤出一声紧张的干笑。

 

loki似乎不介意这个。“终于见到你了,”他说,“我的哥哥。”

 

瞧,现在他又成了他的哥哥。

 

“我…”thor确定自己不认得这张脸,太别扭了,他可受不了这个。steve要求他说说话,又没要他演戏,“我是thor,但我不是你哥哥,抱歉,我不记得我们见过面。”

 

对面的人流露出一瞬间的惊慌,牵着他右手的那根长长的输液管子抽搐了一下。“你不记得了?”他盯着thor,“thor,我是loki。阿萨神族的火与计谋之神,变形者,诡辩者,邪神。你的弟弟。”

 

哦得了steve,别也许了,这人就是个疯子。心底的某些地方thor为他感到抱歉,边开始盘算自己怎么开溜。而loki继续认真地说着:

“而你,你是雷神thor,九界的英雄,掌管战争与力量。”

 

“不,我是给这间医院送菜的。也就是说,我只管你吃的东西每天新鲜。” thor忽然有些激动,他用力吸了口气,“loki…先生,你真的认错人了。”

 

loki的表情放松下来 :“哥哥,你不记得了。”

“好吧。你保重,我先走了。”thor耸耸肩,决定现在就去问steve讨他的啤酒。可loki的声音还在身后不依不饶:

“如果你不是我的哥哥,我是怎么知道你?你说我们从不认识,那我又怎么会说得出你的样子?”

 

“我怎么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thor急了,说真的,他想不通。“我是你哥哥?伙计,刚见面你就把我捅出血了!”

 

“那是因为我一直都想这么做。”这忽然就让loki笑出了声,听起来简直像个孩子。现在thor一秒也不想在这儿多待了,他翻了个白眼,大步踩向门外,这病房的空间却可疑的比它看起来更大。“假定是我错了。你不是我的雷神,一切都是巧合。”loki笑声的尾音里带着一丝宠溺,“现在我想和你做笔交易,我要带你出去一趟,事成之后我可以付给你钱。”他说,“你开个价。”

 

thor的手已经搭到了门把上,“什么?”他扭过头。

 

“我们出去一趟,”loki保持着坐在床上的那个姿势,几乎就没动过,但他的脸上逐渐充满了生气,“我会付给你报酬,钱, 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你哪来的钱…?”thor皱起眉头,他该立刻拒绝才对。

 

“你有电话吗?能打通国际长途?”loki问。

 

“那太贵了。”thor下意识地按住牛仔裤后袋。

“959-3250-413”他的抗议还没落地,loki已经报出了一串数字,“拨号前按#00,这样对方就追踪不到通话记录。”thor瞪着他,loki眨眨眼睛,“没记住?我再念一遍,959…”

 

“我记住了!”thor摸出自己的旧诺基亚,忿忿地按着键,这笔话费也得算进酒钱里去。

 

等待的铃声让thor紧张,但电话没响几下就接通了,是一个女话务员,声线甜美,带着那种老式拨盘电话的干扰噪音:“Eric Richardson先生,您好,很久不见,依然很高兴为您服务。” thor瞪着眼睛望向loki,对方问都没问一句:“告诉她,516号户口,”他对thor说,“你的户口号码是什么?跟她说把钱全转过去。”

 

心底里thor搞不清楚状况,但loki的样子看起来就在等他这反应,等着看他因此手足无措,像是他很久以前就习惯了这么捉弄他。可不能让这小疯子得逞,thor硬起头皮,按loki的意思告诉了话务员,努力让自己听起来鎮定极了。

 

“好的先生,那就是5000美元。”

 

5000美元,这几乎是自己三个月的工资。thor算得出来这个。还得按其中没有哪一天里醉得爬不起床来算。

 

他懊恼地挂掉电话。

“Eric Richardson?”

 

“只是我众多的名字之一。”loki在那边歪着脑袋等着他,忍回满嗓子的笑声,像个魔法师装做不在乎自己的雕虫小技。“就像这只是其中的一小笔。他们把我关在这里有段时间了,可我的记性不差。”他舔舔嘴角,抬手用拇指把沾在那里的唾液抹开湿润了下唇,“现在去查查你的账户?”

 

thor攥紧电话,阴影里loki鲜红的唇色让他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的手指是细长的,骨节分明。那种庞大的预感又笼罩了thor,“够了。我不会再陪你闹的。”他说,打开门将眼神躲开,“你的家人很快就来,你会没事的。别担心。”

 

宿醉带来的头疼久久不退,他需要离开这房间,回到steve那儿去,然后再喝点酒,天亮前回到他那个小破公寓睡上一觉。太阳出来的时候这些既不是雪更不像雨的冰碴碴就统统见鬼去吧,他还是thor,等到他把那些来自加州的讨人喜欢的红番茄运到医院仓库,邪神loki先生应该已经转院了。精神失常的富家公子可不该是他的问题。一切都会正常起来,别惹麻烦。

 

 

“所以你们聊什么了?”bucky饶有兴致地扒拉着面前的一盒外卖,是附近一家俄罗斯菜馆的,他们用的香料你闻过一次就忘不掉那味道,并不是说有多好,但就是有办法让你忘不掉。

 

“你的嘴巴就不能闲一闲。”thor没好气地回答,steve刚告诉他办公室只剩下纯净水了,他本来想走的,steve又说服他先在这歇会儿,等酒醒了再开车。说得跟不是他火急火燎把自己找来似的,小疯子现在可安静了,这都得感谢他。

 

“怎么了?”大概是听出好友有点冲,rogers医生肩膀夹着电话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bucky倒是不在乎,翻翻白眼把最后一块卷心菜馅饼扔进嘴里。

 

“他觉得我是他哥哥。你相信吗?说我是什么神族的雷神,他自己是邪神。” thor调笑着,他枕着厚厚一叠医学期刊,在steve提供的睡袋里局促地变换姿势,可还是没法让自己的腿在这短沙发里蜷得稍微舒服一些。更诡异的那通电话和汇款,他不打算告诉他们。

 

rogers医生没有笑,明显把thor的汇报当做临床表现来思考了。倒是bucky又插了嘴。“你这么一说,”他说,“北欧神话里,雷神的名字好像还真叫做Thor。”

 

这下thor和steve一齐扭头盯着他。

“怎么了?”bucky坐着转椅旋过来,“人人都有兴趣爱好,我下班喜欢看点冷门神话故事,就像thor只喜欢喝酒。”steve瞪他一眼,bucky冲thor龇牙笑了,“开个玩笑!别介意,大个子。”他说着又旋过去,很快地用键盘敲出一连串关键字,然后指着开下来的维基百科和一些别的什么有配图的网页。

“喏,你们看。伟大的雷神索尔,和他的异族兄弟洛基。”

 

液晶显示屏的亮度让人头晕目眩。thor宁愿自己不知道这个,steve又陷入了思考,bucky在等他们两个人随便谁先说话。办公室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暖风机嗡嗡作响。

 

“也许他也读过这些故事。”还是steve打破了沉默,“然后,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他把你和故事里的角色联系在了一起,并且相信了。”rogers医生撕了张鹅黄色的便条纸,用铅笔在上面画出一个圆圈,在旁边又画了一个稍微大点的,让它们部分的边缘交叠在一起。thor。他在两条闭合曲线相交的狭长区域里写下好友的名字。

 

“你到底找到Fury院长没有?”thor嘶声道。

 

“院长的手提电话打不通,我已经拜托下榻酒店帮忙,他们开车去开会地点通知他。” Steve认真地回答。

 

thor把脑袋重重压回那叠凉飕飕的印刷品上去,“反正我一会儿就走。”他说,“批发市场再过一分钟就开门了,我去晚了,明天你们就等着吃发芽的马铃薯吧。”

 

bucky不以为然,他是个积极的年轻人,何况他还有那间俄罗斯外卖菜馆。“你太紧张了,thor,那人只是很常见的精神病患而已,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时真时假。”bucky说,“相信我,正常人有时候还会做出些我们没办法理解的事儿呢。你比如tony,跟我们念叨了大半年自己爱上他的电子管家了,就是他 整出来的智能系统,他十分确信那台电脑能和他对话。”他想了一想,“可你瞧,tony依然是全纽约最好的心血管内科医生。”

 

steve大概觉得背后议论别人不是个好习惯,没有加入讨论,办公室里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于是bucky把话题扭了回来: “他说你是他哥哥,你怎么着?”

 

“还能怎么着,告诉他我不是呗。”thor说。

 

“哎,你就顺着他的意思骗骗他嘛。这会儿他该伤心了,说不准又得闹起来,刚才闹得就够轰烈的,他要再把自己弄伤,院里真不知道怎么交待。”

 

“你把他捆得牢着呢,出不了什么事儿。”thor翻了个身,把脸埋向沙发里去。

 

大概是同意thor的结论,bucky也把椅子转了回去,又开始对着电脑絮絮叨叨念那些古老又怪异的神话故事:每当雷雨交加时,那是战神索尔乘马车出来人间巡视。他强大,正直而信义。他来自的那个世界有比太阳更耀眼的金宫,有神族管理着这世界的海洋与风,有摇摇晃晃的彩虹桥,也有死之国,雾之国,火之国。其间无数恶意的怪物,蠢蠢欲动时时作乱,而雷神索尔一生几乎所向无敌…

 

这些夹杂了过多thor听不懂的词汇的冗长句子很有催眠的功效,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听得见自己打起呼噜。迷迷糊糊间他想知道自己远在威斯康辛州贩卖奶酪的老父亲是不是也听过这些外国的传说:若是如此,他给自己的这个名字还真是伴以厚望。

thor咳嗽了一下,他开始做梦,回到了他还是孩子的时候,村子里的孩子王。他比小伙伴们都来得更高,更壮,所以理所当然地率领他们赤脚在滚烫的碎石字上飞奔,在清凉的溪水中干架。他们被打倒的时候看着thor的眼神,恰似小疯子loki诚恳地说:哥哥,你是雷神索尔,九界的英雄。thor爬上那棵最高的花楸树,把鲜红的浆果摘下来分给大家做弹弓的弹药,这样过会儿他们一个个看起来都会像是负伤的战士,浑身甜腻的鲜血。可惜地毯一般平整的针叶森林里不见寒冰巨人,小小的领袖无法与之一决高下;野狼倒肯定是畏惧thor的,证据是它们从未找上过他。

 

年轻时一度谈及婚嫁的黑头发贾米姑娘现已经是别人孩子的母亲,她把农场经营得有口皆碑,而二十岁的thor离开她只为只身闯荡纽约。他听信了浪漫主义电影的宣传,以为新的世纪一个正直诚实的汉子不靠大学文凭也能在大城市闯出一片天下。公道地说,这不尽是谎言。有那么两三年光景,thor靠一身天生的好肌肉和年轻细胞的自愈能力,在地下拳馆圈子里赢了不少钞票和好几个既俗不可耐又威风四面的绰号。这让他变得自大又傲慢,从来不去数自己惹的麻烦。有一天清晨他在窄巷里遭了堵截,那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出拳毫无章法,莽撞可笑。对比之下黑他的人下手狠准,瞄准膝盖开的枪。人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被扔在黑色的大垃圾袋中间呻吟颤抖,血和污泥混杂一起,在身后拖出一条可怜的小路。

 

贾米姑娘为他付清了前几次手术的费用,但那些怎么也清不干净的碎骨头是缠人的魔鬼。医生提出后期的复健方案,甚至人工膝关节置换手术,thor拒绝了,那时他才24岁呀。他觉得这样就还好,平常的活动不会造成什么问题,他只是不能跑得太快,不能跳得太高,当然也不能再打拳。幸运的是刚被房东赶出来一个多月,他就在父亲好友的帮助下找到了一份踏实的工作,对方是这一区最大的蔬果经销商,这行时常缺些大个子。

 

过了一年,他存钱买下了那辆福特货车,又过了几年,他揽到了神盾中心医院这个不错的稳定客户。他三十岁了,突然发现酒喝太多了他的头会疼,而不喝酒的时候,他的膝盖会疼。隔着水雾看镜子里那张好多天没刮胡子的脸,不值一提,惹人发笑。他不能回家。

 

thor从睡梦中惊醒,一身薄汗。他弹簧似的直起身子四下张望:steve不在,大概是去了早间巡房。他那个细致负责的性子,没一两个小时完不了事儿。Bucky正趴在旁边的桌子上睡着,身上盖着steve的毛衣外套。再看看窗外,快七点了,然而天边还挂着几颗疲惫的星星。

 

冬天的早晨向来迟到,但今天仿佛格外迟----时间仿佛在等他。

他想起了loki,自己的确需要一笔钱。

 

 

(下)

 

thor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地,连推开睡袋拉链的声音都嫌太刺耳---幸好,bucky拽着毛衣的一只袖子睡得香极啦---thor从外将门带上,收紧皮夹克的领子,尽量以平常的步速绕到楼下康乐区尽头的柜员机。短暂又漫长的等待,单调的屏幕闪烁着,他看见了EricRichardson先生的5000美金汇款。

 

thor深深呼出一口气,就像从没习惯过屈服似的;那个苍白的笑嘻嘻的小疯子,他刚才离开时甚至不敢偷看一眼他失望的表情。

 

他找到loki的房间,确定steve不在里面才推门进去。隔着赤裸裸的距离,他---邪神洛基---就在那儿,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穿过窗玻璃,穿过均匀的呼吸声,纽约寒冷的清晨独有的那种蓝灰色覆盖在他的皮肤上,让他看来简直像是某种乖顺的怪物,攫夺着thor向前的脚步。

他磨磨蹭蹭终于站到床头的时候,loki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哥哥。”他虚弱地陷在枕头里,绿眼睛都是泪水。

 

thor觉得自己没准也快疯了,因为那一刻他真觉得他就是他的哥哥,只想把那颗黑色的脑袋狠狠揉进胸膛安慰。别傻了,他可不能忘了自己真正的目的。thor屏住呼吸半跪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对方平齐。

“loki,你想要什么?”他问。

 

loki张着嘴,睫毛颤抖着,他的一只手向thor伸去,想要触碰他,近在咫尺,还是被皮带扯了回去。他的嗓音断开一声凄然的声调。

“带我回家,哥哥…”

 

这可是thor没猜到的。

“带你回家?” 

 

loki点点头,一颗泪珠随这动作滚落他笔直的鼻梁,消失在织物里。“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但别这样惩罚我…”他结结巴巴地说,“把我关起来,不让我见你…在这个鬼地方,我睡不着觉,好冷…”

 

thor有些吃惊,这才意识到loki正在发抖,他的头发黏在额头,在枕间,还带着水汽。bucky这家伙,就不会先帮他把头发吹吹干。thor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迟疑了片刻,他把自己温热的手掌覆上了眼前人的后脑勺,隔着那些潮湿柔软的发丝安慰一样揉捏他后颈僵硬的肌肉,看着loki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loki,” thor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听着,我不是你的哥哥。你生病了,所以得呆在这里。可如果你想出去走走,我很乐意帮忙…就…”噢现在他真觉得自己是个混蛋,“就像你刚才跟我说的那样。”

 

loki又睁开了眼睛,看着thor,像在回忆“刚才”的意思。然后他似乎明白了。

“带我回家,”他说,“我给你钱。”

 

“你家在哪儿?”thor有些为难,bucky说的什么阿斯嘉德的金宫,或者steve说的 Laufey先生,两者于他都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前者兴许还好办些,他可以把他领去随便哪一间浮夸的游乐园试试。

 

loki摇摇头,“不是我家,我没有那种东西。”他说,“thor,带我回你家。”

“什么?”thor瞪大了眼睛。

loki很轻地叹了一口气,挣开那只手掌,自己支撑着坐起来,“求你,thor,带我回你家。我只想…让我好好睡一觉,在这里我睡不着。”看着面前大个子为难的神色,他继续说着:“…就一天,就今天,然后我就回这儿来,以后我会乖乖的,只要你答应常常来看看我。”

 

说实话,这交易可简单了,简单到难以置信。thor盯着他可怜的黑眼圈,他不懂他。不过,谁能弄懂一个疯子?thor想起steve说的,他们的思考缺乏逻辑,行为只随心情。没准loki真的只是累了。

 

“我不会逃走的。”loki握住双手抬高手臂,连接他手腕和铁床的皮带立刻绞出吓人的声音。“你可以把我绑起来。”

 

thor盯着他,他看上去正常极了,简直比自己还来得镇定。

 

“求你了,哥…”loki停住,把称呼换掉,“thor?”

 

thor搭在左膝上的手收成拳头,隔着牛仔布料,手指划过的地方仿佛一层细细的冰针在扎,他咬咬牙:

“五万美金。”

 

 

thor从楼下普通病房搞来了一对鞋子,又从清洁工人放工具的地方找到一件旧衬衫。他先松开loki双手,让他自己把身上那件病号服换了,再把它们绑上,最后才解开他腿上的皮带扣子。他看着loki光裸的双脚优雅地踩进那对绿色的旧帆布鞋里,尺寸居然如此合适。loki显然也这么觉得,他抬起头,送给他受雇而来的短暂同谋一个无声的笑容。thor尴尬地挠挠脸,眼角余光瞄到窗外地面那层薄冰碴,想了一下,他脱下自己的皮夹克给loki披上。

 

他搂着loki的肩膀带他从楼梯离开---他发现原来loki不过比他矮一点点,只是身型单薄---尽量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被绑着的双手。之后steve要是发现,他也想好怎么对付啦:他会告诉他们自己因为担心loki,临走前顺道去病房探视,谁知道对方又发起神经来,威胁如果自己不带他出去转转,一有机会还要往窗户下面跳。Thor Blake是个他妈的热心肠好人, 最重要的是,最后他一定会把他安全地送回医院来。在收到了那五万美金之后。

 

门岗的保安是个问题,但别忘了thor是干什么的。他让loki紧挨角落蹲在平时运蔬菜的后车厢,叮嘱他别动也别出声,然后在这位贵公子身边垒满了空菜筐子,往他头上还扣了一个,最后盖上一层因为用得太久而根本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防雨布。引擎打着的时候,他和他的老福特一起发起抖来,他们正载着的是thor这辈子最贵重的货物。

 

今天是保安队长coulson值班。远远地看见thor的小货车,他把窗户摇下来。

“thor!”他老朋友似的冲他打招呼,光洁的大脑门儿反射着柔和的晨光,“今天这么早就把菜送来了?”

 

“可比你早!”thor快活地吼着,“今天有荷兰豆和花椰菜,青椒和洋葱也不错。”

 

“老天,饭堂连着做了两个礼拜洋葱汁,牛排,鸡排,猪排,他们什么都浇洋葱汁。拜托你,thor,明天千万别送洋葱来了。”coulson看上去挺有兴致聊天的,“你觉得你能搞到新鲜的鹰嘴豆吗?”

 

“行,你说了算。”thor一只手紧紧握着方向盘,他想,如果现在loki突然闹起来,或者随便发出什么声音,他们就都完了,这个幼稚的计划就完蛋了。可是loki没有,他静静地躲在那里,thor在脑子里猜测他此时的样子,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他一定忍着笑,黑色的睫毛一颤一颤,呼吸在那窄小的空间里全都变成白色的水汽,也不知道他够不够暖和。thor想着, 透过脚下的铁板,他试着去感觉loki的重量,他一拍一拍心跳的声音 …

 

“thor,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早上上班的时候怎么没见到你…嘿,你发什么呆呢!”coulson伸出胳膊敲敲thor的车门。

 

thor一个激灵。“我怎么知道你又跑哪去了。”他说,“phil,行行好,我快冻死了。”

 

保安队长coulson这才注意到thor只穿着一件薄棉的衬衫。“小子你身板也太好了,这破烂天气,我要穿成这样,早进里头整修了。”他指指背后那栋七层楼的建筑,按下了升高挡臂的按钮。

 

thor苦笑一下。“我喝了酒来的,见鬼,那时候浑身发烫。”

 

他重又发动了引擎,在确定离开了医院视线范围后,踩下加速,拐进他能记得离得最近的那条暗巷,车还没停稳,他跳出驾驶室,几乎是小跑着跳上后车厢,一把将那块破塑料布扯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担心loki已经不在那里了。邪神洛基开了个玩笑,不知何时就回到了天庭。然后他见到 他,披着自己的旧皮夹克,顶着个菜筐子蹲在那儿,鼻尖冻得发红 。

“我腿都麻了。”loki搓着被绑着的手,绿眼睛笑盈盈的。

 

thor把他拽回驾驶室,摇上窗户挡住寒风,把他的手握进自己手里。“你没什么事吧?”thor看着他,他自己也冻得够呛,可体温还是比loki高那么一点。他下意识捂着那对几乎没有温度的手,又捏捏他的耳垂,一下一下粗鲁地顺着那丛还潮湿着的黑头发。loki好像在发愣,他的牙齿打着架,嘴角却一直在向上抽搐 。

小疯子不是给冻傻了吧?“loki?”thor又喊了一声,loki回过神来。

“我们回家?”他快乐地问。

 

“嗯。”thor闷闷地点点头。

 

 

如果全速行驶,拐上第三大道之后,过了哈莱姆河,他们二十分钟就可以回到布朗克斯区thor租的小公寓。可loki看起来快活极了,他看着车窗外,那种新鲜给他带来的触动全都写在脸上。他到底被关在神盾多久了?thor想,忍不住学起小疯子说话的模式逗他:“欢迎来到地球,邪神先生。”

loki笑得很开心。“噢thor,你这个傻子,”。像个小动物,他在硬邦邦的副驾座椅上眯眼伸着懒腰,侧过脸去看惬意地看着thor。他的眉眼在渐亮的光线里变得清晰,像是一只暗色的鸟舒展翅膀,跃出树林的影子飞入天空。thor看着loki,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吗?他们兄弟一样并肩坐在阳光里说话,loki笑着,甚至嘲笑他些什么,就像此刻似的让人留恋。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thor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自己已经盯着loki看了太久,loki也看着他。空间有些拥挤。thor尴尬地扭过头继续开他的车。loki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驾驶室,开始到处探索。他刚拉下挡板,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砸了下来:大部分是各种名片,餐馆,学校,宗教团体办的救助站,一个没用过的套子,酒吧印刷粗糙的杯垫和压扁的火柴盒,loki把它们翻过来看后面手写的电话号码。“早不记得是谁的了。”thor咳笑着抢过来,揉成一团扔到后座。loki没说话,他又在几张过了期的超市优惠券下面翻出来两张照片,一张应该是thor更年轻的时候,脸刮得干干净净,搂着个造型浮夸的奖杯笑得很讨打;另一张是个褐发的大眼睛美妞,看上去温柔又聪明。

 

说实话,thor完全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Jane曾经是神盾的护士,他们交往过一阵,后来她调职到西雅图,thor想起分手的晚上她就坐在现在loki坐的位置,倔强地自己擦眼泪。照片十有八九是那时她塞进去的,也许她是希望thor去找她。

 

“thor。”loki忽然说话了,“你拿到钱之后想干什么?”他问,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你要结婚吗?”

 

“结婚?别开玩笑了。”thor搞不懂自己忽然的紧张是哪来的,他想了想,“我的腿,遭到了黑暗精灵的袭击,我需要钱去找大魔法师修好它。”

 

loki皱起眉头,thor还盼着他相信咧,现在只觉得自己蠢到家了。thor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提自己的事情,就像每一个输家。他藉口解释生活就是这样,如果你仔细考究每一个章节,其中的喜悦或痛苦都确实存在过;可只要你熬过去了没被它们毁灭,就总有一天可以变成自己的局外人,那些故事变成一条意义模糊的时间线,只有零落的细节更加鲜活。眼下这些日子,thor毫不怀疑将来它们也会简化成一个个啤酒瓶,中间点缀着老福特发动机的噪音,还有一个曾经坚持他是雷神索尔的小疯子。

 

“thor?”小疯子认真地看着他,还在等他解释。

 

算了,和他说说也没什么。反而loki还记得钱这回事儿,thor也挺满意的。

他们驶下第三大道桥,曼哈顿在远离,布朗克斯低矮朴素的街道像是一个怀抱慢慢环住他们。thor给loki讲起了自己的故事,小时候的农场和森林,他怎么来到纽约,又怎么弄坏了膝盖,要知道,那之前他打拳可厉害啦,现在只要喝点小酒,也不至于疼得受不了。thor不知道自己的故事原来还有点长度,开完了剩下的路程,直到他们到达公寓,甚至进了门,他还在跟loki解释各种不同材料人造关节间的区别。把门锁上的时候,thor的心里居然好过了一些,也许现在自己在loki眼里没那么像个为了钱而利用一个病人的信任的混帐了 。但愿吧。

 

loki站在客厅中央,好像在思考什么,事实上,他那张脸看起来每分每秒都像是在思考。快乐的时候,软弱的时候,让人琢磨不透的时候,他脑子里装的事情感觉简直比thor还多,真不知道他没发疯之前是怎样的一个人。

“loki,我们到了。”thor想想,从刚才开始loki就没怎么说过话。他又抬手揉揉对方的脖子,“我家。”

 

这是一间普通不过的,一楼的旧公寓,大件家具明显是不配套的,小摆设颜色又过于杂乱。最显眼的就是酒瓶,喝光的喝了一半的,到处都是。空气里一股子灰尘和麦芽的味道。

thor有些不好意思,他抢先一步溜进卧室,很快地用床单把脏衣服和几本色情杂志卷在一起塞进床底。然后才跑出来,翻出干净的杯子给loki倒了热水。

“loki, 我先帮你吹干头发,你可以在我的床上睡,”醒了我就把你送回去。thor没把这句说出来。他把温热的水杯放进对方被绑着的两只手掌间,“我在外头沙发上,你有事可以叫我。”

loki小声地说,“这都是我的错。”

 

“什么?”thor不太懂loki的意思,不过这他已经习惯了。“还是说你想先吃点东西?”他说着又打开冰箱,在啤酒罐和各种速食食品堆里拣出来一个超市卖的盒装布丁,翻过来看了看保质期,“你喜不喜欢吃甜的?”

 

loki终于又扬起了嘴角。他伸手去接,可惜被绑着有些笨拙。一不小心,他把整杯水打翻在了thor身上。

“啊,”loki惊叫一声,“对不起。”

thor低头看看自己,他的牛仔裤沾湿了,衬衫更是湿了一大片,暖乎乎的水流正顺着他紧紧扎在裤腰的衣角一个劲儿往里渗,挺不舒服的。“…没事,”他对loki摆摆手,“你先吃吧,我换个衣服。”

 

也许换身衣服他还可以出门给loki买个外卖什么的,thor计划着,走进洗手间,把衬衫脱下来扔在洗手盆里。

也许以后他的确可以常常去神盾探望loki,仔细想想,他讲的那些疯话其实挺可爱的;谁知道呢,也许过了今天他就被Laufey先生炒了,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如果是这样,他希望loki应允给他的钱在那之前已经到账了。thor把皮带也抽下来,金属带扣砸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再之后呢?自己会找间好点的医院把手术做了,然后…然后回威斯康辛,还是去西雅图?Jane在那里。thor想起那张照片,想起捏着那张照片的修长手指,loki…

 

thor想得挺入神,直到门被拉开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他赶紧弯腰提住刚脱到一半的牛仔裤,扭过头看见上一秒还在思念的人站在门口。

 

“loki?”他有些生气,因为自己脸上可疑的热度,“你干嘛呢?我说了我在换衣服!”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和他对视着,大概几秒钟,或者更短。loki一步蹬掉一只绿布鞋,光着脚踩进了洗手间。

 

thor来得及后退前,loki的双臂已经自上落下圈住了他的脖子,像绳索一样收紧。那双绿色的大眼睛近在咫尺地闭上,长长的睫毛甚至扫到了他的鼻尖,thor屏住呼吸的一刻,loki吻住了他的嘴唇。

 

“lo…”他叫起来,就这功夫,对方的舌头也溜了进来。loki的唇是薄软的,舌头却灵活而尖利,简直想钻进他的肚子里去。thor吓呆了,他的牙齿都在发抖,夹杂着热情的呼吸,loki尝起来就像一片带着泥土香气的菜叶子,就像奶油和蜜糖的味道。

 

thor奋力从碎落一地的理智里捞回几块渣子,还是想不清楚现在这鬼状况是怎么发生的:他在自己家里,被一个自己带回家的疯子突然发情地亲吻着,妈的连衣服他都是自己脱光的!的确,他有段时间没女人了,可这也不表示对着一个男人就……该死,他已经被loki亲得起反应了。thor在继续提住牛仔裤和想个办法之间选择了后者,腾出手钳紧loki夹在自己肩膀的上臂,却立刻就沮丧地意识到根本推不开他:loki的手腕上有个结实又漂亮的皮带结,也是他自己的作品。

 

thor的牛仔裤滑落到膝盖,loki放开了他的唇,一道唾液的银丝在他们之间断开。“loki,”thor喘着粗气,“你……”他发现自己连该问什么都不知道。跟个傻子一样。loki环在他后背的手臂下移,下巴磨蹭着他光裸的胸肌半跪下来,停在侧腹的伤口上,用牙齿咬开纱布,舌尖挑开那层薄薄的血痂,毫不犹豫地吮吸了下去。“操!”thor怒吼一声,突然而来的剧痛让他的下腹一紧,“loki,别这样!”他抓住一把黑头发,loki吃痛地皱起眉头,自下瞪了thor一眼,故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舔掉粘在嘴唇上的血迹,然后他甩开那只粗糙的手掌,隔着内裤把thor半硬的阴茎含进了嘴里。

 

脑子瞬间一片空白,thor条件反射地使出狠劲往后退,果然被褪到一半的牛仔裤绊倒,带着loki以一个几近倒栽葱的姿势砸进了身后的浴缸,loki的肩膀磕到了花洒的开关。一天之内第二次:他的背肌摔得火辣辣的疼,怀里还护着个心怀不轨的小疯子。而热水像是一场暴雨倾盆而下,他们都湿透了,loki趴在thor的腿间抬起头,睫毛上挂的都是水珠,逼得他又把眼睛眯上,声音沙哑地摸索着:

“哥哥…”

 

thor听见耳膜嗡嗡作响。他手脚并用地爬起身,把loki捞上胸口。“你、你和你哥哥…你们就、就就…怎、怎怎怎么能做这、这这这个……??”他掐住loki的肩膀,结结巴巴,盯着一小股一小股的水流顺着他的喉结滑过锁骨的沟壑再没入领口里去。“…我是领养的,” loki的皮肤烫得吓人,他被水呛了一下,摇摇头接着说,“哥哥,帮我把裤子脱掉。”

 

这下thor什么也想不了了。跪在他的大腿上,跪在一层浅浅的积水里,loki弓起腰,thor哆嗦着摸索到那条病号裤的松紧带,连着里面的内裤一齐拽了下来,手指划过loki光裸圆润的屁股,对方咬住了下唇,被绑住的手还不安份地在背后搔刮着他的腰线。thor赶在自己的内裤被撑裂前一把将它扯掉,他沉甸甸的小兄弟弹出来打在他们的小腹间,loki喉咙里溢出一声轻而长的呻吟,thor一手托住他的后背,一手把他们都勃起了的阴茎握在一起,沾着顶端的黏液和温热的水流上下撸动着。loki的耻毛也是黑色的,贴着他白净又紧实的皮肤往下滴着水,thor眼冒金星,手上的动作节奏一下乱了套,他觉得再过一秒钟自己都得射出来了,loki收紧了怀抱,“thor,”他吻他的眼睛和眉毛,吻他同样湿淋淋的金色乱发,在他耳根背后轻喘着下命令,“我们到外面去…”

 

thor托着loki的屁股把他抱起来,loki笑着,一双大长腿紧紧地夹住他的腰,可还是不停往下滑。他们跌跌撞撞地走出洗手间,直接摔倒在客厅的地毯上, 这下loki的笑声简直和一地酒瓶子咕噜咕噜翻滚撞击的清脆声响连成了一片,他把怀里正胡乱啃着自己脖子的thor拽起来,推到一旁的沙发里,然后又骑了上去。

“告诉我,哥哥,你是第一次跟男人做吗…?”loki前倾,搂着身前傻大个的脖子缓慢地摆腰,让两根滚烫的阴茎在他们的身体间湿答答地磨蹭着,就是不让thor焦急的手碰到它们。

 

thor没吭声,只是含糊地点点头,他的脸早就涨得通红了。

loki露出了一个看似很满意的表情,他抬高手臂放开了thor,居高临下地把手递到他哥哥面前:“松开我。”

thor犹豫了,但他立刻就注意到被水泡涨了的皮带下loki红肿擦伤的皮肤,一股自责的情绪席卷了他,他七手八脚地把皮带解开扔到一边。

 

“噢thor…”获得自由的loki在他面前闭上了眼睛,他仰着天鹅一般的脖颈,舒展着筋骨,自己把还贴在身上的湿淋淋的衣服脱掉,袒露出肌肉匀称的胸膛,两颗暗红色的乳粒艳丽地耸立着,他伏下身,舔住thor毛茸茸的下巴,“我应该给你宽容大量一点奖励。”

 

thor还没开始胡乱臆想这奖励的下流意思,loki已经从沙发的缝隙里摸出一小瓶威士忌来,thor认出那是他去年买给自己的圣诞礼物杰克丹尼,当时喝了一半就找不到了,小疯子是从哪里翻出来的?loki扭开瓶盖,仰头喝下一大口,然后用一个吻把那烈性的金色液体全都喂进了thor的嘴巴。

 

一种馥郁的芳香,有新鲜的橡木桶和遥远的黑麦的味道,还有点像蜂蜜,loki的味道。thor所熟悉的啤酒是苦涩的,伴随着足够大量幻灭的泡沫,可是loki嘴里的这一口美好得就像火与蜜。就像一个美梦。他抱紧他,片刻的晕眩之后才被高浓度的酒精刺激得咳嗽起来。loki笑着给他顺背,接住沿thor的嘴角流出来混合着唾液的酒水,然后把沾满液体的手伸向了自己的臀瓣。

“哥哥…”他的声音伴着越来越快的心跳声,“这样,我很快也会醉了…”

 

他挺身,在thor的注视下把他的阴茎夹到自己滑腻的股间,扶住沙发,费力地前后蹭动。thor目瞪口呆,他咆哮着呻吟出声,这太舒服了,loki结实又柔韧的身体…他不能自已的掐紧了那条瘦削的腰,逐渐找到节奏把主动权夺了回来,学着loki刚才的做法,thor用自己粗大的柱身顺着臀瓣和鼠蹊一下下撞击着loki的阴囊,很快他在他身上就变得像是一条风暴里颠簸的小船。“不,thor,等等…”loki喘息着让他放慢动作,扶着他的胸肌稳住身子,颤抖着拿起酒瓶又喝下一口,这次thor知道他要干什么啦,他不要脸地把脸贴上去loki的胸口,仰高脸自己张开嘴,祈盼着甜美的液体顺着loki讥诮的嘴角,顺着那刻薄的下巴线条一滴滴烫灼地落在自己的舌头上…他们这么胡闹了几回合,直到连空气里也浸满威士忌混合着体液的味道,loki又一次把手后伸,他从下面握住了thor的阴茎,一边用掌心揉捏安慰那突突跳着的前端,一边把两根手指插进了自己的后穴。“thor,这里,”他嘶声,艰难地翻转着手指,眯着蒙上一层水雾的眼睛赤裸裸地望着thor,“进来。”

 

他的命令如此清晰,thor觉得浑身的血一下子都冲向了下体,他猛地起身把loki压倒,扶着自己硬得发疼的小兄弟顶在loki的入口,“不会弄伤你吧…?”他的声音沙哑,几乎是在看见loki摇头的同时就挺腰把自己送了进去。loki发出一声象是哭泣的叫喊,thor没听见,那一刻他能感觉到的只有紧紧包裹自己的炙热与柔软,他能感觉到loki在他的身下挣扎扭动,努力地要把他含得更深,他甚至似乎能感觉到接受他的这具身体里所有滚烫的情感…thor怜惜地用粗糙的手指抹掉loki眼角的泪水,开始浅浅地抽插,loki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噢哥哥…看我多了不起,”他笑着牵起thor轻抚自己脸颊的手掌,臀部紧绷,自己抬高了腰,“你大得就像个锤子。”

 

thor一下子就没控制住力度,他们从沙发又滚到了地毯上,loki磕到了脑袋,反而笑得越来越大声。thor 把他的长腿几乎折到胸口,闷头亲吻他,抚摸逗弄着他同样兴奋的阴茎,一下一下地撞进他身体的深处,直到那些撩拨人心的笑声都变成细细的呻吟被他吞进胃里。thor觉得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彼此牵扯,热气腾腾,奋力运动着,他看着loki,他黑色的头发披散开一个凌乱的半圆,他的表情失了焦,原本苍白的脸上升起情欲的红潮,在深色地毯的映衬下,就像一幅古老的颜色浓郁的画。然后loki首先毫无征兆地射在了他的手里,粘膩又温暖,thor被那骤然绞紧的后穴一夹,正想退出来,loki阻止了他,他瞪着惊慌的眼睛,大腿牢牢地钳住了他,让thor就这么射在了自己身体里。

 

他们躺在地毯上大口地喘气,心跳和身体都还连在一起,忽然loki翻身让thor滑出自己,他跪到他的身上,几滴白浊的精液随着这动作流出来,滑落他的大腿内侧的阴影里,就这么一瞬间功夫,thor觉得自己又硬了。“他还没喝得很醉嘛。”loki舔舔嘴唇,伸长胳膊把倒在沙发上的那半瓶酒钩来,含住一口,低头趴到了thor的腿间。

然后他们抱着吻到卧室床上又做了一次。thor甚至学着loki的做法,喝着酒舔吮他的下面取悦他,被笑得快要岔气的loki揪着头发拉了起来。技巧差怎么能怪他?thor忿忿地想着,尝着嘴里两个人混在一起的味道,红着脸啃咬起对方的乳头来。他把loki压在身下,把那对好看的长腿大大地打开,在loki的浪叫声里又一次把他操到高潮。

 

事后thor觉得滚到床上来真是个好主意,这儿软绵绵的,他还能把那床被单再从床底扯出来给loki盖上。薄薄的织物下,他们温暖而潮湿的身体纠缠在一起。thor搂着loki,烈酒和射精的余韵让他晕眩,loki看起来也累极了,乖顺地蜷缩在他的胸口,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

 

“哥哥…”thor就快睡着的时候突然听见loki在说话,他的手拂过他脸上的胡茬,温柔地帮他梳理着凌乱的头发。“你是九界的英雄,人人都爱你,而我恨你…我想要你。我想要这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爱你。”

 

“我害得我们被罚一齐坠落到米德加德,你什么都忘了,”他继续说着,细长的手指滑向thor左边膝盖上起伏的疤痕,很轻很轻地绕着圈,“是我害你受了那么多苦。”

 

小疯子又犯傻了,thor的嘴角上扬,“不关你的事,那是我咎由自取,”老实说,loki是他这些年来遇见的顶神奇的事情了。一股温情填满了thor的胸膛,他抓住那只手,迷迷糊糊地在手背印下一个吻,“睡吧,弟弟…”

 

 

 

电话响起的时候,thor只觉得窗外光线白亮得刺眼。他摇摇晃晃爬起身寻找铃声的来源,在洗手间地板皱巴巴的牛仔裤口袋里翻到了自己那部旧诺基亚。

 

“thor?”电话那头大约是steve rogers的声音, 像是为了确定,对方又问了一句,“thor?”

 

“steve?”他揉着眼睛,觉得头还晕的厉害。

 

“thor,你还好吗?”rogers医生的语气不太对,甚至有些紧张得过分,“现在你和他在一起吗?”

 

thor觉得心脏下沉,握着电话的指尖一下就变得冰凉,“你说loki?”他如梦初醒,在窄小的公寓里绕着圈子:浴室的淋浴器还在哗哗流着水,从漫溢的浴缸边缘流淌而下,把几件透湿的衣服都堆到水道口;客厅的沙发歪倒一边,地毯还没干,酒味也还没散尽。卧室的床皱得可怕,空空荡荡。洗手间门口,loki的那对绿帆布鞋不见了,loki也不见了。

 

“loki?”rogers医生愣了一下,尝试把二者联系起来,“你的意思是Jim。thor,那个人不叫loki,他是Jim Laufeyson.”

 

“可是他说他是loki……”他还说我是雷神索尔,他的哥哥。thor有些听不清好友的声音,他把loki弄丢了。他现在只想把他找回来。thor跺脚给了自己一拳,胡乱把半湿不干的牛仔裤穿上,

 

“他对谁都说自己是loki,就像他遇见每一个你那样的金发男人都喊他们是thor。这只是巧合。”steverogers顿了一顿,“对不起,thor,我不应该让你和他单独相处,他…他很危险。”

 

“loki他人很好…”thor小声地回答,换了边肩膀夹住电话,洗手池里那件白衬衫找不到了,他奔回房间从地板上随便捡起一件东西套上,趿着拖鞋就冲出了门。

 

“thor, 我已经联络上 Fury院长了,Laufey先生有私人飞机去多伦多接他,院长今天就回来。Laufey先生还派了人去你那边,相信我,现在你只要看住Jim Laufeyson就足够了。注意安全。”steverogers的重音全落在最后几个字上。

 

然而thor已经捏着电话跑到了大街上,日光白亮而寒风刺骨,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假象。对不起steve,我把你的病人睡了,然后还让他逃走了。thor在心里说。瞧,我就是这么一个混蛋。布朗克斯人流稀疏,现在又是上班时间,thor原地转着圈子,窄窄的长街一目了然,他看不见loki,这条直线的两头都是虚无。 

 

“不,steve,我说…loki他很好。”

 

thor使劲锤着自己的脑袋,尝试压制住一波又一波的晕眩。他的脑袋里响起好友刚才的那句话:这是巧合。他遇见每一个你那样的金发男人都喊他们是thor。 他的心有些刺痛,可现在他不在乎这个。他只是很担心loki。他一个人,疯疯癫癫的,流落到外面怎么生存下来?布朗克斯是出了名的犯罪率居高不下,thor闭上眼睛, loki就在他眼皮上钻出来,穿着那件白棉衬衫,还有自己给他偷回来的一对滑稽的绿鞋子,瘦长的身影快乐地消失在无数错综复杂的冷巷里。

 

如果有人敢碰他,thor一定会用拳头砸烂他们肮脏的脸。

可是他找不到loki,他甚至不知道可以再去哪里找他。

 

“loki…”thor轻轻地念这个名字,就像一句咒语。如果你是天界的邪神,就指引我的道路,thor呢喃着,让我能找到你,让我带你回家。

 

“thor,你怎么了?你听起来不太对。”电话那边传来steverogers关切的声音,还有寒风的声音, “听我说,Jim Laufeyson他的入院原因是…” 两条街外一声尖利的笛声,有人拉上了百叶窗帘,哪个没绑好的垃圾袋里塑料罐滚落的声音,还有他公寓背后的车房突然传出来的引擎的噪音。

 

是他的那辆老福特。

 

thor在下一秒就往那个方向狂奔过去,自己真是傻子,loki就在那里,就在他的老伙计那儿,他要开车走,但thor还来得及阻止。膝盖自内而外被刺穿了一样疼,可thor管不了那么多,只用几秒他就冲到了车房,他的小货车正在缓缓地倒后出来,thor整个人直接因为冲力撞上了车尾的防护栏。

“loki!”他怒吼着,连滚带爬绕到侧面狠狠地一拳砸在车门。老福特一点点离开车房的阴影,thor看清了驾驶座上叠起来的两个枕头。

 

thor听见轻巧的脚步声,就绕在自己身后,有一个身影飞快地遮住了阳光。噢,loki。他在心里念着。没来得及转头,他感觉到了后脑勺的一计重击,那并不很疼,只是闷闷的,伴随着玻璃碎裂的细小嗡鸣,thor的身体摇晃几下,沉沉地倒在地上。他的眼角余光看见了那对绿色的帆布鞋子。

 

“thor!那是什么声音?你到底怎么了?thor……”

 

loki用脚尖把thor还握在手里的电话踢掉,彻底失去意识之前,thor感觉到一双冰凉却有力的细胳膊把自己架起来,拖拽着塞进了副驾驶室。

 

 

 

 

(尾声1)

 

thor还能想起来一些不连贯的片段:他的脑袋颠簸地枕在loki的大腿上,对方检查翻动着他后脑勺的头发,空气里有弱不可闻的血腥味,指腹的力度小心翼翼;下一秒他觉得自己还在那间小破公寓睡觉,怀里搂着汗涔涔的loki,这样周围居然暖和了起来,thor的眼皮里漏进一些白亮的光线,他认出那是手术室的无影灯。

 

然后他醒了,知道自己睡了很久,僵硬的背脊弥漫开一阵酸痛,尝试坐起身的时候,thor看到缠着纱布的左腿被一组精密的金属支架固定在半空。

他彻底清醒过来,四下看了一转,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病房,墙被刷成单一的暗青色(也可能是光线的原因),空间宽敞,仪器齐全。他用肘部支起上半身,手腕和腰间传来的拉力立刻让他记起曾把loki固定在病床的那些皮带,不同的是现在他甚至听见了铁链的声音。床的侧边和前方各有一扇门,thor狠狠地冲金属制的床板砸了一拳,等着loki会推开哪一扇进来。

 

他没有等太久,邪神翩然而至。loki就像一个影子从门缝里挤进来,他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黑发松松拢在耳后,看上去比thor记忆中还要漂亮。

 

“thor,别乱动,你的麻药才刚过。”loki把手里盛着食物的托盘放到床头桌上,转过身去检查thor被固定着的左腿。

 

thor使劲把腿往相反的方向摆去避开他,伴随着膝盖电击一样传来的酸麻痛感,金属架子发出恐怖的吱嘎声。loki皱起了眉头。

 

“你对我做什么了?”thor沉着脸看向站在身边的男人,他的拳头在被单下攥紧,loki的脸让他的血流加快, 他吃惊自己是那样欣慰loki重又回到了身边,但同时,一股沮丧的怒火也包围了他,也许还参杂着些恐惧。

 

“昨天进行了膝关节游离体清除手术,就是碎骨的意思。还有植入了聚氨酯半月板支架。”loki直起身子,迎着他的眼神,简单清晰地解释着,“至于人造关节置换,医生说现在考虑尚早,不妨先保守治疗,再等15到20年,那时技术成熟度也会更高。”

 

thor做好了准备,可loki的话依然让他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咽下一口空气,喉咙干得发涩。“什么?”他问。“为什么?”

 

“我在帮你。你难道看不出来?”loki回答他,“我说过,我很抱歉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但现在我来了,这都会过去的。”

 

是啊,都是因为你。“你不能把我锁在这里二十年,”thor说,“不可能,会有人来找我们的。”

 

“我当然不会把你锁在这里二十年,别犯傻了,哥哥。”loki耸耸肩,闭上眼睛,黑而长的睫毛在他的眼睑投下细长的影子,“等这伤口拆线,我们就一起离开这里。请别尝试逃走,因为我会找到你,然后杀了你。”

 

他睁开眼睛欣赏thor震惊的表情,“你不相信?”微笑爬上他的嘴角,他又把它按捺下去,“哥哥,看这个。”loki从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把手术剪,按住thor的左腿,熟练地把覆着的纱布剪开,一道长而红肿的伤口暴露在他们眼前,密密匝匝黑色的细线把还带着些新鲜血渍的皮肉绞合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一条狰狞的虫子。

“我埋了一枚芯片在这里头。”loki说着,指头悬在那道隆起的伤口上方,隔着几毫米的距离,虚幻地摩挲着它。

 

你疯了。thor下意识想这么说,随即发现无补于事。“你不能这么对我…”不能把我当做畜牲似的。他低头嘶声,像是说给自己听, 那股怒火在他的胸腔乱窜。而loki不以为意,在一旁又翻找出来纱布和胶带,看起来是准备帮他重新包扎,thor忽然抬起头:“我不是你的哥哥。”

 

看着loki的动作停在半途,他继续说:“我是Thor Blake, 而你是JimLaufeyson。你在说谎,loki,告诉我真相。”

 

“你是雷神索尔,我是邪神洛基。你失忆了,哥哥。”loki放下手里的东西,“而我爱你,这就是真相。”

 

“别骗人了,” thor吼出了声,“steve说你遇见每一个我这样的男人都叫他们thor!”

 

loki瞪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仿佛那张面具般的脸上裂开一个破绽。“你不相信我?你为什么不相信我?”然而他答非所问,尝试以一个问题去掩盖另一个,“我告诉你我是邪神,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从7楼跳下去却没有死?”说着,他往后退,抱住双臂缩到病床旁边的角落站着,然后他找到什么开关,旁边一扇帘子慢慢升起,原来那里有面窗户。窗外只有天空透过玻璃沉沉压来,看颜色大概是清晨,或者傍晚。

 

loki贴着墙壁移到窗边,“你想让我再证明一次给你看吗?”他推开窗玻璃,嘴角的肌肉与其说在笑,不如说是抽搐。一束风挤进来吹乱了他的鬓角。他是认真的。

 

再一次的,thor握成拳头的手指忽然冰凉。他的心里有什么断掉了,就连怒火也跟着熄灭,就算有灰烬也被这阵寒风吹散得干干净净。这种感觉许多年前他在那条窄巷的清晨也曾经历过,当他面对一管黑漆漆的枪口,明白自己即将失去的是什么。

 

“不要,loki,回来。”他向邪神伸出手,尽管被绑着,他尽力把手抬到他所能做到的最高,向loki做出一个怀抱的姿势,“过来这里,我相信你。”

 

loki的眼圈红着,thor看着他吸吸鼻子,迟疑地把窗户又关上。thor把手展在那里,他一步一停,极慢地走过来,从旁边扯过一张塑料椅子立在thor的床头,咬着指甲坐下。他的表情好像在期待一个吻,可又被thor受伤的眼神吓怕了,loki把头低下去,半个身子都陷进被单里,紧紧地贴着thor的手臂。他用鼻梁磨蹭着那儿温暖而结实的肌肉,他在发抖。

 

过了很久,loki才站起身。“哥哥,你需要我。” 他说,“你渴了,我去帮你倒杯水。”

 

 

 

等待伤口愈合的过程,thor在这住了将近半个月,从没踏出过病房门口,他后来知道另一扇门后面是个独立的小洗漱间。

 

loki一直在身边照顾他,只有loki, 换药,打针,校对仪器,loki把每件事都做得很完美。thor没见过任何一位医生或者护士,有时他怀疑这一切并不是真的,他做梦梦见自己醒来,躺在怪石嶙峋的青黑色冰原,睁开眼睛,他看见loki趴在床边睡着,一只凉凉的手掌搭在自己的胸口。

 

第一天以后他们间的话就不很多,thor想念他的笑声,而现在loki时常沉默。thor想问的问题,loki不肯回答。“我们以前是怎么样的,我们小的时候?”thor试探着按对方的路子发问,loki的眼睛亮起短暂的光芒,“我们一起在阿斯嘉德的金宫里长大,就是阿萨神族居住的地方。”他告诉他说,“我们还很小,那时候你还没有这么壮,金色的头发乱得像个鸟巢,我跟你讲冰霜巨人的故事,你就嚷嚷着要去杀了它们…”

 

loki停住了,把又一块抹匀牛油的面包喂进thor嘴里,拂掉粘在他下巴胡茬间的碎屑。“还有呢,loki?”thor问他。几次下来,他发现其实对方说不出更多的细节。loki讲的故事许多都像极了bucky对着电脑念出来的神话记载,thor有些后悔那天清晨自己没有更用心听。他时常后悔自己那天的粗心大意,犯下一系列愚蠢的错误。

 

那些错误现在把他困在loki身边。“你可以去上厕所,如果你想洗澡,我会帮你。”loki把锁住他的链子解开,扶他下床,“但请别想着逃跑,哥哥。你现在还打不过我,而且大门是密码上锁的。”

 

thor脱掉衣服让loki给自己擦身体,然后对方提出他应该洗头了。thor把脑袋枕在loki的掌心,闭紧眼睛避开满头松软的香波,“我们一起在阿斯嘉德的金宫里长大,那时候你还不象这么壮,你的头发乱得就像个鸟巢…”loki又开始重复那几句话,就像忘了已经说过多少次一样。thor感觉着他力度轻柔的指尖就着水流一下一下搔刮自己的头皮,这让他想起他的亲吻,他就是栽在那根银舌头上了。

 

他们偶尔也做爱,大多数时候loki喜欢用嘴,他喜欢把thor绑起来,然后把他吞得很深。这样子thor根本连碰都碰不到loki,只能盯着他湿润的睫毛,泛红的脸颊和溢出唾液的嘴角,在他收缩的喉管中一次次高潮。有一天夜里thor因为空间异样的拥挤而醒来,发现loki钻在自己被子里,半边白皙的身体在外头舒展着,故意袒露出后背蜿蜒的曲线。“loki。”知道他肯定没睡,thor呼唤他的名字,把他抱起来接吻,这些天来他们之间久违的第一个吻。他们吻了很久,就像一对情侣,loki身体的每一个细小部分都像一尾活的毒蛇,十根手指缠住thor的脖子,直到他的舌头快要让彼此窒息。然后他背转过去跨坐到thor腿间,在他的注视下毫不介意地敞开身体,沉沉坐下让thor撑满了自己。他的甬道柔软而润滑,显然早有准备。

“哥哥…动作别太大,”loki压抑着呻吟,后倾用手扶住thor滚烫的侧腹聊作支撑,开始前后摆动身体,“小心伤口,明天…就拆线了…”他仰着脖子,融进黑暗的乱发垂散在肩胛骨间,thor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就像他看不清他的心。

 

thor很后悔自己没有听steve把话说完。如今他是那么想知道Jim Laufeyson到底是谁。

 

 

他们在一个傍晚出院,离开那间病房的念头就足以让thor不适应,而loki看起来则更紧张。刚吃完午饭,thor已经看见他把这些天来他们用过的东西全都收拾进一个黑色的大垃圾袋。“什么都不用带,”他对thor说,“可以以后再买。”然后他松开他,帮他穿好护具,好像就想不出别的事干了。thor在床边坐下,loki站在他对面,他今天穿着一件墨绿色的V领毛线衫,露出小半截锁骨,逆光看上去让人觉得冷。

“loki,过来。”thor拍拍身边的床垫,对方乖顺地坐下,thor抬手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你想掐断我的脖子,哥哥。”枕在thor的臂膀上,loki轻声地说。

 

“我不会逃走的,”thor回答他,尝试用自己手心的温度让对方紧张的肌肉放松下来,“你说的,你给我还安了块芯片什么的呢。”

 

见loki没吭声,thor继续说着:“或者你可以考虑加一个爆炸装置,就像有些电影里演的那样,遥控器在你手里,如果你发现我不见了,只要一按,轰…”

 

“比较实际的,我可以给你注射神经肌肉阻断剂,”loki打断他,似乎对他的想象力极不耐烦,“那样我就不用担心你会不见,因为你连动都动不了。我可以这么做。”

 

thor愣了一下,然后紧了紧怀抱。“瞧,你都想好了。所以我不会逃走的。”

 

loki在他的臂膀上转动姿势,“你觉得我疯了。”他判断,但是听起来更像一个问句。

 

“不。”thor回答。

 

“可事实是,如果我没把你带来这个地方,现在我们就不会坐在一起。也许你已经拿着我给你的钱去找那些女人了。”loki说,听起来简直像在吃醋。

 

thor笑起来,他不能说他错了。他想,如果不是眼前这种情况,自己没准真的可以跟loki好好谈场恋爱。如果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或者在酒吧认识,而不是精神病院。“不,”他说,“我计划着常去神盾看看你。”

 

“你在骗人,哥哥。”loki说,眼睛里有一丝笑意。然后他拽着thor的头发把他拉向自己,在thor的刺痛中啃咬他的嘴唇。

 

 

 

loki扶他搭电梯下楼,两只手臂一直紧紧地搀着他。thor逐渐见到一些人,相貌模糊,看起来医护人员比病患多,这间医院着实算得上冷清。thor听见他们间的对话,有英文,也有他听不懂的语言,没有人扭头看一眼他和loki。他们走出建筑物,沿一条树木稀疏,野草枯黄的小径走了四五分钟,面前出现沥青铺成的公路,一辆银黑的林肯车违规停在那儿,雨刮臂上还卡着一片破叶子。

 

loki开车,他把thor的一只胳膊用手铐铐在车门把手上,thor不记得这个时代还有哪款车型会有这样的把手,他怀疑这也是loki订造的。

 

他们在夜色中行驶,经过一丛又一丛树林和远处的村落,路程前段还隐约能听见湖水的声音。车灯照进薄雾里,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小雪,loki给thor的膝盖上铺了一张薄毛毯,自己却只在那件绿毛衣以外加了条围巾。他线条分明的侧脸看不出太多表情,就像不知道冷似的,可他骗thor,说自己冻得睡不着觉,求他带他回家。现在想来,没准loki的计划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thor打了个冷颤,在副驾驶座上压低身体,看着公路在后视镜里乏味地延展,强迫自己继续思考loki的脑子到底疯到什么程度:这些天来他觉得自己摸索到了一些,但绝不是全部。thor从没有问loki他们要去哪里,和loki相处已经耗去他太多的心神,他光明磊落的心思耗不过loki肚子里真真假假绕成的圈子。thor担心有一天自己会坚持不住,会觉得就这么随着loki的故事而去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可他没办法忽略一个事实,自己也许从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loki在床上有多热情,thor的心底就有多焦躁不安。他只是被绑架到这里的一个替代品,loki众多的thor的其中之一。

 

他需要知道Jim Laufeyson到底是谁,他想知道他爱的人到底是谁。

 

“loki,我肚子有点饿。”他扭头对正在开车的人说。车厢感觉上很空,他不觉得loki会在这存着吃的。

 

loki打开电子导航系统看了一小会(那些淡黄绿色变幻着的椭圆形或者方格,不足以让thor认出来他们现在何处,但他瞄见了9和4两个数字,他猜这代表着94号州际公路。),然后他说:“再过五英里应该会有一个加油站,那里有便利店。”

 

他们又开了大概十分钟,一座英国bp石油公司的加油站果然自积雪的疏林间慢慢靠近, 柔和的灯光下,那扎人眼的太阳花标志看着过分醒目,黄绿喷漆的招牌竟变成了附近最亮眼的颜色。

thor搞不懂为什么在这种荒凉的地方会有这么大一间加油站,一字排开少说也有五部油机, 周围看不见半辆来加油的车。油站自带的超市顶着同样绿晃晃的招牌,隔着几株叫不出名字的瘦树,藏在更远些的地方。

 

thor看见loki的眉头又紧了一下。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loki说,想了一下,他又问,“你不会想要逃走的,对吧?哥哥。”

 

“我不会,你不放心可以把我两只手都铐起来。”thor看着他,盯着那双绿眼睛,“我要汉堡和炸鸡块,两个焦糖派,再来一杯大的热咖啡。”

 

loki没再说话,也没有再把thor另一边手也铐住,他收紧围巾下了车,从口袋里摸出遥控,自外将车门锁上。thor忽然想起什么,拖拽着护具把上身凑过去敲打玻璃。loki缩着背绕回来,thor把车窗摇下一条缝。

“如果有…捎几个那玩意儿。”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比划着。他们睡的时候还从没用过套子,这让thor感到愧疚。loki抿了一下嘴唇,点点头,thor看着他转身,背影向着超市的方向快速地缩小。

 

thor把身体贴向自己一侧的车窗,刚才一路上,他记得loki加速甩开过几辆别的小车。刚开始送菜生意的头几年,他曾经自曼哈顿沿80号公路一直开上94号,只为了去底特律找一箱该死的甜菜根。thor明白94号州际公路跨度极广,分支复杂,很可能那些车早就拐走了,但同样可能有新的车将要拐进来,他只能靠运气了,而且时间不多。

 

 

 

 

(尾声2)

 

 

玻璃因为热汽蒙上白雾,thor不得不频繁地抬起袖子把它们擦掉。远方被紧贴防护带的矮树树枝切割成暗蓝的色块,另一侧是bp石油加油站,LED防爆灯的冷光收紧了空间的密度。超市的细节很模糊,大约能看见一台上个时代的香烟贩卖机立在门口,遮住大半的窗户。thor把头扭回去,后视镜中,两点橙红色的车头灯正加速接近,他深吸一口气。

 

可很快他就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噪音太嘈杂,速度太庞大,是架穿州过省的重型卡车。不说这类司机缺乏停车的好脾气,光是将近两米的驾驶室高度,thor怀疑他甚至能瞅见自己在车厢里招手。他眼看着这铁皮怪物从身边呼啸而过。

 

紧接着驶过一辆小货车,thor带着希冀挥手,对方看见了,可速都没减。loki已经离开有几分钟,thor又冲超市方向看了一眼,他无法确定是否也有一双绿眼睛正穿过货架观察着自己。

 

这时一阵摇滚乐把thor从焦虑中拽回来,刚开始他还以为是幻听,但随即就分辨出那声音自后靠近,那种现今时髦,但他永远叫不出歌名的调调。thor用最快的速度把车窗摇下来,他招手,一辆半旧的红色马自达隔着一两米的距离刹住了车,里头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看上去刚从派对回来,醉醺醺的,也许还磕了药,那首流行曲正在汽车电台里刺耳地响着。

 

“嘿,今天怎样?老兄,”穿着件蓝白棒球服的男生把一只胳膊架上车门,冲thor大声喊,“挺漂亮的车。出什么岔子了吗?”

 

噢是的,你他妈的能不能小声点。“坦白说,不怎么地。我赶着去办事,可皮夹在刚过去那小镇被人顺走了,油站老板连电话都不肯让我打一个。”thor摆出张笑脸,尽量让自己被铐住的一边手显得自然,“我想,你们刚巧有手机可以借我用用吗?”

 

“噢,我懂了,夜总会,那些妞儿!”男生快乐地拍了一下车门,“找乐子时候应该小心点才对,大个子,哈哈哈哈,告诉你,有一次我朋友他表哥…”

 

“老天份上,只管把电话给他。”坐在旁边那戴着粗框眼镜,一头自然卷的女生扯着尖尖的声音打断了他,她挥动涂着荧光色甲油的手指把音乐关掉,然后继续低头敲打面前iPad的游戏屏幕。多好的姑娘,thor可真是太感激她了。

 

男生冲thor做个委屈的鬼脸,从口袋里掏出电话抛过来,thor单手接住了。薄薄的金属比想象中沉,thor是清楚的,自己必须逃出去,这无庸置疑;可他不愿意伤害loki,或者至少把这种伤害减到最低。按键的时候thor才发现自己指尖有点抖。

 

steve,接电话。

铃声在响,夹杂着零碎的干扰声,thor再一次低头确认号码没拨错。

steve,该死的,接电话。

steve,求你。

铃声那头切到了盲音。

 

thor握着电话有些发呆,不确定是否要把它从蒙了一层细汗的脸上移开。

 

“打不通?”男生热心地提供建议,“估计这段路信号太差,鸟不拉屎的地儿。”

“我看无线网还成。”女生打着游戏,漫不经心地插嘴。

 

thor觉得脑子嗡地一声,像被踹了一脚。

“…可不可以,我,”他开口,仿佛每个字都不该是从自己嘴里蹦出来,“帮我查个人吧。”他得找个借口,“公司派我去找那人,可地址也给搁在钱包里了,你们能帮我找到他办公室地址,我要不直接开过去得啦。”

 

“行啊,试试。”女生可算抬起了头,她托了托眼镜,看着thor,“那人叫什么名字?”

 

“Jim Laufeyson.”他脱口而出。

 

“J-i-m…L-a…”女生边敲屏幕边念,“那个姓好奇怪啊,是lau还是lou来着?”

 

“大概是a-u?我也弄不太清楚。”thor的心跳在加快,他又转头瞥了一眼超市的方向。

 

“Jim Laufeyson?”他听见那个名字从女生的齿缝间飘出来,然后他听见她说,“你在开玩笑吧。”

 

“不。”thor说。“什么?”

 

“那个Jim Laufeyson?”

然而她还在那儿细细地尖叫,一再表示疑问,这几乎让thor忍无可忍,是的,就是那个Jim Laufeyson,他在心底喊着,连嗓子眼都在跳动。女孩一对胳膊挤开男生的脸,立起手中的屏幕:“是这个人吗?”

 

隔着距离,thor看到 loki的脸。像是张新闻摄影,角度不甚清晰。头发和皮肤的颜色,颧骨的形状,嘴角的弧度:穿一身窄西装的JimLaufeyson看着并不十足像是他,但thor认出来了,那就是他的loki。

“…对,应该是他。”

 

“可这是个神经病啊。”卷发女生露出个话剧演员般夸张的表情,看看thor,又低头看看iPad。

“神经病?”跟自己就不知道这个似的,thor重复她的句子。

 

男生跟着把头凑过去,然后又乐了,他说:“嘿,这应该进娱乐版。” 

 

“那人是Laufeyson家族董事会里头的,原先是。可后来他疯了,据说把公司有三分一的资产都转移到了不知道哪里,为这,他们把他给关进精神病院了。”女生对着屏幕念。

 

thor张大了嘴巴。“什么?”

 

“大老板的私生子,你知道,年青有为,不讨人喜欢的那类型。”女生说,轻轻地叹息一声,“好几年前的事,哎呀,太可怕了。” 

 

“可什么叫他疯了?”thor追问,他是有些愣,然而这好像还不是他最需要知道的,“我是说,他是怎么疯的?”

 

“要不我说可以进娱乐版呢。”男生嘻嘻笑着,thor想给他一拳好让他安静下来,幸好,在他真的这么做之前,女生开口继续说话了。

“上头说是被刺激的,”她顿了顿,像是为对方感到难过,“他被男人甩了,对方结婚生子,他精神就越来越不正常。说自己其实是神,后来带着这股疯劲火到社交界去,因为不停地换男友,还管他们每一个都叫做…”

thor无声地和那个女生一起念出自己的名字。他把好半边身子都挤出窗外,只为了听清楚她念的话。

 

“可这是为什么?他之前那个…男朋友叫thor?”thor觉得舌头发苦,心脏好像被谁悬在手里挤压着。

 

“报导里可没说。”女生把iPad放回大腿上,直起身子耸了耸肩,“但之前的那男人是他养兄。”

“真是有钱人的变态癖好。”男生补上一句。

 

报导里没说?报导里怎么可以没说?这他妈的可是新闻报导,如果新闻报导不说,你指望那些给钱买报纸,扭开电视,付费上网,巴巴等着听故事的人,那些距离真相十万八千里的人怎么办?他才刚瞧见loki一点点,他的意思是,那个loki,而就这么一秒,这种不存在的联系又断掉了,除了确定自己也成了这位贵公子众多的男朋友之一(这可真是荣幸),他还是什么也不知道。噢等等,他也明白为什么对方老爱喊自己哥哥了。可那个名字又是搞什么鬼。他记起steve的话,这只是巧合,好吧,也许就是这么一回事。就这么着吧。

 

thor从一堆混乱的坏情绪中挣扎出来,才明白自己有多伤心:他情愿相信小疯子loki讲的神话都是真的,而Jim Laufeyson的故事太普通了,无法解决,记得他说的吗,有些人能熬过去,而有些人不能。

 

他向后倒进车座,没有生命的皮革被自己的体温捂得发烫,只是因为引力,他沉重的脖子坠向一侧,这样他看见立在超市门口的柔光里的那个身影。他差点忘了已经和这两人聊了多久,五分钟,十分钟?

 

“看起来公司里有人耍你…”男生还在说话,女生前倾扯住了他。“嘿,先生,你看起来不太对劲。”她顺着thor的视线望过去,谨慎地把声音压低,“…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要我们帮忙报警吗?”

 

要报警吗。thor觉得脑子空空的,说真的,他不知道,他还在看着那个影子,移动得比thor猜测中缓慢。loki走过来又要多久?三十秒?一分钟?

 

“先生?”

 

“噢不,没什么。”thor直起身子,向两个热心的年轻人露出微笑,这次可是真心的,“一切都很好,我只是有点累。真是感谢你们,这下我可以开车回家睡上一觉了。”

 

“先生,你确定吗?”女生认真地问。

 

“不能更确定了。”thor看着她,“现在,你们快走。”他想了一下,“如果我朋友打电话过来…告诉他你们见过我。”

 

 

车窗关上后,thor发现披在膝盖上的毛毯粘着些水珠,大概是飘进来的雪花融化了。照这么来说,它们应该也曾落在他的头发上,眉毛上,肩膀上, 可他刚才竟一点感觉也没有。thor把这丁点水渍扫开,自手掌传来的触感让他记起第一次见到的loki:湿淋淋,冷冰冰的,伪装的乖顺和无处发泄的愤怒。他和自己一样过得不好,也许比自己更不好。

 

thor也注意到那个门上的把手,焊接它的位置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他被铐着的手搭在大腿上休息,一点也不辛苦。

 

他扭转头等待loki,看着他朝自己越走越近,逐渐清晰。加油站的灯光自后为他的轮廓镶上一层柔和的亮边,积雪的路面加上负重,把他的步伐变得笨拙又可爱。loki每边胳膊夹着一个鼓鼓的纸袋子,手里还抓着个超级大的纸杯,一对彩色吸管插在杯盖上,被拧巴成了个爱心的形状。

 

thor觉得他从没见过比这更温柔的光景。仿佛一切理所应当。等到loki在车门前停住,thor俯身,顺着那条千鸟格的围巾一路向上,他又看见那张脸,JimLaufeyson,loki的嘴角发白,下巴与唇间的肌肉绷紧出一条弧线,带着他的眼角下坠,眉梢下坠。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夜的影子沉沉地都聚集在他轮廓的凹陷里,一颗星星是他眼珠的反光。

 

loki按下遥控,由着车门自己弹开,“咖啡卖完了,我买的热巧克力。”他说,却是望着那辆马自达驶走的方向,声音也坠得那么遥远,“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只是两个小鬼,喝醉了停车问路,我告诉他们我不知道。”thor回答。

 

loki依然站着,裸露在围巾之外的喉结抽动了一下,thor能躲开之前,他已经跃进了车厢,把手里抱着的东西全都砸到后座,包括那一大杯热巧克力。thor听见纸袋撕裂,液体飞溅出来的声音,还有油炸食品的脆皮摩擦产生的那种沙沙声,他的脑子被各种噪音和气味挤满了,呛鼻得不可思议,就那么一秒,他的脑袋被收紧的衣领拉扯着吊高,loki的拳头落了下来,就像一块冰冷的铁。

 

thor觉得皮肤撞在自己的骨头上,然后不知道哪一边裂开了。“你在骗我!”loki大吼,thor疼得根本无法聚焦他的脸,可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糟糕,相当糟糕。

 

“loki…”他挣扎着,稳住上身,尝试说话,loki却加上一拳让他闭嘴。用的手背,狠狠从thor的右脸刮到左边嘴角,腥味在他的口腔里乱窜,门牙也被指关节磕得麻木。loki的力气不小,并且看起来没留什么情面,按理说,thor打拳的时候遇见过更坏的,可从不觉得像此刻那么的疼,他的胸口胀痛着。

“混账,你骗我!”loki挥出第三拳的时候,thor依靠一种本能避开了,他没被铐住的那只手像支弹簧,扼住了loki的手腕。

 

“loki!”他提高音量,抵抗着手中那只胳膊的力量,“你搞什么鬼?” 血混着唾液呛在喉咙里,thor剧烈地咳嗽起来,“我什么都没干!”

 

loki瞪着他,松开原本攥紧他领子的另一只手,像是扔开一团扎手的尖刺。loki的脸挤满了thor的视线,他的皮肤冰凉,呼吸因狂怒而变得滚烫。有那么一下子,thor确信他会掏出一把手枪,安静地往他眉心正中推进一颗子弹,要么就是用一把锋利的刀子横向划开他的气管和颈动脉。如果这样,这张脸就是他在这世上见到的最后一样东西啦,连后悔的感觉都来不及有。他们离得那样近,至多几厘米,thor在脑海中模描着他的血溅在loki脸上的情景,仰起脖子把自己送上去,想碰到loki的嘴唇,后者躲开了,他跌坐一旁。

 

“放开我。”loki说,thor照他说的做,看着他伸手把车门摔上,发动了引擎。

 

“你要干什么,loki?”thor问。

 

loki没理他,车子驶动了,拼命地加速,离开加油站的灯光,他们又驶进夜里。车厢变成一个大搅拌器,那些新鲜的,热气腾腾的快餐食物残骸在后座滚动着,浸泡在巧克力奶昔的河流里,混合出让人窒息的味道。thor抹一把嘴角的血渍,“loki!安全带!”他伸手去抓他的肩膀,loki僵硬地侧身躲开,手牵动了方向盘,轮胎挤出一声怪叫,他们的车铲着积雪冲上高速路旁的矮坡,擦着挤断一排枯树枝,然后倾斜地落回来,狠狠地颠簸了一下,loki的围巾滑落到大腿上,“操。”他啐声, 眼睛都没眨。

 

“我什么都没跟那些人说。”thor的背紧压车座,手里扯住loki毛衣的一个边角。他不习惯撒谎,这是真话,他告诉自己。我只是问了他们一些东西。他不懂loki揪住哪点破绽给自己定了罪,他感到委屈,脸也很疼,本来他早就可以报警的,为什么没这么做?他同样搞不懂。

 

loki抓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你会害我们被抓到的。”他说,又开始啃自己的下嘴唇,“你就想要这个,是不是?”

 

他们的车开得飞快,却刚好压在限速的边缘,thor听过一个说法,美国的警察会猫在高速路小树丛不起眼的地方,或者隔离带里,一旦测出有人超速,他们就毫无征兆地驾车冲进来,晃起刺眼的闪灯追截你,他妈的跟超人一样。看来loki也堤防着这个,他果然疯得井井有条。thor又想起一部曾经看过的老电影,《塞尔玛与路易斯》,里头那两个女人也是被生活压垮啦,后来宁愿开着车子就这么冲到悬崖下面。thor想,如果loki也准备那么做,在太迟之前,他会试着抱起他一齐跳出车去。不行,他的手还铐在车门上,也许他应该现在就去抢方向盘。

 

“有什么好的。”loki打断他,音调有些不同,片刻之前,他那么生气,这会却变得充满迷惑,也许还有点嘲讽,“你很喜欢回去过那样的日子哈?你是干什么的来着——”

 

thor低声喊他的名字,像一个警告。“loki——”

 

“看看没有我你会是什么狗样?”loki又龇牙吼起来,声音颤抖,“你这个废物!你这瘸子雷神!”

 

“对,我是废物!”loki的话如此正确,除却一点,thor收紧他的拳头,“可我从来没当自己是什么雷神!该死,都是你说的!你捉我来这,非得逼我做你哥哥!然后把我当按摩棒使!”

 

话刚说出口thor就后悔了。他一直习惯把事情搞砸,然后用余下的时间思考从哪一点开始本不致如此。他应该知道不是这样的,loki一下子安静了,终于扭过头来看他,眼神就是那颗子弹,只是带着一种拉长百倍的痛苦钻进thor的胸膛。

 

“loki,thor是谁?你为什么要找上我?”沉默中thor心虚地开口,只为缓和气氛,又或者不止。这个问题从他们刚见面他就在问,就算不是按摩棒吧,thor还在盼着loki亲口承认自己其实什么也不是。

 

loki盯着他。

 

“去你妈的。Thor。”他说。狠狠地踩了一脚油门。

 

 

他们往前疾驶一段,loki拐上超车道,骤然斜线减速离开水泥路面,最后把车稳稳停在离道路不出两三米的树林边缘。loki熄灭引擎,关上前后车灯,最后把驾驶室的小灯也按掉,就这样,这辆前几秒还在气喘吁吁,发疯奔跑着的黑铁盒子仿佛一下子跌入沉眠,安静地匍匐路边,连只夜鸟都注意不到它。

 

驾驶室里只剩loki呼吸的声音,而thor看着他,束手无策,找不到安慰的办法, 猜不出他下一步想干什么。他只能祈祷是loki那阵子疯劲儿过去了,或者至少不要发展得太糟-这个想法本身已经让他感到害怕。吸气声让loki听起来很累,他一点点松开方向盘,十指把散乱的黑发拨回耳后,转身面对着thor,思考着什么。雪地的反光落在他的侧脸和微微起伏的胸膛上,在这黯淡的颜色里,他仔细观察thor脸上新鲜的瘀伤和没擦干净的血渍,然后他笑了,看上去从没这么难受过。

 

“你从来没相信过我,对吧?哥哥。”

 

 

 

 

(尾声3)

 

 

thor听说过很多种打开手铐的方法。

 

最为人熟知的一种是使用发夹或者回形针。首先将这类金属制品掰开,拗出足够的长度,探入手铐匙孔,弯折一次,取出来,再探进去相反方向弯折一次,这样你将在铁丝末端得到一个类似双直角的形状-小心地把这枚自制钥匙插入匙孔,压到最底,顺时针旋转,非常简单地,单层锁的专业级手铐就能被打开。即使是双重上锁,你所要做的也只是先把双直角匙头逆时针旋转,多花两三秒捅开安全锁,再顺时针旋转。除却这一步骤,没有任何区别。

 

还有更多别的手法。比如用接近手铐钥匙直径粗细的饮管,插进去依靠摩擦力拧动;或者将一张一美元纸币细心地滚成坚硬的小卷,不过这招只对旧式锁链型手铐管用,那些玩意儿的锁芯所在位置看着就像一管雪茄。还有一招,thor最喜欢的,他曾在本地工厂酒吧见过一位来自爱尔兰的老流浪汉表演:芥末黄色的灯光里,老人掏出一支圆珠笔芯,问侍应借了打火机,从尾巴的位置把塑胶笔芯烧得半融,然后将它探入匙孔,等待恰如其分的时间,再拿出来时,笔芯已经变成了属于那把手铐的钥匙形状。老人将这枚崭新铸造的钥匙扔进冰啤酒里冷却,一下子就打开了身边女人腕上的手铐。

 

thor还记得当时围观人群爆发出的喝彩声。这一招看似简单,每步却需拿捏精准,反复练习,而老流浪汉盯着火焰里的塑胶慢慢变形,就像在感觉自己的皮肤。他的手指因多年的烟草熏炙泛黄,眼珠也是浑浊的,无机聚合物燃烧产生的独有臭味里,他依靠这手微不足道的伎俩怂恿别人为自己付钱续杯。他旁边那位浓妆艳抹的女士撑下巴咯咯笑着,冲挤在人群里的thor抛媚眼,暗示她想和他睡觉,时租酒店或者后巷。噪音中她看起来明艳动人,若在平时thor大概会接受这个邀请,但这晚不行,他感到沮丧,在老爱尔兰人身上看见了自己未来的影子。

 

刚才thor检查过,锁住他的手铐是史密斯威生的专业型号,loki当然是双重上了锁。而自己没有发卡,回形针,吸管,一美元纸币,也没有打火机或者圆珠笔芯。

 

loki。thor这么叫他的时候,对方从他腿间稍稍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像是笑的样子,他嘴里还含着他的阴茎,所有表情都因此而含糊不清。thor要相当努力才能管住自己摆动臀部的频率,不,并不是说他讨厌这个,他的确很不习惯loki这种拼命付出的姿态,可惜身体比脑子诚实,这种时刻空气粘稠而拥挤,thor只是不愿把loki弄得更加难以呼吸。水声中他捉住loki游走在自己小腹的几根手指,绝妙的咽反射让他全都射在了对方喉咙深处,loki咳嗽起来,那声音让thor感到抱歉,让他感到自己好像一直想对loki这么做,在他那辆破车里,在医院,在loki的病床上。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他需要一笔钱,好像那就足以让自己获得新的生活;而loki想睡个好觉-虽然事后看来这仅仅是掩饰逃亡计划的藉口-同时他认错了人,或是需要一个随便什么人当他的哥哥。loki告诉thor他爱他的时候,thor只好假设,反复提醒自己如果他们间能有另一种开始,他希望loki没看出自己眼底的恐慌,他可以不介意loki是个男人,但现在他甚至并不正常。

 

强光由左至右掠过,改变着loki轮廓的形状,他背后的超车道上,一辆货车就离不远疾驶过去。

“你从没相信过我。”loki重复,像是自言自语。

 

thor编不出好听的回答,即令他说,loki也未必真的愿听。他攥紧loki的毛衣,loki的语调里有某种情绪,听起来非常危险,尖叫着他绝对不能松手。

 

loki深吸一口气,倾身向他,背过手去打开了自己一侧的车门,冷风立时钻进来,他打了个冷颤,像被电了一下,thor扔开衣角转而钳住他的手臂。

“你干什么?”他不安地开口。

 

“从哪里开始你觉得我在撒谎?你不相信你是我哥哥,不相信我爱你,还是…不相信我是邪神?”loki 疑惑地发问,“告诉我!”

 

“不。”thor压低声音。不是我不相信,loki。只是它们都不是真的。

 

“我说过的,”loki说,“我可以证明给你看。”又一辆车从他们身后驶过, 高速公路超车道的车速总是非常的快,好像它早应该被改名[豁免罚单疯子大道]似的。thor能感觉到压缩的气流穿过门缝的那种咝咝声,loki 向前给了他一个吻,落在脸上的力度恰好足以使伤口疼痛。然后他退后,推开车门往外走。thor一把扯住他。

 

“loki,停下!”他好像猜到loki的计划了-就和他以前的计划一样-他该早点猜到。这个白痴,这个半疯子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下肯定不知道。

 

loki开始扭动,使劲要从thor的掌握中挣扎离开。可thor铁了心不放手,他掐住loki,茧子底下传来的脉搏温热地跳动着,他得留住这个。

 

“放开我。”loki轻声地说。孩子气地掰他的手指,用短短的指甲留下掐痕,他的眉头皱起又舒展开,半边身子已经退出了车厢,着力的一只脚在积雪中踩出碎裂的声音。怎么说的来着,loki的力气不小,thor被他拽得半身都匐倒驾驶座上,他用腿上的护具抵住座椅,绷紧右手肌肉扯住手铐的链子,拼命护住这种僵持,直到loki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

 

那很疼,thor感觉到一滴咸涩的东西,伴着loki的牙齿划开皮肉嵌进自己的指骨。他手掌的力度松懈了几分,loki的手腕就滑出几寸,thor清醒过来,挥臂重又捞回几根指头时,loki一脚踹在他胸口。

他们摔倒相反的方向,thor沉沉砸回车厢,loki则像是一颗小石子在雪地上滚出好几米远,他抱住肩膀跌跌撞撞地爬起来 。

 

“loki,听我说,”thor支起身体,立刻又扑上前,徒劳地想去够他,“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嘘-哥哥,没事的,”loki举起一只指头压在唇上,寒风中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你只要看着我。”

 

“不……!”thor的吼声被焦急燎得沙哑,“别这样,让我带你回去,我们、我们可以…”他哽住了,根本不知道他们间还能怎样。

 

loki在等着他,始终是等了几秒的,直到thor静下去,他笑了。“哥-”他就说了这个字,然后转身爬上超车道,头也不回地沿着那条冻住了的青黑色的水泥路往后走去。

 

thor的胸口噌地升起一股狂怒。

他觉得自己真的受够了,受够了loki的无理取闹无中生有,受够了对方强加在自己身上的所有一切。

 

像是一场无可抑制的风暴,他在自己的回忆里,在那些并不存在的时刻搜寻loki,搜寻那对可恶的绿眼睛和乖僻的笑,祈盼真的可以强迫自己捏造出一些时刻去告诉他,说服他,留住他,总之在一辆44吨载重货车将邪神先生撞出十米开外之前操他妈的把Jim Laufeyson喊回来。

 

在所有这一切发生之前,在所有一切可能的地方。

 

在那许许多多墙面粗糙,光线摇曳的地下拳馆里,loki是不是曾挤在观众的肉体中间,格格不入,左摇右晃,高举手臂为台上年轻的自己挥汗喝彩。在那条小巷,loki是不是那天清早拦截他的人,是不是正是对他开枪的人,是不是站在路口为开枪者把风的人,是不是把他从垃圾袋里捡出来好让警察能有些事儿干的人。他是不是在哪份连rogers医生自己都没见过的病历里见过loki的证件照, loki是不是隔着神盾病院7楼的玻璃无数次看着他的小货车驼着那些颜色可爱的番茄和卷心菜进进出出。他是不是请自己喝过一杯酒,也见过那爱尔兰流浪汉的魔术,他是不是就站在爱尔兰人的身后,站在那位美丽的女人身后。他是不是曾出现在自己的梦里,作为邪神洛基,用那渡鸦羽毛一般颜色的长发覆盖住thor的呼吸,然后轻声呢喃睡醒之后你就要忘了我,你将忘了我。

 

然后他就真的想起来了。他是见过loki的。

 

“对了,前段时间有人来找过你。”

贾米姑娘把一只墨西哥卷扔进他怀里,又坐下继续帮忙翻看那堆至关重要的A4纸文件。“老天,你真的连一份保险都没买?”

 

“别总这么粗鲁,jamie,我现在可是伤患!”thor撕开晚餐的包装纸,一股子超市微波炉的热气扑面而来,“谁找我来着?”他问,嚼开那层坚硬的玉米面。

 

“一个黑头发的年轻人,”贾米姑娘头都没抬,可为了thor她已经连夜赶来,满脸疲倦。“也不知道是不是找你,他介绍说自己已经去过北威斯康辛的好几个镇子,说了你的名字,一些特征,我觉得挺像,八九不离十。”

 

“我不记得自己跟亚洲人有什么过节。”thor努努嘴说。

 

“不,不是亚洲人,他只是有一头黑发而已。而且他看起来可有礼貌了,不象你在皇后区认识的那帮子混混。” 贾米姑娘瞪了他一眼。

 

“噢-”thor咽下一口面卷里混着培根的土豆泥,“那你跟他说我在哪儿了?”

 

“没人知道你在哪儿!”她的音量骤然高了八度,“该死,thor,出这事之前,你记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和家里联系了?”

他无法反驳。

 

贾米叹着气,又把手指头埋回纸张间去,“那天只有老爹在家,他就跟那人说你死了。我路过带女儿去把苹果给芙姨放下,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都一样。”thor低下头,“我不认识他。”

 

“没多久,就节前的事。”贾米停住了,半天终于说出她真正拖沓着的句子,“看,要是回镇里过圣诞,你也不会出事。”

 

她的目光移到thor被吊在半空的一只腿上,他们彼此都没再说话,第二天一早贾米就需要搭车返回农场,这个旨在使他追悔的小话题就这么随着日光消逝了。那已经是多久之前的事儿来着?也许还就在loki发疯之前。

 

thor开始在车厢里寻找任何一切看起来有机会弄断手铐链子的东西,可目之所及不过后座一堆被泡胀了的烂纸袋,薯条和汉堡面包,一条残留着loki体温的围巾。

 

那段突然苏醒的回忆终于把thor惊出一身冷汗。

他依然不知原因,可如果来找他的人就是loki。如果loki要找的人真的是他。

 

他抬起右脚,狠踹焊在车门上的铁把手,空间太狭小,让他使出的力气仿佛是陷入沼泽,阵阵扭曲的挤压声中,连车厢都摇晃了起来,把手依然纹丝不动。thor的手腕刺痛脚踵发麻,他倒向驾驶座,把肩膀挤出去定位loki一点点远去的背影,“loki!”他冲着那个方向吼,然后又钻回去继续踢那无比顽固的把手,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也许他可以把左脚的护具拆下来找到些钢片或者铁丝?他低下头,那玩意儿上只有塑料板和几根魔术贴,反而后视镜中突然亮起什么刺眼的东西,thor的心沉到了胃里,车头灯,那是一辆刚从弯道转入的货车,迟早要来的。他又一次扑出去望向loki,小疯子迎着光线的方向走着,慢慢地伸展开他那双瘦长的手臂。

 

他非常,非常希望自己真是雷神。

那个他有幸分享了同样名字的神话人物听起来就力量强大,绝不至于被一根铁链就困在这四轮的铁盒子里。可他-

 

“就是个废物。”他终究无法成为loki所相信的那个人,这世界不靠妄想过活。某种无形而尖砺的东西穿透他的胸膛,让thor觉得眼底滚烫,让他悬在空中的拳头无力地坠到方向盘上,震得侧边一枚什么东西哗啦作响。

 

loki忘了把车钥匙抽走。

 

咒骂着自己一向的粗心大意后知后觉,thor甩上门,半边身子勉强蹭到驾驶座,胡乱扣上安全带,顾不上右手手腕被扯得生疼, 半靠回忆刚才一路loki的操作方式,他打着引擎。车子颤抖着,前轮陷入积雪空转打起滑来,thor深吸一口气,手动降档,狠踩油门,林肯挤出一声呻吟,带着雪碴子冲上了路面。

 

这样的夜里,可视距离有多远?一百米,一百五十米?这段距离又是否足够司机把车刹住?thor觉得自己已经能隐约听见对方引擎的轰鸣,不,时间不够了。

 

他放弃转向,直接后倒加速,只消几秒,他已经接近了loki,随之与他擦肩而过,thor看见loki的脸,他们相互注视,白亮的光线里,loki脸上的一道泪痕和他那震惊的可爱表情倏尔远去。身后响起刺耳的喇叭声,地面在震动,thor觉得自己单手握住方向盘稳得惊人,隔着护具踩在机械上的感觉反而来得虚妄。这辆好车子肯定有防抱死系统,他踏住刹车,猛拉方向盘,横着侧滑的距离将自己挡在了loki和大货车之间。

 

有一瞬间,在旋转的摩擦声也消失之后,thor觉得这个世界是完全的安静,而心脏像是就浮在耳边跳动。他抬起头,看见loki朝自己的方向奔跑过来,动作全变成一帧帧连贯的静态摄影。

 

下一秒他的身体就被自车尾侧掀来的重力甩高向前,仿佛泡沫被巨浪抛起,即将拍散在岩石之上。安全气囊从正面和两侧弹射而出,挡住了thor所有的视线,塑料撞击在皮肤上有种滚烫的麻木感,挤压内脏的冲力让他想要呕吐。玻璃开裂,金属扭曲的回响里,他还能感觉到车身又被推搡着向前滑了好几米,朝着loki的方向。躲开,他心想。车停了下来。

 

化学试剂燃烧的微弱气味中,车门被拉开了,光和北风涌进来,thor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桶水倒进了loki怀里。真是太难看了。笑容爬上他的嘴角。

 

“你干什么…”隔着那件软棉的绿毛衣,loki的心跳比那张刻薄的嘴巴吐出来的句子还要清晰,简直像种舒缓的催眠节奏…

“你在干什么傻事!”可loki的声音还是越来越大,直到有一巴掌落在脸颊刚才那道瘀伤上,钻心的闷痛终于让thor稍稍回过神来,“白痴!蠢货!”loki大声喊着。

 

thor还指望着受到比这温柔些的待遇呢,他咳出声,寒冷的空气霎时填满了肺部,被安全带勒住的地方火烧火燎的疼。他觉得浑身发酸,左膝盖刚拆线的位置肿胀着,脑子也有些麻木,但除了这些…真没哪点征兆让他觉得自己就快死了。

thor感到挺高兴的,“…loki”他抬高左边胳膊揽住对方后颈,“这回我捉住你了。”

 

loki吸起了鼻子,在thor模糊的视线里,他那张脸上的表情变成个不可思议的脆弱样子。“噢thor你这…”loki叹息,指甲刮过thor的胡茬发出细微的响声,让人很想抱抱他,可是thor还来不及磨蹭着把自己贴上去,loki的身体消失了,他一下歪倒进空气里,再抬头的时候,thor看见loki被另一个壮汉扯住头发拖到了车外。

 

“操你妈!操!”那人应该就是他刚撞上的那辆货车的司机,花里胡哨的t恤外头披着件深色工装外套,还戴着顶鸭舌帽,压着底下几簇稀疏的头发,和胡子一样的铁锈色。人不及loki高,横过来却足有他两个宽。“操你们两个死基佬!”他满脸的肥肉抽搐着,把loki一把推倒在地,提起脚照他身上狂踹起来。

 

thor当下清醒了,他想扑上前,可那该死的手铐-“不!”他喊起来-loki蜷缩在地面,抬着手臂护住自己的胸口和脑袋,而那愤怒的货车司机厚重的皮靴子还是一下一下踩在他的肚子,肋骨和后背上,loki不能自控地左右滚动着,一声不吭,只有骨肉撞击和那人含糊不清的叫骂声,碾压着thor的神经。笑死人了,刚才那几秒的英雄主义过后,他又没能保护住他。“要动手冲我来!”thor只能这么喊着,夹杂上他能想到的各种脏话,拼命想要吸引对方的注意。

 

货车司机停下动作,瞪向thor,然后蹬开loki,一口唾沫啐在他身上,一摇一摆地晃过来。“你等不及我收拾完这个?”他问,掐住thor的脖子,瞄见他另一边被铐着的手之后就更肆无忌惮,“真是让我恶心 …”他喷着粗气,露出一口难看的牙齿,从口袋里摸出弹簧刀,打开它,抵住thor的下巴,“听着,高速路可不是你们两个变态开操的地儿,把我的车撞成这样,你最好先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然后我再决定是捅你小男朋友几下出气还是…”

一只手臂无声地潜上来,像一条蛇咬住了刀刃,thor当然认得那细长而美丽手指的主人,他握得那样用力,鲜血一秒就从指缝间抢着涌出来,甚至有几滴喷溅到了thor的脸上,loki硬生生把那片锋利的金属拗离了thor的喉咙。

 

货车司机呆住了,这是正常,thor了解这样的人,外表凶神恶煞,不见得有真正作恶的胆子,此刻依然以为可以用手里的小武器阻挡什么,直到他一扭头看见邪神呲声作响的利齿和绿森森的眼神。

 

“操,你这个疯…”话没说完,loki已经钳住了他的脑袋。“loki,不要!”thor大呼,可这也太迟了,他眼睁睁看着那倒霉蛋的脑袋在loki的手掌里重重地砸在车窗上。

一下,两下,三下…thor的视线里,蛛网一样的裂痕在玻璃上炸开,扩散,然后是粘腻的颜色,就像某种果酱,缓慢地滑落下来。过了不知多久,大概是一分钟,黑发男人呼一口气,把手里那团肉扔开。

 

他回到thor旁边,满手腥味,伏下身仔细检查他脖子上一道几不可见的新鲜划痕,伸出舌头去舔舐着,带来熟悉的湿热。thor闭上了眼睛,不合时宜地想起上次loki这么做的时候,那天早上他们赤身裸体地在房间里做爱,从浴室一路相拥滚到客厅地毯。他记得loki皮肤的香味,还有一些更遥远的东西,比如小时候那株总是结满果子的花楸树,满眼怵目惊心的红。

 

loki放开他,顺手拾起自己的围巾缠住左手。thor看着他转身走开,爬上了停在后面的大卡车,把它倒后,调整角度,驶到靠路边泊住,然后熄匙关灯。走回来的路上又用脚把躺在地上的那人踢得更远,一直滚进雪地的树丛里。他这么干的时候,一辆轿车在远处停住,然后转向驶走。loki不以为意,绕到后车厢,搬出后备轮胎,动作麻利地给林肯车的右后轮换好。

 

“凹陷挺严重的,但还够开上一段。”他笑着对thor说,坐进驾驶室,发动了引擎。

 

“loki,你在流血。”thor觉得自己的心跳卡在喉咙,也许是刚才撞击留下的影响。loki绑在左边手掌的围巾被浸染成一种黑灰难辩的颜色,底部积蓄的一滴暗色液体即将坠下,反射出车灯的亮光。

 

“不用管它,一会自己就好了。”loki满不在意地说,用牙齿配合着另一只手又紧了紧围巾,车子驶动了。

 

“我记起来了,”thor看着loki的脸,那上面也有几滴血渍,不知道是属于谁的,已经开始凝固,“你去过我家找我?威斯康辛,大概是…7年前?”

 

“2004年,十二月。”loki纠正他,“奥丁骗我说你死了。”

 

我父亲并不叫做奥丁。thor想着,知道自己无需解释。而且loki对这事的肯定已足以扼住他的呼吸。“可为什么…”

“哥哥,你还是没想起来。”loki打断了他,他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更疲倦,心情看起来却好极了,“我带你去把锤子找回来,你就都记得了。”

 

“什么?”thor问。

 

“我们去找你的雷神之锤。” loki认真地回答,然后就不再说话。

 

 

黑夜渐浓,也许其实一直是这种糊成团状的颜色,流逝的只有时间。假定他们七点上路,thor猜现在早已度过午夜。loki开车,把脑袋歪枕在thor一边肩膀上,他们在一个错综复杂的分岔路口沿巨大的半圆与8字形状绕圈,路过混凝土的立交桥底与桥面,最后拐向西北,驶上90号公路。

 

他们已经坠落得太远。

 

车身的颠簸,合上稀疏飘落的雪花,索然无味的循环节奏,让thor觉得眼皮沉重,感谢车尾什么金属部件滚落砸在路面的声响帮他抵抗住了这个。他们的林肯车依然平稳地开着,就像直到彻底散架前的一刻都将这么平稳的开下去。

 

车厢的保暖性已经被两面窗玻璃上的裂痕损害,灯光里,thor隐约能看见他们的呼吸漾起白雾,loki的更微弱一些,他从角落找出那张被踢皱的薄毛毯给他捂上,对方还有些不情不愿。thor忽然意识到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间,光明大多缺了席:凌晨,午夜,傍晚,拉上帘子的室内,这些时候loki的黑发总更黑,绿眼睛也总更亮,可thor还是很想把他拉出去晒晒太阳,他觉得loki的体温有些太冷了,方向盘半边都是不均匀的红褐色,驾驶座对着的地毯上还蓄着一小片,像个半干不湿的小水潭。

 

“我们应该停车,先把你的手收拾一下。”thor说,而loki只是继续开他的车,似乎很有必要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驾驶上头。

 

他们正前往威斯康辛。thor知道这个,不需要路标,不需要loki告诉他。事实上,从更早开始,周围植被的变化,甚至那种空气中蓬松的气味,都在对他的神经嘶吼,告诉thor他们已经进入了家乡。 

 

thor一直在听水滴的声音。

那声音中他们驶过破败的树林(积雪让枯枝显得圣洁起来,像是给小孩的圣诞玩具),驶过宽窄不一的河流,驶过大地之上绵延几里的电线杆子和巨型标示牌,路过零星有几盏灯光亮起的小镇(那段路上loki又一次拒绝了thor停车的建议),路过比那大一点的城镇里头半边仿制的古罗马斗兽场,终于逐渐驶回到夹道的林木中去,这一次,树林逐渐浓密起来,他们拐入小道。

 

黎明前的一或两个小时,loki把车停了下来。

 

他们的终点看起来不过是一片普通的矮林,威斯康辛州北部随处可见。然而稍远处被遮挡住的几处屋顶造型突兀,看不清是漆着鲜红还是鲜黄褪尽的颜色,thor觉得这代表着一处已经荒废的度假村。

 

loki摇晃着推门下车,一步没踩稳差点摔倒。thor捞住他的胳膊。

“loki,”thor对他喊,“把我放开,你要去哪,我们一起去。”

 

loki看着他,抬手把遮住视线的头发拢到耳后,眉脚也染上几道血痕子。“不行,哥哥,我不相信你。”他抽掉钥匙,“我不能让你再从我身边逃开。”

 

可thor拖延着,不肯松开loki的手,这情景就像是个死循环,“那我就在这等你,” 他说,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起来,“答应我你会回来。”

 

“我当然会。”loki严肃地,扬起了他那骄傲的,灰白色的薄唇,“我会去帮你把锤子拿回来。”

 

 

没有人知道thor 后来等了多久,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穹顶上猎户座的三颗星星已经完全看不见了,那是属于冬天与夜晚的星星。并非因为寒冷,thor在车里把自己抱做一团, 旁边地毯上一滩冷掉的血在陪着他。压在左膝护具上的手肘早就麻木,只有种虚构的,彻头彻尾的苦涩往他的皮肤里钻。天空发白的时候loki回来了,thor还以为那也是个假象。

 

loki的手里抱着个什么,等他走近了,thor看清他的一对袖管湿着,上头沾满当地特有那种红色的泥土。他手里那只同样粘着泥土的铁盒子是80年代流行的饼干罐样式,手工绘画的花纹精致,锈渍斑斑。带着融雪的气味,loki坐进车厢,将自己安放到thor的怀里,这才示意对方将铁盒打开。

 

被尘封在里头的东西已经无法分辨,甚至连气味都没有了。thor觉得它应该曾是支棒棒糖,因为发黑粘稠,与盒底黏着一起的浆状固体间那一根顽强的塑料杆子。

 

 

很久之前,当thor还是个孩子。某年暑假老爹把全家带到北部小溪谷的别墅区度过, 好吧,其实只是一周时间,他们租住的也不过家庭旅馆而已。thor记忆中那时的自己已经相当皮实,妈妈和姨姨们去参加赏花团的时候,他就溜出去到处乱窜逮树就爬。那天他蹦跶过一间掩映在精心修剪过的花树间的房子,大概是院子的位置,宽大明亮的落地玻璃后面,他看见一个黑头发的小男孩假装在看书,其实不停地抬头偷瞄自己。

 

thor把脸贴在玻璃上,连嘴型带比划,教那个男孩子从厨房的窗户翻出来,他在下头把他稳稳接住。他还记得对方简直乖得不正常,把踏出门口也当成件天大的错事。

 

“妈妈说爸爸不想让我被人找到。说他们不会喜欢我的。”他仰着头,一副可怜样地站在树叶的影子里。

“不用管他们,我批准你出来和我一起玩!”thor坐在树杈间晃来晃去,“我是Thor,你呢?”

“咦?那是北欧神话里雷神的名字啊-好厉害!”黑发男孩的绿眼睛里闪出快乐的光,“我的名字叫做Jim 。”

 

那时候的thor才不知道北欧在美国的哪块儿地方,但雷神这个外号听着就比较威风,所以他也挺满意的。

 

“对,我就是雷神索尔!”他从那株矮树上跳下来,热情地缆柱Jim的细脖子,宣布从今以后他们就是兄弟,如果再有坏人欺负他,尽管交给自己收拾。他还把插在裤兜里的那支棒棒糖当做礼物送给了对方,反正糖是姨姨硬塞过来的,thor向来不喜欢吃甜食。

 

可就像前头说的,thor只在那漂亮地方呆了一个礼拜,他记得他们又出来玩过几次,但临走并没有告别。对于小小的雷神,那男孩只是其中之一的玩伴而已,等回到农场,还有一整支部队在等着他咧。

 

 

骗你的,thor怎么可能想起来如此多细节,那年他们不过都是六七岁的孩子,和现在截然不同的人。但是他的确记起了隔着玻璃窗Jim的那张脸,一头微微卷曲的黑亮头发,梳成个煞有介事的发型。他们早就在阳光里遇见过,记忆只是一条时间线,鲜活的都是无关紧要的零碎画面。

 

他怀疑对方又能记住多少。

loki躺在他的怀里,身体冰凉,快乐地挥着拳头。不幸的是,他给thor看这个并不为唤起一段回忆,而是认真地把它当做什么神奇的物件了。

 

“哥——”他的脑袋搭在thor的胸口,整个身体就像被裹在一团脏兮兮的破布里,显得更瘦,非常小,像个小孩,“你想起来了吗?我们小时候,我们的家乡,金色的宫殿,世界树…很多的,很多的霜巨人…”

 

晨光中thor把他揽紧,自己也蜷上车座,推搡着,调整角度,尝试用整个身体覆盖住loki,努力用自己的体温让他暖和起来。

 

“所以他们逼我吃药的时候,我知道我只要记住你…就会没事的。”loki说。

 

thor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药?”他低头看他。

 

loki抬起那只和围巾缠做一团,冻得硬邦邦的手,搂住thor,把他们的脸贴得更近。另一只手从裤子口袋摸出了两枚钥匙。

“我做得到的,为了我们。”他的声音落在他嘴里,其实只是唇间细微的波动。loki尝起来就像——像一片带着泥土香气的菜叶子。

 

thor希望他能继续说下去,这样邪神就不会睡着。“loki,loki?”他努力搜刮着句子,尝试胡扯,或者把它们组装得更加合理,“loki,你说过,说我们是因为受罚才到这里来的,那又要多久我们才能回去神界?回到我们以前的样子。”

 

“这我不知道,哥哥,” loki很轻地笑了起来,“也许是过完这辈子…”

 

过了很久,车厢空荡荡的,又听见loki的声音响起:

“哥-你怎么哭了?”

 

 

The end

 

 

 

 

 

献给糖小滋滋滋

 

文/Kkibou

2013.05




三生三世 锤基+猎人国王 【一二三章】

鸢尾:

《雷神》《白雪公主与猎人》《空皇冠之亨利五世》混合同人
配对:Thor/Loki, Donald Blake/Liesmith, 猎人/国王 (归根结底在这篇文里这是同一个CP)
警告:拉郎配有。
NC17
在文的设定里头,这三个cp是同样两个灵魂的不同转世。Donald Blake是漫画中Thor的代称,Lester Smith是Liesmith也就是Loki的另称
写这篇文是受到了那个著名的《花沙》的MV地址在这里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 ... d=80543740_01_08_02
和@超烦豆先森 ps的Love Actually的图的启发~希望大家喜欢:)
原图在这里:
http://photo.weibo.com/200082819 ... id/3522906799308300


Skype对话:


Donald Thunder says:
所以你还好吗?一切都安顿好了?

Liesmith says:
是的是的,我等不及要去试试这里的饭菜到底有多难吃。

Donald Thunder says:
你这么快就要出去?

Liesmith says:
对,一会儿有欢迎午餐,现在电话或者skype性爱都来不及了。晚点儿吧。

Donald Thunder says:
嘿Lester,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Liesmith says:
所以不要了?

Donald Thunder says:
谁说的。你十点能回来吗?我会在线的。



*

Lester Smith(Liesmith)敲击了最后一下键盘后抱起书包离开了寝室,这是他来英国交换学期的第一天。时差对于精神亢奋的他来说并不是一个问题,他在洗漱间用冷水抹了抹自己漆黑的头发。一刻都不该浪费。这一个在国外的学期对他来说可不容易,更加的不便宜,何况此刻他在这里就意味着和那家伙暂时的分开。

可他发誓一切都是值得的,——毕竟对于一个学习英国史的学生来说,还有什么比在牛津的树影下散步或者在康河的冷风里喝一杯伯爵红茶更惬意的事情呢?

从宿舍到欢迎午餐的地点还有一点距离,给他的请柬上说可以打车或者乘坐公交车。他拿着地图琢磨了一下,毕竟来到一个城市总是要弄清公交的运作的,而这个越早越弄清越好。好在公汽站并不太远,Lester用自己幽绿色的眼睛打量了一下就在宿舍门口的公交站站牌,然后有点儿笨拙地在口袋里找出了几个硬币。

这个国家的硬币有着和美国的辅币不同的重量。每一个都更加沉重,镶着铜色的边角,Lester花了点功夫才将它们的面值辨认出来。这是他第一次出国,Donald开着他的二手Honda送他到的机场。

这时候2路公汽到站了,他找到一个座位坐下。

对了,Donald和他的那一辆枣红色的二手Honda。那辆车里他们可曾经干过不少妙事儿,激情地做爱什么的撇开不说,有时候也会兴起就两人带着啤酒轮换开到几百里以外的峡谷里,或者开一天到海边在那里喝啤酒然后——仍然是激情地做爱。这就是这一段关系的主旋律。Donald这个金发大块头总有着用之不绝的精力,而Lester本人虽然看似干瘪但其实一旦点燃了兴致也是个难休难止的家伙。

他俩自从在半年前学校的一个免费Pizza的活动上见面,就直奔主题地确认了热恋关系——或者说激烈而频繁的做爱的默契。

Donald在认识Lester的第一天就甩掉了他那身材火辣的啦啦队的女友,而Lester在第一夜留下在Donald的宿舍过夜后就住在了那里再也没有回自己的宿舍。

“Loki?”

Lester在座位上隐约听到有人这样叫,可又十分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在叫别人,而正是在叫他。

“Loki, 你须得早早明白自己的罪。”中年女人的声音沉缓而温柔,让这句话听起来完全不具有威胁性。

“可我本就没有任何的罪!我做的一切都是合法的!”Lester听到自己略带西斯底里的声音——他惊讶得捂住了嘴,可那个声音没有停下来,“我是合法的国王,我才是Asgard的统治者!”

“也许我该换个时间再来探你……吾儿。”这声音的主人突然显出具象来,那是Lester所见过最高贵而忧伤的容颜,银色的头发被盘在女人的脑后,有几丝银发垂下来到她带着皱纹的眼角边。而那双湛蓝的眼睛正带着哀伤和怜悯望着他——这让他觉得难以忍受,他从不接受任何人的怜悯,哪怕是在最他最潦倒的时候。

然后那个女人起身离去,他站起身来想跟上去,却被手脚上拴着的镣铐相碰叮当作响的声音拉回了现实——到站了。

*

Donald躺在自己的寝室里头打机。

Lester大概要四小时后才会上线,那之前他能做的只有消磨时间。他很丢脸的承认只有一天没见他已经想对方想得发狂——于是他掏出手机又发出一条骚扰短信“说好的远程性爱呢,我老二都等疼了。”

可他此刻并不是特别想做爱,他更想做的是听听Lester的声音,摸一摸他苍白却柔软得要命的脸,然后将他的右手握在手里一个指头一个指头掰开再将自己的手指插进去和他扣在一块儿。

然后他们能一块儿睡着,他的下巴抵着他的肩,他的手臂锁着他的胸膛。

这样的走神让他手里的刺客信条很快没法再玩下去了。Donald在存了档后懒散躺到自己的床垫上。

那是怎样的气味,芬芳的泥土里头混杂着酒精,掀开窗帘一角的阳光带着汗水。他怀里的温暖让他如此的心安,Donald顺手顺着怀中人的肩胛摸下去,光滑的皮肤一路将他带领到对方的腰际,在这里一只手捉住了他的。

“好了,Eric,我得走了。”怀里的人坐起身来,这让被唤作Eric的Donald怀里突然一冷。清晨的阳光照在面前人年轻的躯体上,勾勒出少年人独有的健美体型——这不是Lester,Donald突然意识到,他所熟悉的Lester虽然骨架和这人相当,但比他单薄了不少。那人背对着自己往身上套衣服,仔细看来那衣服也是奇怪的样式,而这整间房间——让Donald觉得自己穿越到了一个什么片场或者是几百年前的欧洲。这时候那个人整理好衣服回头在Donald的嘴上吻了一下,“Eric,幸会,别忘了今晚的约定!”淡金色的短发擦过Donald的耳际,眉眼却和Lester犹如亲兄弟一般的相似。

他叫他“Eric”。

那他又是谁?

*

Skype对话:

Donald Thunder says:
告诉我你现在穿着什么?

Liesmith says:
那件NorthFace的万年不变黑夹克,一件衬衫,一条牛仔裤。你呢?

Donald Thunder says:
这一点也不性感,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我什么也没有穿。

Liesmith says:
你的性急让这游戏失掉了一半的乐趣。

Donald Thunder says:
你最好等一切结束后再评估乐趣。

Liesmith says:
打开摄像头。

Donald Thunder says:
你等等。

Liesmith says:
打开了?

Donald Thunder says:
打开了。


在Lester那台可怜的老戴尔笔记本上出现了Donald的大脸,他点了全屏键,等屏幕放得比他的脸还大的时候,他看到的是对方本就尺寸可观这下子直接占满全屏的老二。

“噢天哪!你还真他妈的直接!”Lester惊呼。

“你说你在宿舍上网按流量计,我不想浪费你的流量”这一句话从老二的上方传过来。

“你说得有道理,我真想抱你,该死我竟然才来一两天。”

“已经开始想我的大家伙了?”Donald毫无廉耻地问道。

“哎,我想把它捧在手里,你晓得的,跟我每天早晨做的那样,轻轻地舔醒它。”

“它早就醒了,你看,醒得有些——太清醒了,太兴奋了。”Donald的脸终于重新出现在电脑屏幕上,他在电脑前坐下来伸手随便摆弄着自己的胯下之物。他可以听到Lester解开裤带的声音,很好,如果说对于Lester的离开他有任何的向往,那也就是一场轰轰烈烈的视频性爱!以前天天黏在一起的这一对情人可没有这样的机会。

“你想对我做些什么?”Lester眨了眨自己绿色的眼睛望着摄像头。

“我想干你。”对方直白得可怕。

“一点儿前戏都没有?”

“如果我给你前戏,你还没到正题就得射出来了,我会抱住你让你在我怀里颤抖,吻你的脸颊,咬你的耳垂,哦你多喜欢被粗暴地对待啊。”

“你说得对,可我这次都得不到这些?”Lester开始用右手轻轻地套弄自己已经半硬的分身。

“得不到,可我得奖励你,我会轻吻你的乳头,含着它用手玩弄另外一边,让你喘不过气来。”

“我不会就这样喘不过气来……”Lester将手指用舌头舔湿伸进自己的领口,可是领子实在太碍事,他脱掉外套甩到一边解开了衣领上的几颗扣子。

“这……才乖”Donald的右手在显示器地下套弄着自己的分身,这会儿它又红又涨。

“我会继续吸你的乳头,直到你弓起身子来自动把自己全都打开献给我……呵……”

“那我会将你的家伙放在嘴里,我会绕着它打转,反复摩擦它的顶部,”他说着将两只手指放进自己的嘴里仿佛那就是对方的分身,他紧紧吮吸着自己的手指头,发出情色的水声,还一边用绿眼睛勾勾地看着摄像头,“就是这样。”

Donald果然被他的动作惹得呼吸沉重起来,“对对,好家伙!就是那样!”他握着自己的勃起用Lester说的方式对待它,仿佛对方那双能言善道的薄唇此刻正包裹在自己的分身上,给自己带来这无上的快慰。这十分丢脸,可他得承认显示器那边的Lester给他带来的视觉刺激太过强烈,以至于……以至于……他觉得他已经快……就要……

“吡!”

显示器发出尖锐的一声鸣叫,Skype的对话框弹出来“对方已下线”。

“靠!”Donald一拳头锤在桌子上将整个显示器震得一抖。

*


2.

Loki,Loki!

Loki,你是我的兄弟!我永远也不会放弃你。

我不是你的兄弟。从来就不是。

我求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他们不过是蝼蚁,有着卑微的生命。

你跟我回家。

下辈子吧!

下一秒Lester觉得自己的背脊发疼,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掼在一处石壁上,然后一张柔软温暖的唇贴上他自己的。一前一后如此鲜明的区别对待让他一时间难以侍从,何况那个吻,那一双唇是如此的像Donald。

可对方的舌头这时候敲开了他的牙关,竭力地在他的口腔里头触碰着,似乎在绝望地寻找着什么。这样的吻让Lester不由自主地悲从心中来,是怎样的关系让眼前这个穿着金色铠甲的大个子在一个吻里头灌注入如此多的悲伤。

他灌注进来的悲伤仿佛勾引了Lester胸口中某一个不知名的地方的情绪,让一股浓黑的恨和绝望袭击进来,从胸口开始将Lester慢慢湮没——他本可以喘口气挣扎着逃开,可他太贪恋那个吻,这让他丧失了唯一的机会。

“Thor。”

他在心里念出这个名字。

*

半夜醒来网络仍然没有办法连上,Lester可以想象Donald该有多恼火。可他自己也挺郁闷,不光是弄到一半没法尽兴,还老梦到那些奇怪的东西……

“Thor。”

他轻轻卷动舌头再又念了一次那个在梦里出现的名字。

而他的名字是Loki。

他想起了那个吻和Thor的怀抱。那个外形和Donald如此相近的家伙湛蓝的眼睛里却带着无比沉重的爱。

是怎样的爱,能够如此沉重呢。

Lester用手机发了条短信给Donald,等了半天也没有回信。对方大概早就睡了。他躺上床开始抚慰之前饱受委屈的分身。他闭着眼,想象着Donald在他耳边的低吟和火热的分身,还有他那双大手从他身上划过时唤起的每一丝颤抖——他想,他想将自己火热的种子撒在Donald的胸膛上,他完美的肌肉和线条,还有他金色的头发和胡渣,甚至射得再高,再高一点儿,到他那双蓝色的双眼……

他急促地喘息着,而在那一瞬间他看到的却是另一双蓝眼睛,带着沉重的爱和克制的纵容的那双湛蓝的眼睛。

他闷哼了一声射了出来,咬着牙嘶喊着Thor的名字。噢,Thor。

他怎么忘记了呢。

他怎么能忘记了呢?

*


3.
那个年轻又充满活力的躯体在夜里从背后贴上他的。

“Eric,我来了。”

他的语调带着游戏的口吻。

他抓起旁边的酒袋子自己灌了一大口,然后递给“Eric”。

Donald接过来喝了几大口,在梦里还真能尝到酒的味道,挺冲的味道,只怕比威士忌差不了多少。

可他还没完全咽下那几口酒,金发的那人就爬起身来跨坐到他身上。“三更再去看他们劫道,现下还有一个时辰,总得消遣下。”他咧开嘴笑了笑,Donald记得Lester从不曾这样笑过。

也许身上这人和Lester有诸多的不同——但相似点也是难以忽视的,比如他们相似的相貌,光滑得让他摸得上瘾的皮肤,同样柔软的口音,还有几乎一致的敏感点。

这让Donald在取悦身上这人的时候分外的得心应手。

“哦,Eric,Eric!叫我的名字!”他向后仰着露出脖子美好的线条。

“Hal!我的王子!”还没有经过思考这句话就从Donald的嘴里脱口而出,这让Donald本人无比地吃惊,他竟然是知道他的名字的?还有,王子?

被叫做Hal的人骑在他的身上晃动着自己的身体试图让身下人的勃起在他体内碰到能给他带来最大愉悦的地方,很明显,他喜欢主导,他习惯掌控。

Donald往上顶弄着,有力的腰部一次又一次将自己的分身送入对方身体最深的隐秘之地。等Hal终于一手抓住自己的分身射了出来的时候,Donald觉得自己的快被绞断了,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吸气感觉到对方体内一阵一阵的痉挛将自己压榨得无力还手,他握住Hal的盆骨将对方死死扣在自己射精的分身上。

于是他记起来了,他是最勇敢的猎人。

而骑在他身上的是英格兰的王子Henry。

*

4.
Skype对话:

Donald Thunder says:
你说如果我做了一个春梦,这算不算出轨了?

Liesmith says:
你脑子坏掉了吗?

Donald Thunder says:
但是这个梦超级逼真,就好像真的…真的他妈的和别的谁做了一样。

Liesmith says:
你是不是被谁下药了?告诉我是哪个贱人我回来替你报仇,不要告诉我你给人上了!!!

Donald Thunder says:
你冷静点Lester,真的只是一个梦。而我的屁股也还完好无损,如果这是你唯一关心的。

Liesmith says:
说起来我也梦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Donald Thunder says:
梦到什么?

Liesmith says:
梦到无尽的爱慕和无穷的恨,梦到黄金一样的光辉下永恒的阴影。这味道真不好,醒过来的时候就好像睡前吃过鱼胆一样。

你说如果有天我特别恨你,嫉妒你,那得是因为什么?

Donald Thunder says:
因为我老二比你的大?

Liesmith says:
你去死!我看书去了。

Donald Thunder says:
别走你,如果你会恨我,那大概是因为我背着你干了对不起你的事?呃或者是干了对不起你的人?

Liesmith says:
不不,不是那种恨。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像呼吸一样,可是又不纯粹是记恨,好像又在期待着什么的……恨?……

Donald Thunder says:
你他妈是不是又看小说看多了?

Liesmith Says:
懒得跟你说,保管好自己的老二和屁股。

Donald Thunder says:
遵旨!

*

下线后Donald随手抓了片昨天叫的Pizza吃起来,晚点儿约了Sif和Hogun他们一群人在酒吧见,于是他也得早点儿把课程作业编完。Sif和Fandral从隔壁的一个大学一块儿开车过来,Hogun则如以往一样坚持自己走一英里过去。也许他该跟他们谈谈他那个过于清晰的梦境。

“你是说你梦到一个人,他长得和Lester一样?”Sif端着一杯混了汤力水的松子酒翘着二郎腿一个人霸占了一长条凳子。

“对,只有发色和瞳色不太一样…,说话口音和语气也不大一样,”Donald灌了一口百威,以他喝酒的量来说只有最便宜的本土百威他能毫无顾忌的畅饮。不像Lester,那个可以端着一杯威士忌一晚上的家伙。

“嘿伙计,你这是情色幻想吧好不好,不要再讲了朋友间也要有点界限对不对!”Fandral往Sif身边挤了挤将她本来放在凳子上的长腿给挤下来。

“靠,不是情色幻想!我想我还能分清一场春梦和现实的分别!”Donald吼了一句。

可他吼完这句话后,三个朋友交换了一下眼神,却都笑了起来。

是的是的,他刚认识Lester的时候和他缠绵得云深不知处的时候确实举止不得体了好几次。可这不代表从此他Donald Blake说的话就没有可信度了啊。他又灌了一大口酒,这就发现那褐色的小玻璃瓶已经空掉了。

“再来一瓶!”他的吼声大得吓得周围的人都回头来望着他。


*
“滚你!”

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就觉得自己被丢进了床垫里。

然后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他喝太多了,然后就有点儿记不清了,这大概是Fandral还是Hogun送他回来——他记得以前他喝多了总是Lester架着他,一边将他丢上床一边从Donald的脚臭诅咒到美国的枪支管理立法。

于是他半梦半醒之间摸索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用笨拙的指头在上头打开skype的应用。

“我爱你!”

“我想死你了Lester!”

“我得买个钻戒送给你,我得给你求个婚,我爱死你了!”

他对着并没有接通的对话框嚎叫了半天。

夜风吹进来让醉酒的他清醒了几分——这很奇怪,靠着室内空调生活的Donald鲜少开窗。难道被入室抢劫了!这个念头刚进入他的脑海他就一个激灵跳起来,果然,一个人影在黑暗中潜过来,他似乎也看到了Donald,毫不退避竟然朝他扑了过来!

Donald本来预备好的右勾拳因为酒精的作用变成了一个狼狈的踉跄,可他仍然做到了将那个身形小过他一圈的家伙压在身下。

“好好好,Eric,你赢了,现在从我身上爬起来,因为你重的跟一只野猪一样。”身下那个人笑着说。

“又是你!”那个叫他Eric的家伙。那个连语气里头都透着自信和活力的家伙。

“当然是我,不然还会有谁?”Henry从他略松的手指间挣脱出来,理了理自己被弄乱的一头金发。

Donald感到自己的手伸了出去,带着老茧的手摸上了王子略微发肿的右脸。“这是怎么回事,Hal?”Donald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沙哑,就好像感冒了一样。

“这个?”Henry从地上捡起刚才被抛在一边的红色皮帽带上,“被国王打脸了。来Eric,今天去玩什么?森林里头的熊这时候可以猎了吗?”

Eric从地上拾起斧头挂在腰间(Donald现在觉得一切都跟电影一样,剧情台词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国王因为你跟我这样的人混在一起所以不高兴是吗?”

Henry抓住他的手很快地在他嘴上啄了一下,“我知道我在干什么。”然后他的手滑到了Eric的腰间,那里挂着Eric最爱的随身短匕首。

“它真硬。”

“那是自然。”

“长度也很让人满意。”Henry的手上下摩挲着那匕首,眼睛却一刻也不离开对方那双比自己更深几个色号的蓝色眼睛。

“它让人满意的可不只是长度。”Eric另一只手扶住对方的腰略带戏谑地说。

下一秒Henry将匕首抽出鞘来后退半步,等Eric觉得怀中一凉再反应过来就只看到那只匕首明晃晃地比在自己的额前,阳光从窗口的缝隙照进来折射在匕首的锋刃上。

“说真的我真喜欢这把匕首。”Henry将比着猎人的匕首收回来拿在手里把玩起来。

“那是因为我天天都会磨它。”猎人从王子手中夺过那把匕首将它重新放回腰间。“匕首这种东西,希望永远不会用到,而一旦出鞘就说明已经到了最绝望的时刻,你得指望它一挥下去就能奏效。”

Henry在床边坐下似是在思考他的话,他将自己腰间的那一柄匕首拔出来瞅了瞅,“我的可是最有名的锻造师造的,可总觉得没有你那把有灵气。”

“行了,你把弓箭拿上,”猎人将手套拿在手里,“呆会儿下去结了酒帐再去森林。”

“好嘞!”Henry将匕首插回自己腰间,起身就走。

*

Donald坐在床上发呆。

宿醉后他脑袋一阵一阵的钝痛,可是和之前他在酒吧时候就开始模糊的记忆片段不一样,这一段关于一个猎人和一个王子的故事却在他的脑海里头清晰无比。

那个长的和Lester如此相像的王子Hal。

而那个“梦境”如此清晰让他就要以为是现实了。他几乎可以感到猎人对Hal的爱慕和依恋——可他不该——他的爱都是给Lester的,那个自私敏感却执着骄傲的家伙,那个如此富有天赋却总在追求些自己不甚擅长的东西的家伙。

他算了算时间打开电脑,Lester的图标是灰色的。他可以写一封邮件给他,可这却并不是他此刻想做的——他想见到Lester,和他说话,抱一抱他,或者吻一下他。他想和Lester有点儿互动,而这样的冲动如此急迫写一封邮件根本无法缓解。


【第二章】
5.

金发的男人困兽一般在牢房里来回踱步。

这一间没有窗口的地牢既没有阿斯嘉德引以为傲的金色阳光射进了也没有柔和恬美的月光。

这让男人金色的头发看起来呈现出暗棕色,他的铠甲也仿佛被铺上了一层哑光。

“我会想法子救你出去。可你得发誓……”

“我不会发誓的。何况誓言不过是慎重其事的谎言,它们对我来说一钱不值。”缩在牢房床铺角落里头的人轻飘飘地说道。

他用几乎是欣赏的神情注视着对方在两难处境中的苦痛,“Thor,一切都太晚了。”他几乎是带着喜悦地宣判这句话,这让他幽绿的眼睛甚至闪烁起来。

Thor的眼眶有些泛红,他抓住角落里人的衣领,“你到底要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

可对方的怒气是他阴谋最好的养料,“我要Asgard的王位,要众人匍匐在前像我称臣,要你不要娶女武神Sif,你能做到吗?”

“你无可救药!”Thor将他甩到牢房的一角,打开门离开了。

等Thor离开了好一会儿,Loki才理了理衣服。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地从地板上爬起来,可这会儿火炬照亮了他的脸,他的眼睛下面有着明显的乌青。

“你们可以出来了。”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牢房说道。

“你知道该怎么做,”他对着一抹淡绿色的光雾喃喃道,“而你,Jörmungandr, Heimdall会欢迎你的。”

绿色的光雾围绕着他转了几圈,这让他短暂地露出一丝笑意,“去吧,去吧”。少有的温柔嗓音让他听起来好像只是一个慈爱的父亲嘱咐即将远行的孩子们。


*
6.

Lester被图书馆的管理员叫起来的时候半天没法动弹,“您请……给我几分钟,我想我的腿麻得动不了了。”

可他此刻除了腿麻了站不起来之外还有更大的问题,他捂着胸口,那里有一股完全不属于他的陌生情绪——绝望的快意。

一股想将一切毁灭的狂潮,让激情的火焰和熔岩吞噬一切的冲动。

Lester是个愤世嫉俗的人,脾气也不大好。Donald总说他喜欢拿最阴暗的角度和最不友善的判断去理解他人,可能吧,他确实并不是一个好好先生或者乐天主义者,可是如同现在这样暗黑的情绪他从未感受过。

这情绪让他觉得痛苦。

可又致命地吸引着他。

仿佛本来就应该是他的一部分,叫嚣着让他赎回它。
他将书本装进书包里慢慢吞吞地走出图书馆顺着石板路朝宿舍走去。一些喝得半醉的学生在路边大笑或者吵闹。

轻蔑瞬间就占领了他的心,他瞥了一眼那些失态的家伙拢了拢衣领。

小道寂静下来,而他的思绪也澄明了起来。

他爱Thor。

不,Loki而不是他。

可是此刻Loki要将一切毁于一旦。Lester不用再重新进入那些瑰丽奇异的梦境也知道此刻Loki的计谋——因为他和Loki奇异的联系。

他要发动诸神的黄昏。


*

等他回到宿舍已经12点了,虽然累得想倒头就睡Lester还是不忘抱着笔记本到了被窝里。

Skype对话:

Donald Thunder says:
你在哪里?

Donald Thunder says:
你人呢?

Donald Thunder says:
Lester亲亲,人呢?

Donald Thunder says:
回来了没有?

Donald Thunder says:
快!!!!!!!!!!!!!!回!!!!!!!!!!!来!!!!!!!!!!!!!!

Donald Thunder says:
上线!!!!!!!!!!!!!!!!!!!!!!!!!!!!!!!!!!

Liesmith says:
来了,召魂呢你?

Donald Thunder says:
我得问你一件事儿。

Liesmith says:
讲。

Donald Thunder says:
英格兰有个叫Henry的王子对吗?告诉我多一些关于他的事情。

Liesmith says:
你被盗号了吗?

Donald Thunder says:
……

Liesmith says:
好好,哪怕是山野农夫也有受智力启发的权力,我不该嘲笑你。你想知道哪个?亨利八世吗?

Donald Thunder says:
我不知道是几世呢。

Liesmith says:
杀了几任老婆那个就是亨8,你一定是对他感兴趣吧?

Donald Thunder says:
呃……………………那……应该不是他……………………吧……………………
等等什么叫我一定是对他感兴趣!
对了,那个人也叫Prince Hal?

Liesmith says:
那是亨利五世。

Donald Thunder says:
告诉我多一点?

Liesmith says:
善用谷歌和维基百科。

Donald Thunder says:
我想你。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Liesmith says:
明年二月份,你知道的。

Donald Thunder says:
也许我能攒点钱过来看你,找个廉价机票。
哦,这家伙!他……看起来十分地威猛,可是………………这么早就,死了?

Liesmith says:
是啊,我希望你能来。
是,英格兰历史上最著名的君主之一,多可惜,一管青霉素就可以治的病。

……


……

Liesmith says:
你怎么不回话了?

喂!

我得睡觉了,明天你再给我解释你对英国历史突然产生的兴趣吧。



*

7.

Donald已经有点习惯性地被另一个躯体带到了一座完全陌生的建筑里。这就好像看电影一样,虽然有意识地看着一切,却没法改变任何东西。

哦对了,除了男主角和你的男朋友长得好像同一对爹妈生的。

如果不是他的心能够感受到的不属于他的情绪,那些恼人的爱慕和离愁,情欲和心疼,Donald就要以为这些梦境和看一场付费限制级的3D电影一样了。

可他能感受到猎人的心。

这就是问题。

这让他无比坚信那些不只是梦境,而是曾真实存在的故事。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从维基百科上查到了Hal,这个内心充满了荣光和野心却带着他所见过的最让人产生亲切感的王子,这个眉目身形仍然和Lester如此相近的君王,英年早逝。

Hal不知道。猎人也不知道。

Donald却知道。他得将维基百科上那一行数码的字和梦里头的这个皮肤白皙的少年王子的宿命联系到一起。这对于他来说,真他妈的太复杂了。

也许那些梦境并不会像历史那样发展。

也许那是平行宇宙。

也许他们根本不关他Donald的事。

下一秒Donald发现自己捏着一个处方瓶在发呆。——那个处方瓶里头装着上次他流感时候医院给他开的抗生素,他出于什么原因认为龙舌兰会比抗生素在治疗流感方面更有效果,而Lester少有地温柔顺从地开车去酒店给他买了龙舌兰——归根结底,那场流感要了他半条命,但是这一瓶抗生素他一直没有吃过。

他捏着这个干嘛?

他几乎是在无意识地将它从抽屉里找了出来。

他想起了Lester的那句话,“是,英格兰历史上最著名的君主之一,多可惜,一管青霉素就可以治的病。”

靠,Donald觉得他脑子有点问题了。

正常人大概会预约个半吊子心理医生看看,可Donald坚信(就如同龙舌兰治疗感冒一样,为什么不呢),他此刻需要大干一场来疏通一下一切不清楚的渠道和理清一切杂乱的条理。

看来他得去英国一趟。

*

猎人几乎是被本能驱使着潜入了皇宫。

如果用“思念之情”这样的词语来描述他此刻的感受都太过肤浅了,“渴求”也许会更恰当一点。

“就好像这下见不到就会窒息而死一样 。”盘踞在他头脑里的Donald会这样描述。

他见到了他的王子被加冕。见到了使命和荣光落到前几日还在他身边饮酒行乐的 年轻王子身上,将他变成了国王。

“My King”。

他随着众人向新加冕的国王跪下。

从此一切都不一样了。

带着斗篷的国王在深夜里来到猎人住着的帐篷,他闯进来的时候遮掩着面孔不让任何人能猜忌到国王的行踪。

“Eric。”

“Hal,不,我是说,吾王。”

国王皱了皱眉头,他依旧带着斗篷因此Donald只能看到他的尖削的下巴和在火把照耀下几乎半透明的眼眸。Hal坐下来在猎人的身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喝他酒壶里的酒。

“Eric,我将去法国,去讨回应属于我家族的东西,哪怕是将通过战争。”

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Donald听到自己的喊声。可这喊声再震耳欲聋也只有他一个人听得到。

“而我将回去森林,春天的森林在召唤我。我得去回应她,征服她。”猎人自己喝了一口酒,他瞥了一眼国王便继续喝酒,Donald却能感到他在渴求着国王的目光。

“看来我不用问你要不要和我去法国了?”Hal终于揭下斗篷的帽檐,金色的头发露出来,淡蓝色的眼睛里头透着明显的失望。

“我是个猎人,我属于森林。”猎人这样说。Donald可以尝到酒在喉咙里的滚烫——他喝得太快了,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来,这比龙舌兰糟糕多了。

“而我……”Hal终于伸手抓住了猎人握着酒壶的手,“是个国王。”

猎人将国王猛地拉过来,这让国王很不优雅地失去平衡,可他对这样的对待并没有异议,他用力地吸气然后开始吻猎人的嘴。猎人一把就抓下了他的黑色斗篷让他大红色的礼服露出来。

如果Lester穿红色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典雅又尊贵。

Lester不喜欢任何暖色调,他只偏爱黑色绿色和灰色,让他穿蓝色他都免为其难地觉得太亮。

可关于Lester的想法只出现了半秒钟就被出现在他嘴里的国王的舌头给扰乱开去。具有侵略性的家伙试图统治这个吻——可Donald仍然没法不在这个吻里头难受起来。

他们只知道暂别的苦楚。

他这个局外人却知道这将是永恒的分别。



8.
Donald找Sif借了三百美元,又把剩下的钱挂在信用卡上,这才买上了一张去阿姆斯特丹转机的最便宜的机票。就好像天上飞的风筝得知道自己地面上的起点在哪儿,漂浮的船总得挂靠着自己的锚,Donald需要回到Lester的身边。

他执意地认为这一切的混乱起于他们俩的分开。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没有Hal王子也没有猎人,他更不会去关心一个几百年前的英格兰君王的命运,或者知道他的吻尝起来是什么味道,他的呼吸带着怎样的温度。

所以在他从希斯罗机场又坐了两小时大巴终于来到目的地看到穿着黑色夹克站在路边踢着小石头的Lester时,Donald有点点不争气地居然酸了鼻子。

Lester望着他舔了舔嘴笑了。

那才是他的Lester,不是什么尊贵的王子笑容也没有带着和煦的阳光或者自信。简简单单的Lester,此刻他拎着Donald的行李箱在前面走,他背对着Donald完全不知道后者心里的各种心思。

Lester并不喜欢在公共场合有任何的亲睐,牵手对他来说绝对是个大大的NO。Donald早就习惯这一点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正关上房门后他让他做的事情才是重点。

七拐八拐地到了宿舍,Lester则坚持他来提行李箱上楼,这里的宿舍是老式的回旋式石台阶因此提着箱子走上去确实也得费一番功夫。“我来帮你,”Donald过去扶住箱子的底下。

实际上这箱子轻的过分,Donald根本没什么行李值得一带,可他扶住箱子的另一只手就搭在Lester的手旁边,只要动动指头就能摸到对方的手……

对于分开了将近一个月的两人来说这是怎样的奢侈啊。

他可以听到Lester因为扛着箱子爬楼而略微有些重的呼吸——上帝,这真是在考验他的神经。

等到他们终于到达了三楼,Donald迫不及待地跳上楼梯跟在正在掏钥匙的黑发人身后,他觉得自己身体的某一部分已经开始活跃,他站得和Lester如此的近以至于他的呼吸几乎就在对方的颈边。

“哐”。

Lester手里的钥匙串掉到了地上。

看来此刻过于激动的并不是他一个人。

Donald蹲下身抓起地上的钥匙串,然后他抬头将钥匙交给了仍然站着的Lester。

不得不说这样看起来,至少从Lester的角度看起来,Donald的呼吸正喷在他的大腿一侧,那呼吸几乎已经透过裤腿的纤维,而如果再近一点他的鼻尖甚至就能戳到Lester的腿了。Lester觉得自己手里的钥匙又要拿不稳了。

他将铜色的钥匙塞进锁眼,而这时候Donald终于缓缓地起身来,可他做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他歪头用鼻尖碰了碰Lester的膝盖。

然后他的鼻子顺着对方的右腿的线条慢慢向上移动。等他到达裆部的时候,Lester只看到他似乎斜眼望上看了一眼,然后伸出粉色的舌头很快地舔了一下。

“天……”

Lester觉得他们俩要被锁在这一扇门的外面了。

*
等他们终于在门的另一面之后Donald很直觉地一边吻着Lester一边用余光扫了一眼房间,定位了一下床的大小和方向。

然后他将Lester推到床边,他压住对方恨不得将对方的每一寸皮肤都亲吻一遍一寸也不能漏掉——这是他的,他的Lester。而不是什么其他人的梦境。也不是长得一样的什么替代品。

Lester在他身下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来够着“刺啦”一声拉上了窗帘,然后那只手很快地将Donald的衣服扒下。

等两个人气喘吁吁地脱光了彼此后,光滑的皮肤相互摩擦带来的触觉感一下子就让两个人呻吟起来。一个月的分离就好像一世纪那样难捱,Lester用他的手,他的唇,他的脸颊感受着对方的一切。他很快就将手滑到对方的身下,把握着熟悉的滚烫让他无比地兴奋。轻轻摩挲着对方的勃起,这很快就让Donald粗声喘气起来。

Lester此刻早就硬得发疼,可他却不愿意错过哪怕是一刻的甜蜜。然后Donald的大手包裹住了他的分身,这让Lester倒吸了一口气,绿色的眼睛里头马上就蒙上了水雾。他早就湿润了,所以Donald的指尖离开他的时候甚至勾起了一道银线。他们将彼此的分身在一起摩擦,感受着对方一次次的颤抖。

Lester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哦不,他早就准备好了。

可以直接进入主题了。

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出这句话,或者是说出任何话,他的分身就被Donald含进了嘴里。

“噢!”

他发出一声类似于被袭击了的惊呼,然后就服帖地低吟起来。Donald的手指头就是这时候进入了他。

噢,世界开始在他眼前罔顾物理定律了。

感官的刺激将要淹没理智的孤岛了。

如果说之前Lester还有空想这些,当真家伙开始进入他的甬道的时候,他就只剩下喘气和近乎哭泣的呻吟的份儿了。随着Donald的律动他连一个像样的词语都说不出,只有无意义的单字从他口里溢出。

“哦!”

这是顶对了地方。

“哦……恩…………恩…………”

这是节奏正好,让他爽到不行。

“啊啊啊啊啊啊……哈……”

这代表太快了,太快了…,但是没有叫你停!

他不知道对方是否能听懂这些,只知道最后对着他最脆弱那一点的不断猛击让他哭着挺起身达到了高潮。

“…Thor…………………”

他哑声叫道。




第三章【第三章】


长剑已经脱手,而法国士兵对着他当脸一刀砍下来。他手中没有盾牌来挡住那一击,也没有长刀用来架住它…坠马的国王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泥泞里挣扎着往后退。

这场战争太长了,长到Hal已经记不清他杀死了多少敌人,又有多少他的士兵在他身边倒下。

对方也早被逼到绝望,此刻双眼发红、罔顾章法地一刀追着一刀地挥过来。

Hal狼狈地滚倒在地,银色的铠甲上沾满了泥污。

他从来不是一个惧怕冒险的人,更不害怕担当风险,哪怕那风险是他的征途甚或他的生命。当一个人的行为有着高尚的目的的时候,自己的性命实在是不值得考虑的筹码。

年轻的王子从不惧怕冒险,在动作的前一秒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只有属于战士的直觉指引着他。

他在抽出了腰间的匕首时突然屈身向前——这是太危险的一招,对方手里的长刀几乎就要削到他的鼻尖,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留下一道丑陋的血痕,可他的匕首先没入了对方的腹部。

那是猎人的匕首。

在他们共度的最后一夜,Hal顺来了他中意已久的那一把匕首。如果Eric无法和他一起来到法国并肩而战,至少他能带着对方的匕首。瞧,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年轻的国王将匕首插回腰间,接过自己的将士扔过来的一把钢刀继续作战。

这将是他在法国的最后一战。


*


Loki身姿笔直地坐在地牢的地板上。

他甚至半闭着眼睛。

噢,多么难得的半刻平静。邪神的心灵也会耽于宁静,混乱之神也会有这样的时刻。

可Loki知道,这样的心灵上的澄明宁静只在暴风雨的孕育中才会到来,只在风眼中才会存在。

他睁开眼睛,绿色的眼睛在这阴暗的地牢里仿佛比平常又更深了几个色调。 此刻地牢之外,圣城阿斯嘉德正在经历战争,而哪怕是他此刻所谓的“合作搭档”也不知道,这样的战乱并不会因为一场停战协议而结束——这只是开端,诸神的黄昏将结束一切。

一道刺眼的光从地牢另一端窜进来,“Loki!”有人吼道。

“跟我走!打开牢门!”Thor穿着战甲闯进来,他的左肩到左腿都被鲜红的血液覆盖着。

他向Loki伸出手,“Loki!跟我走!”

他不再和拒绝打开牢门的守卫废话,而是用Mjolnir直接锤碎了那一把用魔法铸造的金锁,然后用一身蛮力将两根栏杆给拉开。

“你们如果还有力气,就该去抵御外敌!而不是在这里和我啰嗦Odin的命令!”

守卫们不敢再与此刻满身血污的王子多说,连忙跑出地牢。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真的去加入战争了还是去向Odin报告去了。

可Thor不在乎,他从来都不在乎。他站在被他拉弯的栏杆外头伸着手向着自己的弟弟。

“来,Loki!跟我走!”

原来傻大个到头来还是没有搞清楚谁是幕后主使。他当然不知道。蠢钝如他。

“来啊!”

他的声音里头透着焦急和不容抗拒的命令。

这让Loki特别想拒绝他。

可最终黑发的王子还是伸出了因为长期在地牢里而愈发苍白的手。

Thor还带着汗水的手握住他的,将他拉出那间牢房,“Loki,快走!”

“不,Thor,我想我得呆在这里。”何况逃到哪里都是一样,这个呆头鹅还不知道呢。

“你给我闭嘴!”Thor摆出一副我根本就不需要问你的意见的姿态,他几乎是用蛮力将Loki拉出了地牢。

如果Loki此刻用点儿魔法,也许他还是能摆脱手腕上Thor不容分说的钳制的。

可那手腕上传来的温度是如此的甜美诱人。

一切都将终结,末日前的些许纵容和狂欢又有什么要紧呢。

Thor带着他在硝烟四起的宫殿中穿行,在他们还是孩童的时候,有多少次,金发的兄长曾半拖半拉地带着黑发的小王子穿过这一道道的宫门和一层层的帷幕。“快点快点Loki!”

他总是那样说。

而Loki从不开口让他等,“我能追上!”

Thor从宫殿角落的木匣子里头掏出一捆东西塞进Loki的手里,“拿着,现在我们一起去拯救Asgard!”

Loki看了看手里的那一堆被捆在一起的兵刃不知该作何表情,那是他随身用来投掷的飞刀。自从他被锁进地牢它们就被保管起来。

而此刻他的“兄长”将他的兵刃重新递回这个罪魁祸首的手里,还期待着他们两兄弟可以共同御敌。

“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Thor,多愚蠢。”

Loki将那一排飞刀绑回自己的腰间。这只是习惯,事到如今飞刀能有什么用?如果Loki心情大好,他甚至都想要成全哥哥的好意和他共同演完这一出戏了,和他一起并肩作战到最后——流干最后一滴血咽下最后一口气,而最后信心满满的Thor却没法在只属于战死的英雄的瓦尔海拉找到Loki的魂魄。那该是多么好笑的一幕!

“我知道。”

Thor没有对他关于愚蠢的言论火冒三丈,他只是在一切都在陷落和毁灭的宫殿中平静得有些诡异地开了口,“我知道。”

他脸颊左边的金发被血凝成了一绺绺的,他用右手摸上Loki的左脸。他弟弟苍白的脸颊像是这毁灭中唯一的救赎。他的Loki。

他的手滑到Loki的后颈,然后Loki在自己的腰被他扶住的一瞬间听到Mjolnir落在地上的声音。他吻上了Loki的嘴唇,在有些绝望地用余光瞟了眼正在陷落的金色的Asgard后,闭上眼开始感受他弟弟那太过闻名的银舌头。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

“你是说,这个Thor是你前世的爱人?”Donald灌了一口啤酒坐在Lester宿舍的地板上。他此刻十分地丧气,可他得试着理解。

“噢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Lester反而是不耐烦的那一个,也许是因为他有点内疚。“只是那些奇怪的梦境,他们并不是我,不是我的前世,那个Thor他和你,和你很像……”

Donald将那一杯Guinness黑啤抽进嘴里,“说到梦境……我也梦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可那好像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一样,你知道在几百年前的英国…”至少现在他能肯定Lester并没有别人,哪怕是这个叫做Thor的家伙,那也说明Lester的性幻想是以他为蓝图的——Donald决定这是一件值得自己骄傲的事情。

“这他妈的实在是太奇怪了。”

“这就是你那天问我亨利五世的缘故?”

Lester起身又拿了一瓶Guinness到在玻璃杯里递给Donald,Donald拉了拉他的手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的地板上。

“你是说,那个邪神,他和他自己的哥哥?噢,够劲爆!”

“可猎人为什么不能跟他一起去法国?”

“得不到哥哥就要毁灭世界?”

“他们就在皇宫里鬼混?怎么可能没有仆人知道呢?”

“有什么好嫉妒的?可魔法多酷啊!!比什么铁锤肌肉男酷多了吧!”

“他在床上怎样?亨5,你晓得英国历史是我的兴趣。”


等Lester和Donald边谈边笑干掉了大半打Guinness后,他们俩已经把自己的梦境和对方坦诚相对谈了个够。Lester伸手试图将最后的那杯黑啤拿过来喝掉。

Donald靠在床边也伸手试图去拿那杯啤酒,他俩争抢了一下子最后决定一人一半。

他俩都有点儿醉了以至于谁都没有注意到那黑色的啤酒微微变了颜色。Lester喝掉半杯用袖子抹了抹嘴角流下来的几滴绿色的液体,他似乎注意到已经被他递到Donald手中的那一杯黑啤的颜色在恍惚间闪着莹莹绿光,可他还没有来得及吞下自己嘴里的液体出声告诉对方,那剩下的半杯可疑的绿色液体就被Donald倒进了嘴里。

然后一切都天旋地转了起来。

*

“你是唯一一个可以拯救Asgard的人。”鸟儿的声音太高,以至于一开始Lester和Donald谁也没有挺清楚它在说什么。

而等眼前的重影终于叠成一个的时候,Lester看到了此刻停在他面前窗台上的一只黑鹊——又或者是一只乌鸦。它张着自己的喙,开开合合之间就有话语从那里飘出来。

“不用惊讶,凡人,我只能用你们能理解的形态显示自己。”黑鸟拍了拍翅膀,Lester注意到它身后的窗帘甚至没有震动——仿佛此刻一切都静止了,只有他和Donald还有这只鸟是活物。

“你是谁?”Donald下意识将Lester护在身后。

“你们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但人类无用的好奇心一定不会休止,所以,你们为什么不叫我Ikol呢,Ikol便是我,一只传信的乌鸦。”

“这大概只是另一个无聊的梦境罢了。”Lester对Donald说,虽然他对这论断完全没有把握可这不失为从那只鸟那里榨取点有用信息的方法。

“不用多说了,你必须跟我走,因为你是唯一能拯救Asgard的人。”鸟儿这样说。

“可我根本不在乎什么Asgard,——是的,我做了一些奇怪的梦,可这有什么关系,我不会离开这里的。”Lester挑了挑眉,握住了Donald的手。

“哎,你不想拯救你的哥哥吗?金色的王子适合永寂的陵墓吗?你不爱他吗?”

“可他不是我的哥哥!”突然吼出声的Lester几乎把Donald也吓了一跳。“我为什么要爱他?他只不过是个梦,是个奇怪地侵袭我大脑的,我的……”Lester吸了口气,“我不是Loki,我不管你是谁,你可以滚回你的主人那里!我毫不在乎他的死活或者是Thor!”

“那算了。我以为你能感受到他的心。”Ikol很容易地就放弃了,“你呢,Eric,你也要留在这里吗?”

Donald不能说他对被称作Eric这件事有多么反感。Ikol说得对,他可以感受到猎人的爱,而如果能有机会拯救那个金色头发的年轻国王,他……不知道自己的答案会是怎样。

“你看,国王也好,猎人也好,Loki也好Thor也好,并不是你们的前世,你们也许分享一样的灵魂,却是在平行的世界中不同的个体。他们的故事并不是发生在过去,而是发生在现在,眼下,此刻。”Ikol的话想咒语一样在狭小的寝室里漂浮最后敲击着Donald和Lester的耳鼓。

“你是说……Hal不一定会死?不一定会和维基百科上那样因病死在法国?”这样焦急的语气一下就泄露了自己的弱点,Donald意识到,可他没法在意那么多。

“不,他并不必死,虽然到此刻为止他的命运是如此书写的。除非,”鸟儿停顿了一下,“除非你看,有什么别的因素去改变它。而我知道你无法拒绝这样的机会,Donald。”它又开始用Donald来称呼他。

“你是什么意思?”Lester问道。“我们俩不会离开这里,没有什么可以动摇。”

“你该看看Donald一直装在口袋里的那一管抗生素。他若不想救Hal,一路带着一管没用的药片从美国来到英国干什么?”Ikol将头转过来正好捕捉到Lester惊讶的表情。

“该死!”Donald塞在口袋里的右手此刻正好在抚摸那处方瓶带着锯齿的白色瓶盖。“该死!我确实是想救他,那又怎样?!可我绝不会离开Lester!”

鸟儿没有回答Donald“所以和我回Asgard吧,这里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何况你本就是Loki,暂时被放在这个时空罢了。”

“那他呢?”Lester幽幽问道。

“他?”Ikol扑腾了一下翅膀,“他会在这里,只不过是因为主人不想创造出一个只有Loki的世界,那未免太孤单了些。当然他的原话是无趣。现在Asgard正在陷落,巨大的神力扭曲了临近的几个平行世界,他才能看到Hal。问题问完了,出发吧。”

Donald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一道绿光就击在宿舍的地板上,从宿舍正中间将地板撕裂。整间房间开始晃动,钢筋从地板里头暴露出来,吊扇也掉落下来——而那条将整个房间一分为二的裂缝也恰恰分开了Lester和Donald。

世界再一次地旋转了起来,只剩下如Ikol的翅膀一样漆黑的黑暗。


[锤基] rainy day

bignothing:


Thor看着Loki站在自己眼前,抬手摊开右掌,对他做出一个表示邀请的姿势,嘴角仍旧带着那总似是殷切似是期待又似是讥诮的笑,深绿色的眼眸里闪动着幽暗的光。

“brother,我保证,你绝对不会后悔的。”

一如既往。

一如多少年前他们还不曾如Loki所说反目成仇的样子。


Loki出现的时候正是深夜,有雨,浓黑的夜空时不时有电光划过。

Thor正倚坐在勉强可用来避雨的岩洞口,视线穿过洞前那棵巨树繁茂的树冠,出神地盯着那像是一遍又一遍被撕裂的天空,不自觉地晃着手里半满的水囊。

他已经独自走了太长的路,去了太远的地方,可他始终还是不知道还要走多久,而这旅途的终点又在哪里。

雨已经连续下了几天。

疲惫让他不由地一声长叹,而这时从粗壮的树干背后传来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伟大的雷神,你踏遍整个九界追踪我就是专门为了让我欣赏你这张阴雨密布的皱脸吗?”

“Loki?”

巨树那耸入夜空的枝干开始抖动起来,伴着远处的一道雷响,一团绿光闪过,Thor眼前只剩下许久不见的瘦高人影,苍白的脸颊,墨色的皮外衣,以及暗金色的护甲。

“别露出那么欣喜的表情。我早说过了,这和之前那些愚蠢的伤感都不应该出现在你那张据说很是尊贵的王子脸上。”

“brother,无论我是什么表情你都不会觉得满意的。”

说着,Thor站起身来,向着Loki的方向踏进雨里,只是漆黑发色的神祗却因此而退开了一步,转过身负手面向远处无边的旷野。

“不。看来我得再次提醒你,阿斯嘉德的黄金之子,无论我对于你们那无聊的永恒国度有多不屑一顾,你的痛苦还是可以给我带来些许相当持久的愉悦。”


Thor一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Loki背影,就着闪电的瞬间光亮,看见雨水沿着他的发尾在他背后的外衣上流出一道崎岖的水线。

“Thor,看来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也还是不够让你变得聪明起来。“

“那或许这次换我来提醒你,brother,这许多年来,我从来就不以聪明见长。”

“于是果然是因为跟中庭的那些简单生物交往得太久才让你变得这么天真以及多愁善感吧。”

“这跟我的朋友们没有关系。我一直都希望我们能……”他向着Loki的肩膀伸出手,却在碰到之前就被突然回过头来的Loki闪了开去。

“够了,Thor……我从来就无意回应你的那些什么希望。即使身为九界闻名的谎言大师,我也没兴趣回去陪你,或许还有你的父亲,继续玩儿那满是谎言的玩偶人生。”

“……你就那么愿意相信在那些日子里我们之间除了谎言之外别的全都一无所有?”

谈话间,Thor一直试图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却始终不得法,这时终于拉住了Loki的手臂。

“Loki,我知道时间不能倒流,太多的遗憾已经无法弥补,可毕竟我们……”

Thor话没说完,却被Loki脸上突然出现的一抹诡笑止住了声音。

“时间不能倒流?不,Thor,托你的福,我忽然有了个好主意。”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将两人晦暗的周遭一时间照得亮如白昼。与此同时,Thor看到Loki那一直深不可测的眼神中突然燃起炽热的邪光。

即使他比现在再迟钝百倍,曾经长达千年的相处也足以让他明白这是多么危险的预兆,于是不由地缩紧了背,伸手抓住Loki的肩。

“Loki你又想干什么?”

“别紧张,Thor。我只是想告诉你,对于你,时间或许是不可倒流的,但是对于我,却并非全然不可能。”

Loki趁他一脸迷惑的时候挥开了他肩上的手,侧身走出几步,却让Thor依旧看得见他嘴角不褪的笑。

“别说是倒流时间,就算是既定的命运,也不是完全不可更改。”

“这……这不可能,即使是命运女神本身也都做不到这一点。”

或许是Thor脸上不能置信的表情取悦了Loki,自见面以来他头一次向Thor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事到如今你还始终相信全知全能的Odin所教给你的一切是么。是的,我单纯的小王子,他从不撒谎,他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如假包换。这世界上绝对不存在这么一条被禁止的咒语,可以改变命运以及时间,就如同你我始终是至亲的血族。”

“……”

疑惑和愤怒一样,总是可以让那双晴空色的眼睛在黑暗里熠熠生辉,而Loki永远都不会告诉Thor他有多享受他哑口无言时候的样子给他所带来的成就感。

“若真如此,那么……”

听到Thor不自觉喃喃而出的语句,Loki几乎有些忍不住自己那带着些残酷的胜利笑意。

“看来你确实有些心动了,我无畏的勇士大人。”


Thor并不否认自己的兴趣,只是他有太多次的经验来记得Loki的提议从来都不仅仅是为了满足谁谁谁的愿望。

“如果你真有如此能力,你应该先为你自己施法。”

Loki又一次地笑起来,这一次带了几分赞赏,甚至微微地扬了扬右边的眉脚。

“换做平时,我一定会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用过。但是出于诚意我决定跟你说一次实话。”

他伸手拨了拨别在Thor腰间Mjollnir尾端沾满雨水的皮带。

“你说的没错,比起服务他人我更喜欢服务自己。不过这些古老的咒语虽然威力强大,可是限制也多,而这一个偏巧就不能作用在施法者本人身上。”

“某种程度来说,或许我还应该感谢你,给了我一次难得的实践机会。”

Thor眼角窥见他下巴越发冷硬的线条,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只是开口却只说了一声,不。

即使是神也不能凭借自己的心意随意地更改过去来扰乱命运。无论他有多想。

瘦削的手指抚上他的肩膀,Loki比刚才又凑近他几分。

“不?是不想?还是不敢?”

“还是因为我之前的行为在你这里透支了过多的信用,以至于现在让你怀疑我的慷慨。”

就在Thor以为Loki的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耳朵,却发现Loki整个失去了踪影,错愕之间才又听见那满是鼓惑的声音从另一侧的耳边传来。

“我相当理解你对我所抱有的怀疑,不过Thor,当你想到达成这般程度的目的,总是要承担一定的风险,不是么?但是这一次,我可以以母亲的名义发誓,你并不需要在风险方面有过多的担心。”

“好好想想,Thor。这条咒语可以让你回到任何你想要的时间,纠正任何你不想要发生的事情。比如说,在我犯下所有那些不可饶恕的罪行之前,你可以阻止你那些所谓悲剧的发生,消灭阿斯加德一切混乱的根源。你甚至可以回到当年的Jotunheim,亲手杀死Laufey,顺便阻止你的父亲收养我这灾祸之子。”

听到这里雷神试图反驳,却被又出现在他面前的Loki挥手制止。

“Thor,即使你的脑袋真的比Mjollnir还笨重也好好认真想想。”

他已经太多年没有见过Loki的脸上出现过这种类似于恳求的表情。就像Loki每次都取笑他思考时皱起的眉头,他突然发现他好像已经不习惯看见Loki这样看上去如少年时对他全无防备的脸。

“无论是已经长逝的朋友,还是已经远去的恋人,你都可以有机会和他们从新开始。再一次邂逅,再一次相识,再一次地亲密无间,而且这一回,可以避免所有的误会和猜忌。这一回,没有错误和痛苦。这一回,你可以保护你最想要保护的东西。你可以得到你想要得到的一切。”

“你所要做的,仅仅是许愿去往你所想要的过去。”

Loki的声音,游丝一样地缠绕在Thro湿漉漉的发间,而在那双已经几乎幽暗成漆黑色的眼眸的注视下,Thor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渐渐没有了拒绝的勇气。

一切从新开始……

完全不一样的轨迹……

雨仍在下。

闪动的银光划破深夜的同时,Thor看见Loki对着他伸出手掌,笃定而自满的表示邀请的姿势。

他知道他不应该接受,全九界的人都知道不应该接受Loki的邀请。

他伸手握住那只苍白的手。

他不知道要怎么抗拒,也许就连全知的Odin也不知道让他此时推开Loki的方法。

以谎言著名的神这次真的笑了。

“brother,许个愿吧。”

来吧,brother。

你我终究都将如愿。

你得到一切,而我也得到永远摆脱你的机会。


Loki醒过来的时候头疼欲裂,努力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占据视野绝大部分面积的红色并不是自己的血。

血没有这么刺眼,这么暖。

他推开盖在身上的披风,扶着头挣扎着坐了起来。

命还在,之前为Thor施咒的记忆也还在。

于是那条倒霉的符咒居然没起任何作用吗。Loki到底还是忍不住牵动万分僵硬的嘴角,冷哼了一声出来。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他眼前是之前的那片旷野,太阳未升,天色渐亮。有风。

有一双手臂自他身后环抱住他的肩膀。并不舒服,却比披风暖。

“放手。”

“那就麻烦你自己推开我吧。”

“如果现在我有那个力气的话,比起推开你我更愿意再捅你一刀。”

“捅了我也不会死的。”

“比起死,我更希望你痛苦。”

Loki侧过头,本想随便地看向个什么方向,却只看到几绺凌乱的金发落在他的肩膀上,和他同样已不算整洁的黑发混在一起。

这并不是他所期待的。完全不是。

“或许我们应该再试一次。我还尚未实现对你的许诺,更不能忍受这施咒失败的耻辱。”

“不,你并没有失败,我的愿望已经实现。”

“比起那或许能够被精致完美的过去,我只是选择了我觉得更重要的。”

“即便那让你痛苦?”

“是的,即便那让我痛苦。也仍旧不可替代。”

Loki并未做声,只是对着远处初升的太阳伸出左手,张开五指,透过指缝看那渐渐开始耀眼的光。

片刻,Thor也伸出一只手去,覆在他似乎从不温热的手背上。

Loki翻过手腕,轻轻托着那比自己粗壮的手掌,向着Thor的方向侧了侧头。

“也许很快你就会后悔今天没有做出足够明智的选择。”

“不过在那之前,再会吧,brother。”

话音未落,消瘦的人形开始渐渐褪去,未几,Thor身前已是空空如也。指间余温未散,湿润的风吹过他肩头纠结的金发,一切就像是一场长梦一般。


Loki的离去让Thor多少觉得有些怅然。有些事,时隔多年也都还是不能习惯。

纵使长路仍旧慢慢,周身疲惫未散,这仍旧尚未是他旅途的终点。

而有的人,势必很快再次相见。

他捡起脚边的披风站起身来。

在他面前,是已经升起的太阳。

而在他身后,是万里晴空。


-END-


‎2013.‎03.‎31


坠落

Another:

        

        坠落如此漫长,令神也感到可怖。    假如真还能“感到”。    事情的一部分正超出预计,光是意识到这一点,洛基就花去了很长一段距离——不再有时间,只有坠落,永无休止。松手那个瞬间已经很远,但不会比坠落的距离更远。这是洛基唯一能得出的结论。

           “坠落。” 

           “坠落?”    这是索尔在大战结束之后,听到他兄弟说的第一个词。他们即将到达仙宫,当索尔觉得已经没有必要时,他将那可笑的口枷从洛基嘴上拿了下来。洛基并没有露出过多的感激之情,哦,当然,索尔心想,他还在怨恨他,从他的眼神可以看出来。但是洛基并没有对此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适应“自由”后开口说的第一个词就让索尔摸不着头脑,虽然这情形本身雷神可是再熟悉不过了。但即使是索尔也不能坦然面对他想念这样的场面。    

        “坠落。我猜从那一刻起,我就在坠落。” 

        “我不明白。”

        “哦。当然,伟大的索尔,你从来不明白。”

         “可你怎么能一直坠落?”

         “当然,应该有一个终点,一种力量,吸引处在它轨道上的物体。我猜下坠的速度和重量有关,而这一点从来不是我的强项,”他眨了一下眼,仿佛在说这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一个洛基会和他哥哥开的玩笑,“因此常会有些死去的小星星追上我,拖着融雪似地身体,我不确定我自己是不是也跟它们一样在解体融化。”

        这对索尔恐怕太复杂了,当弟弟的好心地补充,“比如,这样你应该能理解,妙尔尼尔,不论你把它抛出多远,总会回到你的手中。”

        “但那是因为奥丁的咒文。一旦,你知道。”

        “嗬,的确,我差点忘了,那发生过,它抛弃你,投入一个马脸家伙的怀抱,像你的水性杨花的情人们一样。”

        “并没有过,弟弟。”

        “你并没有过弟弟,你总算说对了一句话,自这不幸的重逢以来。” 

        索尔如他所料,先是沉默,然后才开口,“我们,父亲,母亲和我,是爱你的。”

         “你们一家子真是慷慨得让我落泪。” 

        “洛基,我们的父亲奥丁,”

        洛基打断这句话,“你的,我提醒过很多次了。没有我们,再没有‘我们’了。” 

        这一次索尔抓住了这句话,“你承认曾经有过。”

        “啊,多么机灵。有过,但那只是假象,正如眼下的一切。”

         索尔更加困惑了。

         “哇哦,”洛基摇头,“这一切是你的‘希望’,你想要事情如此发生,想要这样的结局:你四处寻找你‘堕落的弟弟’,当然,领养的,恰如你及时补充过的。他因为做下许多坏事而被你和你正义的人类朋友打败,而你们宽恕他,把他交给你,让你带回阿斯加德,交给奥丁审判。” 

        “带你回家,洛基,这哪里错了?”索尔纠正道。

         “对你来说,没有。对我?无所谓。反正你的愿望已经得到满足。”

        “我的愿望是带你回阿斯加德,回家。”  

        洛基意外地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索尔,如果你的/愿望如此真诚,它也许就会变成现实,如同此前所发生的。” 

        “此前所发生的什么?”

        “伟大的雷神降临凡间,帮助人类,消灭他邪恶的兄弟。” 

        “消灭,可你还在这儿!而且,”索尔补充说:“你也没那么邪恶。”

        “啧,这是你的真实想法?那也许这一个我的确不那么邪恶。”

        “这一个你?” 

        “类似于我的一个精神体,和我一模一样的那种。”

        “你是说你不是真实的?”索尔摇了摇头,“不可能,你不可能用一个精神体来替换自己,我一直看着你。” 

        洛基翻了个白眼,正如他通常会做的那样,“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精神体。” 

        “那么你在哪里?” 

        “我在哪里?奥丁之子,我在坠落,始终未停。”

        这话并不能让索尔理解眼前之事和他弟弟所说的这一切,洛基先是流露出一丝焦躁,但是突然又耐心解释起来:“一个咒语,我无法破解的咒语,暂时。坠落的过程让我很难掌控任何力量,大约是你的父亲,奥丁所为,这咒语使得我的一个精神体,我无法确定是不是我自愿创造出来的,投射到米德加德,供你的人类朋友囚禁,羞辱,打碎,再完全籍由你的慷慨粘起来,带回你口中的家。”

        “为什么?”

        “为了你的愿望,还能为了什么?多伟大的父爱。”洛基心平气和地回答。

        但是索尔心想:他还在嫉妒,为了父亲更爱我,但那不是事实。要怎么让他明白这一点?还有这套说辞,都是他编出来的。因为他不想这样被带回父亲跟前。

        但是洛基看穿了他的想法,“哈,不,亲爱的兄长,我假设这称呼会让你更高兴,正如你真那么迫切地想要带这一个我回米德加德,你就可以如愿。现实将遵循你的期待发展,所有的一切,但你难道不觉得这太过离奇了吗?” 

        他维持着心平气和的外观,甚至不小心带了点轻松愉悦,仿佛所有怨恨已经离他而去,于是索尔最大的一重期待真的因为他的愿望变成了现实——这反而让索尔警惕起来:这一定是他聪明而灵活的弟弟的又一个诡计,他总是有那么多诡计,该死的诡计。   

        洛基皱了皱眉,“看,伟大的雷神现在学会了怀疑。但是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 

        “什么意思?”

        “妙尔尼尔。”洛基看向索尔手中的锤子,审视一番,然后再次看向索尔的眼睛,“将它投向我。”

        “不,没有人,即使你跟我一样是神也不可能经受妙尔尼尔的全力一击。”

        “它将击中虚无。”洛基的声音变得疲倦而低沉,仿佛他真是从遥不可及的宇宙深处在对索尔说话。

        索尔动摇了,他转了一下手腕,感觉到妙尔尼尔震动了一下。 

        “试一试无伤大雅,妙尔尼尔总是依照你的心意行事,如果你不想,就不可能伤害我。但是只要一击,就能知道真相。”

       这倒是没错,索尔心想。

       雷神之锤击中了洛基。索尔当然没有全力出击,可他立即警觉失手了,那蕴含强大力量的武器全力击向了目标——他的弟弟。

        索尔像当初一样大声喊了出来:“不”  无论真假,洛基又要消失了。这就是那个诡计。索尔突然想通了这一点,但是洛基怎么能让妙尔尼尔违背自己的愿望全力击向他呢?    而他弟弟消失的轮廓带着笑容,索尔熟悉的那种,消失的声音在他耳边说:“看,我没骗你。它将击中虚无。”  

    洛基发现坠落停止了,如他所愿,妙尔尼尔巨大力量的将他从无尽的坠落中弹了出来。

困境(坠落续)

Another:

      (1) 

        这一回洛基马上就意识到计划又出了纰漏。

        妙尔尼尔的无上威力的确使得他从无休止的坠落中脱身,却将他弹到了一处无法辨识的所在——这所在唯有荒芜。

        荒芜得不具备任何特征,不明亮也不黑暗,不冷也不热,甚至他身下的这块“地面”,也既不柔软也不坚硬。恐怕连奥丁也不知道九大世界中还有此等所在,自己偏偏就陷入其中。哦,当然,他有个伙伴:妙尔尼尔就在不远处,它下面的“地表”有几圈涟漪,仿佛它其实是水面上的一片羽毛。

        洛基发觉自己也差不多,他“走”过去,脚下有轻飘飘之感,如果这世界有风,他应该已经被吹走。不过周遭死寂,他用两根手指拎起妙尔尼尔——这兵器失去了它的核心,也许在和黑洞的碰撞中消耗了,也许被这片荒芜吸收了。所以,想要反向利用整个过程,怎么进来的怎么离开,这行不通。而且这种太直来直去的主意完全不是洛基的风格,他试都不愿去试。

        只是出于谨慎,他才花了一点力气研究锤柄上的咒文,结论是它们并未失效。

        即使失去威力,起码还有咒文保证妙尔尼尔回到索尔手中。换个说法,索尔一定会来找他的锤子。如果自己最终束手无策,至少还有点指望。可能要再次借用索尔的力量摆脱困境这个想法,让洛基有点厌恶,但很快就抛开了。

        他试着念咒语,施展魔法,但毫无用处。不久之后他明白症结所在,这里空无一物,没有能量的流动,即使最伟大的魔法师也无从施展。除非,除非能制造流动。

        起初他找妙尔尼尔下手,吸收它的能量,或者转移少许能量到它身上,但那没用。即使只剩下空壳,它也要为索尔守贞。洛基只能厌恶地扔开索尔独享的玩具。

        索尔的玩具,索尔的王位,索尔的父亲……而他刚设法摆脱了无休止的下坠,又被困在了这一片混沌中。

        突然怒气冲冲的邪神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至少刚开始的时候如此。

        此时索尔正在找锤子的路上。他过去也失去过它,但从没像这次一样。雷神沮丧地去向奥丁求助,双重的沮丧,再一次丢了弟弟,然后连妙尔尼尔都丢了。但奥丁只表示咒文一定会让妙尔尼尔回到他手中,也许是距离太远,所以他该到所能想象的任何地方去搜寻。有一点甚至用不着奥丁点明,洛基也将会在那儿。不过想象从来不是索尔的强项。


恶搞时间:
伟大的邪神对脱困毫无办法,他只好等着索尔来找他的锤子时连他一起救出去,为了保证自己能获救,他将妙尔尼尔锤柄上的咒文转移到自己身上。于是,当索尔找来时,他就自动飞到了索尔手里……



        (2)        

        咒文,就属性而言是索尔无须理解但不必怀疑之事物,对于它最终能让妙尔尼尔回到他手中,他没有过丝毫怀疑——既然奥丁那么说了。他的弟弟则完全是另一种。并非因为洛基是霜巨人的孩子,这一点没那么难以理解,索尔很容易就接受了奥丁的说法。和母亲沟通之后,他也听懂了”弟弟发现遭到了欺骗”,这是他愤怒的起因。因此索尔去米德加德带弟弟回来,接下来奥丁和弗丽嘉一定能解释所有误会,他们仍是一家人。一点也不复杂。

        尽管洛基说他从米德加德带回仙宫的只是一个精神体,还诱使他用妙尔尼尔攻击他,之后和妙尔尼尔一同彻底消失,这发展打乱了索尔的圆满计划。但只要再次启程,花些时间,总能把妙尔尼尔和弟弟都找回来。这是索尔的想法,一点也不复杂。

        但他的搜寻徒劳无功,筋疲力尽之际,奥丁的乌鸦,索尔都无法分辨是哪一只,它们的羽毛磨损得太厉害,才飞来指出妙尔尼尔所在的位置。乌鸦的讯息并未指明洛基是否也在那里,它们也看不见,那所在是一片混沌,九大世界的一处夹缝——奥丁乌鸦的用词。九大世界流出的力量彼此角力,形成这一处真空。妙尔尼尔被黑洞反弹时,如一根刺扎进肉里,陷了进去。

        乌鸦对于进入该处没有任何提示。如果妙尔尼尔在手,索尔可以将之砸开——如果妙尔尼尔在手,废话。想不出“其他”办法的雷神很快就累了,他已经赶了很远的路,决意先睡一觉。
        

        索尔醒来时,自觉精力充沛,可以和任何敌人大战一场——当然还是要先找到妙尔尼尔。他一跃而起时,脚下的地面仿佛尚未风化坚硬的乳酪般晃动。站定之后他往四周看去,显然他已经不在原地。这是一处接近荒芜之地,让索尔惊喜异常的是,他要寻找的目标之一:他的弟弟就在眼前,虽然背对着他。

        索尔不顾晃荡的地面奔了过去,洛基,令人吃惊地并无反应,他正专心致志。索尔得急刹车以免撞到他,然后借助身高的一点点优势,越过他兄弟瘦削的肩膀,索尔发现那里有一个大水滴。洛基正伸出手,一只长得像蝌蚪的东西,正一面摇曳着黑色尾巴,一面将不成比例的大脑袋拱向他的手心。

        “奥丁在上,那是什么?”

        “你的父亲不在这里,索尔,不在上,也不在下,不在左,也不在右,这也不是‘什么’。”

        “那它是……什么?”

        洛基扯开嘴角,一付笑逐颜开的模样:“我的孩子。”

        索尔张大嘴,又闭上,再次没忍住开口:“你在说什么?”

        “看它多可爱,不过这里没什么可吃的,会影响它的成长。米德加德有很多鱼,该把它带到那里去养大。”

        “可是你怎么能……”那头蝌蚪,此时将它光溜溜的脑袋缩回水里,在那晶莹剔透的水的摇篮里准备睡了。于是洛基才终于转过身来对着索尔说话:”生孩子?我当然能。“他抿住嘴,撇下索尔走向一边。

        索尔跟着他弟弟,张望四周。“这鬼地方连块岩石都没有。”

        “真是惊喜,伟大的索尔能自己发现这一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这里之前,你的父亲,伟大的奥丁没解释给你听?”

        “我们的父亲,洛基。”

        “停止吧,索尔。我的父亲已经被我亲手毁灭,用奥丁之矛。”

        这是索尔第一次意识到“那个被杀死的霜巨人首领是他弟弟的亲生父亲”并非一种说辞,那确实发生了。不过索尔从来不会察言观色,他看不出洛基对自己的这一行为作何判断。这使他沉默下来。

        “哦?伟大的索尔。我对劳菲之死并无内疚。”

        “我不明白,洛基,既然你对那个霜巨人毫无感情,为何不能回到我们中间?”

        有那么一会儿,索尔觉得洛基会怒气冲冲地开口,和自己吵一架,但他弟弟只是平静地说:“愚蠢,雷神,这两者之间毫无联系。”

        这鬼地方一定改变了洛基的性格,一定是的,雷神的想法在目睹洛基接下来的行为之后更加坚定了。邪神突然站了起来,回到那个水滴摇篮所在的位置,大声宣布:“我的孩子,我给你起名耶梦加得。”

        “这头蝌蚪?叫巨蟒?”索尔呆了一下才说出口。

        洛基则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你没有发言权。”

        “那个,这,它,真是你生的?我的意思是,不是用魔法制造的?”

        “我为什么要‘制造’它?”

        “为了,我不知道,弟弟,反正你的行为总有理由不是吗?”

        “你居然能明白这一点可真是难得。我有理由,当然。但它不是被‘制造’出来的,它是我的孩子,我生下了它。”

        “像,女人那样?”

        “我像一个女人?我可没编起辫子去当过巨人的新娘。”

        “……”

        洛基露出微笑,“看呐,雷神,这种事没人会忘记的。”

        “我没有忘记的是,那时你我并肩战斗。”

        洛基耸耸肩,“你真是多愁善感得让人难以置信。但那已经一去不返了。”

        “我们……”

        “请千万别说出‘我们就不能回到从前吗?’这种陈腐的台词,拜托。”

        “我们就不能回到从前吗?“洛基牙疼一样咧开嘴,不再和索尔说话。

        雷神砰地坐了下来,引发了一次小小的地震。而他的弟弟忙着去安抚水滴里那头受惊的蝌蚪,索尔无意识地想到:洛基可真轻,在同样不坚实的地面之上,他就像风一样轻,不会引起一点震动。过去他们一同战斗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每当他挥舞妙尔尼尔……妙尔尼尔?雷神一跃而起,引发另一场小地震。洛基则转身面向他,露出责怪的表情。

        “妙尔尼尔呢?”

        “你的锤子?它出去了。”

        “它出去了是什么意思。”

        “我想咒文驱使它回到你手中,因而突破了这个地方的束缚。早知道那咒文的力量还能如此强大,我该将它转移到自己身上。”

        “可是它在哪儿?”索尔东张西望。

        “你应该问你在哪儿。”洛基“好心”地提示。

        “我?”“你的锤子出去了,你进来了。”

        “我,”

        “你不明白,当然。”洛基打断他,“不过你可以试试看和它通讯?我不清楚你们平时是怎么做的。”

        “做什么?”

        “当你需要它回到你手中的时候,会做点什么?”

        “伸出手。”洛基翻了个白眼。

        一个最容易不过的结论:这里有一个索尔,还是有一个妙尔尼尔,并无差别。自从索尔和妙尔尼尔交换了位置,出现在这里,洛基心里转过这念头已经好几次。他用了一种复杂的魔法,以骗过这地方的法则:不用魔法“凭空”制造任何东西,他孕育出活物。但是现在看起来,它太小了。等它长大恐怕需要太多时间。

        呆在这地方本来不错,如果没有一个索尔也在的话。

        这让他不能集中精力施行魔法,和他交谈更是毫无意义。

        真是蠢透了。若无其事地回到阿斯加德,像过去一样,被众人“原谅”或原谅谁,索尔怎么会认为这轻而易举?若能如此,那一刻他就不必松手。宇宙广阔,九大世界中也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地方可以容身。

        但无论呆在哪里,自那一刻后,他都将是独自一人。

        不过,索尔毕竟是个神,而且很有质量。杀了他,应该会有大量的能量流动。杀了他?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索尔看着他弟弟的绿眼睛,近在咫尺,闪烁不定,这并不陌生,尽管他一贯不明白有何含义。

        “洛基?”

        “雷神,你被困在这里,妙尔尼尔在外面,所以你最好想想怎么才能出去。”

        索尔挠了挠头,“我以为你会想办法。”

        “对。我想出来了。这地方没有足够多的能量流动,所以很难打开通道。但是你和妙尔尼尔之间,因为咒文,产生了强烈的引力,通道就被打开了。至于它出去之后你又进来这种情况,那应该可以避免。”

        “所以,只要有能量就行了?”

        “是能量的流动。”

        “那要怎么办?”

        “比如我现在杀了你,一个神的死一定够用了。”

        “洛基……”

        “怎么样?伟大的雷神愿意牺牲自己拯救他失陷的弟弟吗?当然,不愿意。”

        “真没别的办法?”

       “有。你杀了我也一样。”

        索尔顿了半天,抬眼看见那头蝌蚪正从水滴里探出大头,于是灵光一现,张口问,“那你造,呃,生那个东西干嘛?”

        洛基毫不犹豫就回答:“好玩儿。”

        为了好玩儿生下来的耶梦加得发出“唏”声,大约是“嘶嘶”声的吐舌不清版本。它正在引起母亲的注意,因为它发现了奇怪的东西。这里不该有的东西,这里不该有任何东西。就在洛基和索尔的脚下,地面正在变化,红色的叶脉蔓延生长,旋即如火一般熄灭,在地面留下灰烬堆积的纹理。

        “这是什么?”索尔照例张口就问。

        “魔法的遗迹。”

        “什么?”

        “我之前在这里施行了魔法。”

        “什么样的?”

        “它失败了。因为你和你的锤子急于相会。”

        “哦。”

        洛基看了索尔一眼,“哦”?就好像他真能懂一样。他不会知道,发现自己被困在这里时,他尝试了多少种魔法。这地方糟糕透了,他甚至没法将精神体送到外面。而索尔偏偏在这时候撞进来,那可笑的锤子则忙着飞出去。正是那时能量的波动破坏了他的上一个魔法,使得它变成了现在这样。索尔总是破坏一切,每当自己想要做什么。

        他隐藏的怒火又燃烧起来,挥手把索尔打翻在地——试图。索尔稳如泰山,挨了弟弟第一下。之后他们像之前多次那样打了起来,而肉搏战的胜利者肯定是索尔。

        “现在杀了我,你就能出去。”

        洛基躺在地上,气喘吁吁。索尔收回他最后一拳,撑在地面,这样洛基就仍然在他“控制中”。

        “不,我们得一起出去。”

        “然后回阿斯加德?”又绕回来了,洛基心里想,该死。

        “然后我们一起回阿斯加德。”

        “这话你说太多回了,索尔。可我不会和你一起回阿斯加德。”

        “为什么?洛基。”这是索尔问得最多的一个问题。自从他的弟弟在彩虹桥松手,然后是在米德加德,虽然洛基说那是他的一个精神体,但索尔将信将疑。现在则是这个鬼地方,换了这么多地方,中间经过了许多事,索尔还是想不明白。

        “为什么?因为我恨你,你的父亲,你的阿斯加德。”

        “那是我们的父亲,我们的阿斯加德,我始终是你哥哥。”

        “你不是。而且,想想看,我那么多次想要杀死你。难道你不是同样恨我吗?”这可真滑稽,洛基心想,我在说服索尔恨我?

        “不,我爱你,弟弟。”

        “那让我杀了你,我就能出去了。”

        索尔没说话,于是洛基笑了出来,“看来索尔的爱还没有到能够牺牲自己的程度。的确。谁能做到?这样吧,我们来签一个协议,我想办法让我们都出去。但是出去之后,就各走各的。”

        索尔看着他,想到:看呐,他的笑容像坚冰一样。虽然洛基还从来没有在索尔面前显出霜巨人的模样,但索尔仿佛已经看到了。我的弟弟,是一个霜巨人,索尔这么想,他不想跟我回家。

        “怎么样?”这个霜巨人问。

        “不行。”索尔斩钉截铁地回答。

        洛基对这份顽固暂时无法可想,而且无意义的肉搏战消耗了他有限的体力,他干脆合眼休息。索尔楞了好一阵,倒在他弟弟肩膀上,也睡了。

        索尔过去很少做梦,他的生活无忧无虑。现在虽然不再那么完美,倒也不常被梦魔造访。但是这个短短的瞬间,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一头金色的狮子,被黑色巨蟒缠绕,那巨蟒的眼睛幽绿如水。

        当他醒来时,那双眼睛正盯着他,“金色的狮子,啧啧,你可真够自恋,哥哥。”

        “你怎么会知道?”

        “我们做的是同一个梦。”

        “怎么会?”

        “也许是因为你足够重,能把梦也压进我脑子里。”这回索尔听懂了,他移开身体,仰面躺在光秃秃的地上。头顶没有天空,感觉怪异极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它大约什么地方都不是。”

        “我不明白。”

        “亲爱的哥哥,你总是不明白。”

        索尔小心翼翼地想,他叫了两次哥哥,发生了什么?是因为那个梦吗?

        洛基轻声笑了出来,“你忘了吗?这是一个协议。”

        “不,没有协议。”索尔坐起来摇着头,“我一定要带你回阿斯加德。”

        “你在梦里同意过了。”索尔低头看着,巨蟒的眼睛,犹豫了一会儿,“你说谎。我不记得梦里我们有过交谈。”

        “我们?你是说狮子和蛇?”

        “随便你怎么说。”

        “那我们在你梦里干什么?亲爱的哥哥。”

        “反正没有协议。”

        “雷神也学会食言了。”

        “你……真没想出办法?”

        “不,当然想出来了。等到耶梦加得长得够大,撑开这个空间。”

        索尔看了看那头蝌蚪,它正咬着自己的尾巴尖呼呼大睡,于是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得多久?”

        “几百年?反正不赶时间。”

        在这地方困几百年?索尔不认为是好主意。

        “不过,也许还有个办法……”洛基坐起来,“当那个梦发生的时候,这地方有轻微的能量波动。所以我想……”

        “什么?”洛基的模样开始改变,有一瞬间,索尔觉得他会变出黑色的巨蟒,他梦里那头,他想说“不”,那不是……但他眼前出现的是金色头发的丰满女人,希芙?但索尔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

        “从眼神看你不太满意。那么……”金发女神变成了黑发的人类女性,索尔认出简的脸。

        “抱歉,她的长相我记得不大清楚。像吗?”这回连声音都改变了。

        索尔没说话。洛基皱了一下眉,当他皱眉的时候,属于简的脸仿佛会收缩,露出他自己的样子,他烦恼地说:“魔法不太稳定。或者,你该闭上眼。”

        “为什么?”

        “为了你能顺利发情。”索尔目瞪口呆。

        “啧啧,雷神。别告诉你自己不知道那梦是什么意思。”变成简的洛基正在把衣服变没,这让索尔很不自在。

        “你可以告诉我你们通常是怎么做的,那不大好想象。”他一边说,一边让这人类女性的躯体缠了上来。

        有那么一瞬,索尔想象这躯体的表面不是完全冰凉和光滑的,是温度略低的,致密结构的鳞片,就像梦里缠绕他的巨蟒一样。索尔自己被吓了一跳。可是当他用手去捉住那条大蛇时,还是抓住了实实在在的属于女性的平滑柔软的肉体,他就平静下来,“这行不通。”

        欺骗法则不容易,欺骗索尔迟钝的感官也变得如此困难。这个所在实在荒谬,洛基收起那幻象,开口问:“所以,你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女神,或者人类女人?”他从索尔身上坐起来,眉头紧皱,衣衫完好。

        “你,甚至连衣服都没脱。”索尔好像发现了什么重大问题一样指出。

        洛基发出无奈地呻吟,“难道你认为魔法师变形前得先脱衣服?”

        “可是那样,我们要是……”

       “哦,不,等等,你介意这个?”他微笑起来,还眨了一下眼,那笑容相当可爱,“的确,我该变成你女朋友的样子,再像人类常做的那样一件一件脱掉?”

        “够了,”索尔伸手抓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说,“如果交媾能让我们出去就做,但是你维持自己的样子。”

        洛基明显僵了一下。为了从这鬼地方出去,变成索尔喜欢的女人样子和索尔交欢是一回事,维持他自己的样子就是另一回事儿了。他无法解释,只知道这不行,绝对不行。

        “怎么?”索尔饶有兴致地看着这难得一见的情形,他弟弟一副惊疑不定的样子,眼睛飞快地眨动,索尔想着他要亲一亲那颤动的眼睑,待会儿就亲,这想法让他自己都吃惊,但并不是“不该如此”的吃惊。索尔如此笃定。

        而他的眼神让洛基畏缩了,随后他咬了咬牙,“好吧,雷神,但是这样的话,别指望我会取悦你。”


恶搞时间:当邪神发现任何一位女神都无法让他哥哥兴奋起来,他只好将自己变成了妙尔尼尔……

        (3)

        他们从未肖想过对方的身体。身体接触则尽是扭打,演变成你死我活前,有过长长的嬉闹时光。正如索尔怀念,洛基否认的那样。

        索尔,自该得到阿斯加德人崇拜,体格强健,肌肉完满。纵然历经战斗,神族的身体也不会轻易留下疤痕,他简直如初生婴儿般光滑,灿若黄金,每一块肌肉都可以用作奥丁金宫的砖块——这当然来自洛基畸形的联想。

        洛基知道自己什么样,所以变成甜瓜般丰满多汁的雌性会方便很多。这和嫉妒无关,只是要让这事更容易进行。

        他不知道索尔不这么想,雷神并不在乎他兄弟的裸体是什么样,尽管他现在看见了那白若游魂的皮肤,他弟弟的身体宛如永不会在阿斯加德出现的冰凌般尖冷,比任何说辞都更能说明他不是他的弟弟。

        但是索尔并不在意,他突然清楚地理解了这一点,他捉住这躯体,亲吻弟弟的嘴唇。

        实实在在的意外,而且洛基并不想要让这场“交媾仪式”开始得这么柔情似水——当然也不是那么柔情似水,毕竟索尔的力量向来大得惊人。总之索尔牢牢地吻住了他,没有一丝缝隙,凶暴但是没有恶意。洛基并不能完全接受这份温柔,但这省事多了,否则还得费神用点魔法,而且未必就使得出来。

        “好了,洛基,”索尔松开了他的嘴唇一会儿,“你完全不专心。”

        “专心?哥哥,我甚至可以变出一个精神体跟你干这档子事。专心?”他以惯常的口气作答,想着该早点结束这仪式,于是主动挨得更近,这些动作使得彼此皮肤反复挨蹭的刺激几乎到了甜蜜的程度,滚烫得冒白烟的甜蜜。他将手滑到索尔胯下,然后说,“我们可以不用这么按部就班,”

        索尔任凭他的手握住自己,但是箍住洛基腰部的手掌却松开了一点,拇指摩挲着一小片皮肤打转。这动作让洛基绷紧自己,附着在他尖锐骨骼上的肌肉和皮肤仿佛突然展开来,这让索尔看见了那白得几乎虚化的皮肤上的好几处密如蛛网的印记。和此前地上那些红色的纹理很像。

        “这是怎么回事?”这回索尔阻止了他弟弟手上的动作。

        “什么?哦,这些吗?冻结的伤口。我没时间处理它们。”

        “它们和之前地上的东西很像。你说那是魔法的遗迹。你的魔法。”洛基突然意识到索尔认为他仍在使用魔法,仍在欺骗他。的确他想过要用,可惜没有哪种用得上。如果索尔突然狂怒起来,自己可从来没什么优势。

        “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好吧,好吧。你非要知道的话……我只是担心你可能会倒了胃口。”

        索尔坚持要他回答,但他们贴得那么紧,那触感又如此奇妙,如此恼人,仿佛彼此的每一个毛孔都被蜜搅在一起,而它们渴望这种黏糊劲儿则已经有上千年。也许真是如此,但最好不要想太清楚。

        “这地方有诸多限制,又空无一物,要施行魔法我得拿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才行,地上的那个,是一段肠子。”

        索尔设想这骇人的画面,洛基挖出自己的内脏施行魔法。于是他简短地说:“你该早点想出眼下这法子的。”同时翻身将他弟弟压在身下。

        洛基该为这反应笑出来,如果他还能有余暇。正如他自己所说,他们不必按部就班,否则他们燃烧彼此的感官会直接爆裂。臣服于带给彼此的近乎恐怖的极致欢愉时,洛基明白自己为何无法忍受以“自己的形态”完成这场交媾。这会让他们的关系永远改变,改变成他不想要的样子。

        幸亏这是一处夹缝,发生在这里的事情,连奥丁的乌鸦都看不到。但是索尔却察觉到了,他反复在问一句话:“那么,弟弟,告诉我,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用自己的样子和人交合过?”

        洛基最后承认了这一点,泪水盈满他的眼眶,他无法控制它们,便任由它们滴落在他兄长的肩膀上。后者则以比任何一次战斗都更凶猛的方式侵入,不知餍足,如同掠夺一片最丰饶的处女地。

        但是洛基仍记得离去的时刻已经到来。


        索尔在外面的世界醒来,妙尔尼尔在他身侧不远。他的弟弟已经离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远。即使奥丁的乌鸦也无法带自己去找他。

荒原

Another:

荒原

洛基在荒原上。

毒液已将他的眼睛噬尽,只剩空空的眼眶。自它们最初滴落,带来血红的黑暗后,已过去七天。那大蛇让毒液一滴一滴落下,令皮开肉绽,再侵蚀入骨。

锁链将他牢牢捆绑在石头上,他无法动弹,也无法号叫。口枷摘掉时,长老们立即施加了一重魔法封住他的嘴。

他们如此憎恶他,邪神,他们说:你得为你在中庭的每一桩恶行受报。

奥丁不愿用剩下的一只眼看他,看自己亲手养大的怪物;弗丽嘉在哭泣,但并不为他求取宽恕,连减轻惩罚都没提半个字。

索尔?索尔呢?索尔将他带了回来,索尔将他交给奥丁和长老们处罚。然后……洛基再也想不起来,毒液吞噬躯体,捣毁神经,然后吞吃记忆。好在他并不珍惜那所谓的记忆。有什么值得挂怀?怪物的出身,欺瞒和哄骗,坠入黑洞时的绝望,失败,羞辱,一次又一次。他让毒液首先吃掉这些,然后是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比如索尔头盔上的羽毛。

此时那毒蛇饮饱了他的血,离开去觅食。

他听见马蹄声。正如永远能听出孩子脚步声的母亲,他知道那是斯莱普尼尔。

必须集中神志,才能让斯莱普尼尔听到他:它还如此年幼,无法打败毒蛇,也解不开锁链,快趁毒蛇回来之前离开。八足的小马驹回以急切的嘶鸣,但还有其他声音。

他的孩子还带了谁来?

马蹄踩碎荒原上的碎石,一股大力将他和巨石捆绑在一起的锁链扯断。

斯瓦迪尔法利,洛基辨出那头黑色牡马的声音。他提醒那毒蛇随时会回来,于是斯莱普尼尔向父亲发出警告的嘶鸣。

 

毒蛇已然返回,自碎石堆中发起它的攻击。

洛基看不见这一场恶斗,但斯瓦迪尔法利从不慌乱的蹄声说明它占据上风。

地面不再震动,洛基从斯莱普尼尔欢快的嘶鸣中知晓结果。

至于斯瓦迪尔法利,它认不出这人形的生物,即使他面目完好。它孩子的母亲是匹鬃毛雪花般柔软洁白的马,那一夜过后便消失不见。只因为斯莱普尼尔呼唤它,将它领来,要它拯救这人形的生物。完成孩子的嘱托,它便转身离开荒原。这地方让所有生物厌恶恐慌。

 

洛基爬到毒蛇尸体旁,摘下一枚毒牙,用它的尖端割开自己被魔法封闭的双唇,他还无法施行魔法。随后他将另一枚毒牙也取下留在身边,并让自己喝下蛇血获得些许体力。

完成这一切后,斯莱普尼尔过来驼起他,他拍拍灰色小马驹的颈项,“我们得回去。一定发生了什么。”

这么多日子过去,他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声音,变成如此的暗哑,但跟身体受到的其他损害比,这实在微不足道。

他在马背上保持霜巨人的形态,让身体能在低温中更快复原。这样当他再睁眼时,总算有了一点力气。

他们回到金宫,虽然不能视物,他还是能察觉到周围的变化。这里简直和荒原一般寂静,竟没有谁出来阻挠这被驱逐的邪神。

八足的小马驹把它的兄弟们藏在马厩的干草堆里,它也将母亲带到那里。

 

芬里尔自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咆哮,它看见空洞的眼眶,破裂的双唇,它从未见过母亲这付模样。耶梦加得用它开叉的舌头舔舐母亲身上的伤口,它的毒液中和了另一头毒蛇的毒性,让伤口清凉。

“好孩子,好孩子,暂时用不着。”

洛基爱抚他的每个孩子,它们还如此幼小,他担心它们该如何在这险恶的地方长大。阿斯加德变得比任何地方都更险恶,到处是死尸的味道。

 

洛基熟悉金宫的道路,纵然盲目也能找到地方。

但是他熟悉的金宫从不会如此死一般寂静,当他被放置在荒原接受惩罚时,这里发生了什么?

芬里尔在他前方吠叫,告知他发现了活人——只剩下三个长老,他们的声音透着虚弱和惊慌。

“魔方发生了异变,奥丁也无法控制它,他死了,王后,以及许多长老,武士和女武神都一道。”

“一个接着一个,阿斯加德成了死域。”

洛基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雷神呢?索尔呢?

“我们不知道。一切发生前,奥丁便察觉到什么,他将雷神送去了中庭。连同妙尔尼尔。”

又是中庭,嗬。洛基心想,对,索尔的人类朋友会照看他。

“但我们找不到雷神,奥丁没来得及留下任何提示。”

“时间被打乱了,邪神,我们不知该如何矫正。”

洛基不明白这句话,时间被打乱了?

“没有黄昏的征兆。但是奥丁却死了,我们失去了几乎所有力量。”

“除了雷神和妙尔尼尔,也许,还有你,邪神。”

他们现在想要仰仗我了,但是他看不到他们的表情,分不清真假。

“异变发生时你在荒原,没受到影响。”

“你是天空行走者,邪神,即使阿斯加德的力量所剩无几,依靠你本身的能力,和我们的一点协助,你仍能穿越时空到达中庭。”

“现在你要去吗?去找回雷神和妙尔尼尔,拯救阿斯加德。”

洛基笑了,鲜血自未曾愈合的嘴唇滴落,芬里尔在低声咆哮。

“拯救阿斯加德,听起来多么美妙。”他讽刺道。但是他终归会答应,长老们似乎也知道,他们递上剩余的最后那件武器,昆古尼尔,但是提醒说,枪尖上的卢恩文已不再闪耀。

于是洛基再次掌管了永恒之枪,尽管它的用处或许只剩下拐杖。

“别忘了”长老们最后警告道:“我们完全不知道中庭变成了什么样。而且你看上去已经完全瞎了。”

“所以我不操心中庭变成了什么样。”

 

中庭

 

洛基在泥泞的小道上。

他已经走了整整十天。

中庭的确变得大不一样了。即使一个瞎了的神也能很快发现这一点。

要么就是他来错了地方。

新中庭安静得多,没有汽车或任何机器轰鸣,不再有飞行物,划着杠的平整道路以及红绿灯。即使有,邪神不管瞎没瞎也都不会听它指挥。如果他还能看见,会发现这世界也黑多了,特别当夜晚降临时,无边的黑暗像只巨兽张开大口,偶有的微弱灯火不过是它牙齿上碎肉的反光。

简单来说,中庭回到了它的古代。一切被称为科技的东西尚未出现的时节。当洛基发现这一点时,他想到的第一个笑话是:即使对于索尔那个穿着三色紧身服的人类伙伴来说,这个世界也太老掉牙了。

那人叫什么来着?美国队长。

不过显然,也没什么美国了。

 

雨越来越大,为了不浪费能量,得找个地方避雨。芬里尔很快发现了路边一处小农舍。

洛基去敲门,里面有个男人的声音回答:“我们不能留宿过路人。您得去山上伯爵大人的城堡。”

“只需要先避避雨,先生。”

门吱吱嘎嘎地开了一点,洛基知道屋主在打量自己,因为发现他是个盲者正心生愧疚。他使用了一丁点魔法,使得自己看上去像个衣着得体的普通瞎子,而不是有两个空眼眶的怪物。

“请进来吧。很抱歉。如果您刚才说一声您看不见,我会马上请您进来的……天呐,这是您的狗?”

芬里尔仍是一只幼狼,但它比中庭的狼或者狗体型都大很多。

“别担心,它很温顺。”

那农人肯定将信将疑。洛基也知道芬里尔的样子可从来说不上温顺。这头幼狼甩掉毛皮上的水,满心不高兴。它不喜欢被弄得这么湿。洛基安抚地捏捏它的脖子。

他们被带到火堆边坐下,农人离开了一会儿,之后递过来一个木头杯子,请他喝点酒取暖。芬里尔转了一圈,说屋子里只有这农人,看来他要么是个老光棍要么是个没有子女的鳏夫。

酒是自酿的,味道很差,渣子会像鱼的细刺一样粘在喉咙上,不过洛基还是把它喝了下去。食物的形式不重要,他需要获取能量。

“您可以一直在这里呆到雨变小。然后我带您到伯爵大人的城堡去。出了点怪事,伯爵大人下令村民不得留宿任何外来者。”

“怪事,啊,上一个村子的人说,天气晴朗时,你们的田地里总会有很多烧焦的痕迹,就像,被雷劈过。”这是真话,没说出来部分是他正是为此而来。

“坏消息传得真快。有人说是女巫搞的鬼。不过我不信。”农人自己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酒,“这里没什么女巫。”

这农人知道点什么,起码他以为自己知道点什么。这种人憋不住,洛基等着他自己开口。

“就在伯爵城堡对面的山上,有个很大的山洞,传说那里住了一头龙。”

这样的故事,自从洛基来到中庭已经听了不下一百次。新中庭的人类对龙有一种偏好,一切神秘不可解的事件,最终都会被归咎于龙。

“那天下了一场大雨,比现在大多了。那东西就是那时候飞来的,带着轰隆隆的雷声,它飞到山洞里,杀死了龙,山洞就归它所有了。等天晴之后,就开始出现那些烧焦的痕迹。就是这么回事。”

“那东西?”

农人想要描述,于是用手比划了一个形状,然后想起这位客人看不见,“只有头和尾,头很大,尾巴很短,像……像……”

“像一把锤子。”还能像什么,指出这一点这根本不需要想象力。

“对,像一把锤子。我怎么没想到。”农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积极地说:“如果您想看看,我可以带您去。只要您给一点报酬。”

洛基心里想,这太容易了,也许是个陷阱。但是什么会暗算他呢?这个新中庭无知得近乎荒唐。

芬里尔嗅了嗅空气,提醒他天气的变化。

“雨停了。”

农人积极地问:“您要去看看那东西吗?”

洛基说他不需要,他会去伯爵的城堡投宿。农人发出明显失望的叹息声。但还是带他去了,一路上不断地试图说服他去看那东西,那把锤子,嘿,它杀死了龙呢,可真是一把了不起的锤子。最后洛基假装被说服了,跟着他来到山洞。

农人带他进去,指给他看洞壁上烧焦的痕迹,然后想起他看不见,又连声道歉。

 

妙尔尼尔就在一堆岩石中间,灰头土脸,比他的主人上一次被扔到中庭时的样子还丧气。

但是洛基看不到,他碰了碰锤柄,有点厌恶地抹去表面的泥土,以试探那上面的卢恩文是否完好。这中间手指不受控制地弯曲了一两次,总是在“握锤柄”这个动作完成前就自己卡住。每次弯曲手指时他都会看到自己试图拿起锤子但是失败了的画面,那是锤子的主人上次被扔到中庭时发生的。他憎恨这画面,更憎恨的则是它在被毒液腐蚀过的记忆里居然完好无损。

农人在一旁看着,洛基猜想他早就试过拔出锤子了。当他发现这个盲眼的过路人并没有拔出锤子时,便试探着问“它被卡住了吗?”

洛基拿出一个钱袋,“这些是你的了。你能保守这山洞的秘密,不向别人提起吗?”

农人满口答应着收下钱袋。

人类当然不可靠,尤其是可以用钱收买的人类。不过这样多少能能争取一点时间,在别的什么找到妙尔尼尔之前。

 

芬里尔从山洞深处跑回来,说这里没什么被杀死的龙。真可惜,如果真有那么一头龙,那妙尔尼尔就该能代替它躺在一大堆财宝中间,珠光宝气,像个贵妇了。这农人也会发财然后被杀掉,山洞则会被挖空。

这个新中庭没有大型机械,但真要发现这“宝物”,他们用锄头甚至手也能把这里挖个一干二净。人类可不会轻易改变。

幸好除了索尔,没人能拿起妙尔尼尔。

该死的除了索尔,没人能拿起妙尔尼尔。



锤子

洛基在乱哄哄的小镇中央。

他坐在临时搭起来的帐篷里,芬里尔趴在他身后的阴影中。

妙尔尼尔,连同它嵌进去的那块石头,就在不远处的烈日下。活像一只拖着超大号壳的蜗牛,正被晒得奄奄一息。

伯爵大人的告示贴在旁边,只要有人能把这锤子从石头里拔出来,就能得到二十枚金币。

二十枚,后来加到五十枚,然后是一百枚。锤子还是呆在岩石里没动。

洛基不着急,反正他没有自动指向索尔的魔法指针,只能依靠妙尔尼尔。跟它的主人不同,妙尔尼尔的力量很难隐藏,容易找到。他离开山洞就去拜访了伯爵,改变了一下外形,变成一名炼金术士,伯爵喜欢这样的人。呆了几天之后他引伯爵去看那山洞,先让伯爵自己发现锤子,再让伯爵自己发现拔不出那锤子,然后小声给伯爵出了个主意。于是伯爵派人凿开那锤子下的岩石,很大一块,大得足够凿一间屋子,终于将它搬出了山洞。

所以这锤子才出现在小镇中央广场上,只等着有人来把它拔出来,而那个人就是索尔。只会是索尔。

洛基就在帐篷里坐着,人群中的议论可以帮他了解那些走上去想要拔锤子的人。不过多数时候,只要有人靠近锤子他就知道那肯定不是雷神。虽然已经过去了不少日子,伯爵早就不耐烦了,他先是不再每天到这里来等着,只肯每天上午来转一圈,然后连转一圈都不来了,全都交给“那个聪明的炼金术士”去处理。

聪明的炼金术士一点也不急,这些时间正好让他用来恢复魔力。离开荒原时他就已经无力施行任何魔法,穿越时空更让邪神筋疲力尽。

 

“好高的妞。”

“好象是昨天来那家马戏团的。”

“她牵着那头老狮子。”

“对,那个驯狮女郎。”

“昨晚在台上,她那头金发可真亮眼。”

“还有奶子,紧身衣都快撑破了。”

“嘘。当心点,昨天就有个醉鬼爬上台想对她动手动脚,结果被直接扔下了台。她可是有一把好力气,鞭子甩得刷刷响。那些猛兽都怕她。”

高大,金发,大胸,一身蛮力,全都符合,至于女郎,洛基对奥丁将心爱的儿子扔到中庭时的心态颇感好奇。

“她想来拔锤子?”

“看起来真是。”

“不可能成功,她是个女人。”

“可伯爵并没有说女人不能试吧,先生。”

有人朝这边高喊,仆人跑来问洛基,他说:“没关系,就让,她,试试吧。不能因为是女人就不让她试试。”

于是那马戏团的驯兽女郎走到那岩石下,周围早就搭好了一个架子,她爬了上去,伸手握住锤柄。

 

洛基突然站了起来,他认出了雷神,认出昔日兄长那暴烈不安的灵魂,当然不是用眼睛,他早已经瞎了。

人群安静下来等待结果,一会儿之后有人忍不住说话“不,看来不行。”

不,洛基想,不可能。即使已经让毒液啃食去大半记忆,他也不可能认错。因为每当索尔接近时,像风刮过琴弦一般,他自己的灵魂便会嗡嗡作响。

此时岩石突然发出碎裂声,随后轰然倒塌,弄出隆隆巨响,人群惊慌地退开,待碎石落尽之后又聚拢过来。

“她还站着!”

“看哪!锤子在她手里。”

“她拔出了锤子!!!”

“是的,这真不可思议。”

“一个女人。”

“一个马戏团的驯兽女郎,拔出了伯爵的锤子。”

 

那可不是什么伯爵的锤子,那是雷神的。洛基示意身边伯爵的仆人去把拔出锤子的人带过来,好给他说好的奖赏。

当那驯兽女郎握着妙尔尼尔,连同紧跟着她的老狮子被带到帐篷里时,芬里尔确认了那些金发,高大,大奶子的信息。于是洛基开口道:“索尔,雷神。”

“我想我是来拿金币的,先生。”

真糟糕,他没有对自己真实身份的记忆。洛基对这种情况可不拿手。他可不会追着这个驯兽女郎说:“你是我的兄弟,索尔,你忘了吗,我们那些金子般的岁月。”

金子,对,外面的人在嚷嚷,“给她金币,快!伯爵得说话算话。”

洛基让仆人把金币拿给她,先给一半,解释说,剩下的一半得伯爵来了再给。毕竟这是伯爵的赏金,而且伯爵对拿起锤子的人很好奇。仆人已经去城堡通知他了,恐怕需要一点时间。这期间他们不妨聊一聊。

驯兽女郎,阿斯加德的王子,现在该叫公主,显然将信将疑,不过为了拿到全部金币,她还是跟着洛基到了伯爵在镇上的房子。她的狮子也跟着。

芬里尔说,那头狮子老得牙都快掉光了。

 

当房间里只剩下洛基,索尔——驯兽女郎,芬里尔和老掉牙的狮子时,洛基再次开口:“雷神,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叫我什么?先生。”驯兽女郎看着这个盲眼的炼金术士,对那个称呼一无所知。

洛基清了清喉咙,勉强道:“我的兄长。”

“我不是你兄弟。”

哈,终于轮到索尔说这话了。洛基咧嘴笑了出来,他一笑,鲜血就从那再也不会愈合的双唇滴落,芬里尔在一旁低声咆哮。

 

困兽

 

洛基在没完没了的僵尸群中战斗。

他还没来得及向索尔·驯兽女郎解释任何事,伯爵就来了,骑着马,慌里慌张,为脸上那点皮外伤大呼小叫。消息遭透了,城堡被僵尸攻击了,他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洛基没问哪来的僵尸,或者僵尸究竟是什么。他只是想,得多愚蠢,才会往镇上逃。伯爵那些奇奇怪怪的收藏,比如现在还带在身上的那个“黑巫王的脑髓”,迟早会招来这样那样的东西,僵尸,别的什么怪物。自己也顺手在伯爵的收藏里拿过几样东西,它们能帮他更快恢复魔力。

伯爵问聪明的炼金术士有什么办法对付那些东西,他说没关系,他会对付他们。

事实是洛基不想把力气花在这上头,但是伯爵已经把僵尸引来了,那些怪物一定会跟到镇上来。天一黑它们就会攻击。

也许该把伯爵杀了,扔给那些怪物。算了,反正杀死僵尸很容易,它们全都行动迟缓,呆头呆脑。

 

的确,僵尸全都行动迟缓,呆头呆脑。但它们的优势是数量。刚杀死一排,下一排就涌上来,踩着同伴的尸首往上冲,它们原本就已经是尸首了,肯定不会为此多愁善感。

芬里尔从一团僵尸里杀出来,它一直跑到了镇外探查敌情。但是这些家伙没有首领,只会无休止的进攻,目标中心就是伯爵,虽然洛基已经拿走了他的“黑巫王的脑髓”,当作诱饵消灭了第一波僵尸。可天知道他还带着什么,或者在这房子里也藏了什么,反正僵尸仍旧源源不断涌向这里。这真是太糟糕了。比他当初在中庭召唤来的奇塔瑞人还糟糕,他们同样没脑子,但是母舰一旦失灵就全都报销。

幸好他已经找到了索尔和妙尔尼尔,只要索尔——驯兽女郎把锤子扔出去转一圈,它们就会被消灭个一干二净。所以他干嘛还不这么做?他愤怒地想。

原因,原因是索尔·驯兽女郎没有带上锤子,她正用鞭子一个一个打飞僵尸的头,战斗效率极其低下。

这简直难以置信,“妙尔尼尔”,洛基冲他喊。

“不,我也不叫这个名字,您之前叫我索尔,现在叫我妙尔尼尔。”她气喘吁吁,但还算身手敏捷,虽然对遭受的攻击完全摸不着头脑。

洛基呻吟了一声,“锤子。你的锤子。”

“锤子?我把它放在房间里了。”

“快召唤它。”

“怎么召唤?”

“那是你的锤子。所以别问我怎么召唤。”

索尔·驯兽女郎,着实花时间想了一下,其间跌倒几次,她高大的身躯直接压散了那些瘦骨嶙峋的可怜的僵尸。她最后还是决定,直接回房间去拿。洛基不得不掩护她。

 

他们回到房间里,驯兽女郎老掉牙的狮子正在锁链长度所及的范围内转圈,成功地把自己的活动范围搞得越来越小。看见驯兽女郎时它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吼。

“锤子呢?我把它放在……”

一群僵尸试着从门里挤进来,其余的在外面撞墙。

驯兽女郎拉开柜子,“天呐!伯爵大人,吓我一跳。他昏过去了?”

“不,我让他睡着了。锤子在哪儿?”

“我不知道,我就把放在……”

这真是太荒唐了。洛基只能继续杀僵尸。

“找到了!在床底下!”

“快把它扔出去。”

“好的……”

然而:妙尔尼尔飞出去,用它无上的威力中的一小部分,一举消灭僵尸大军的壮观场面迟迟不肯出现。墙壁已经开始摇晃。洛基只能叫芬里尔回到他身边,消灭靠近他的僵尸,他才有时间集中足够能量,把全体僵尸速冻然后粉碎。他一直太虚弱,完成时几乎耗尽力气。但总算是完成了。

 

就在这时,妙尔尼尔歪歪斜斜地飞过来,它做的第一件事是,击碎了他辛苦聚集起来的能量。

如果不是它继续前进,飞入僵尸群将它们消灭光,洛基一定会把它扔回矮人的熔炉里。

硝烟散尽,伯爵仍然在柜子里,索尔——驯兽女郎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芬里尔靠在母亲脚边清洁自己的皮毛,不时警惕地看看那头仍在转来转去的老狮子。

洛基也想睡一觉,但是那之前他得检查一下妙尔尼尔锤柄上的咒文。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索尔无法召唤它?但是他累得指头都懒得抬起来。而且要做这件事,他还得自己走到那该死的锤子跟前。索尔·驯兽女郎把它放哪儿了?不会又是床底下吧?

咕咚,妙尔尼尔滚到它跟前。

 

洛基突然明白他弄错了。

不是驯兽女郎,是狮子,那头衰老的狮子,芬里尔说它掉光了牙,眼睛浑浊,满身鞭痕。

索尔的灵魂就被禁锢在这衰弱的狮子体内,他暴怒了多久才适应这现实,还是根本没有适应过,所以这猛兽才这样伤痕累累。

 

洛基走到被锁链栓牢的老兽旁。

自彩虹桥放手那一刻后,他第一次朝索尔伸出手。

这狮子的鬃毛干涩得几乎枯萎。



索尔

索尔变成了狮子。

一头马戏团的狮子,被鞭打和驯化,被要求向人类谄媚。

他每时每刻都企图撕开这个身躯,所有抗拒只换来更多饥饿,干渴和鞭打。甚至当这头狮子已经掉光所有牙,他也无法安于这事实。

奥丁究竟为何将他扔进一头马戏团的狮子体内?很久以来索尔已经习惯不去揣测奥丁的想法,但这一次他徒劳地想了又想。

 

当他把洛基和魔方都带回阿斯加德,那是一次凯旋。

阿斯加德人喜爱一切凯旋,他们好为此举办盛宴,纵情狂欢。于是的确有宴会,有庆祝仪式,长老们认为这些很有必要。如同长老们认为给洛基处罚很有必要。索尔不反对,毕竟这是为了公正。

公正,这是雷神被教导身为王的第一准则。

结果他便只能让自己出现在宴会上,喝得酩酊大醉。他猜想洛基会逃脱,他希望洛基会逃脱。这是他身为兄长那一面的希望,但身为阿斯加德保护者本该杜绝其发生。雷神既少感性,也少理性,这给他省了不少事。但是他唯一的弟弟被放置在荒原接受惩罚这一事实,却让他几于寝食难安。作为阿斯加德现在和未来的王,他心里清楚这责罚永无尽头。除非,除非洛基自己逃脱。

那他就又可以去追回弟弟,这仿佛一个他们事先就说好的游戏,有趣程度甚至远远超过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雷神在醉生梦死中暗自期盼这一刻来临,越早越好。

 

然而奥丁突然把他扔到中庭,夺去他的力量,塞进一头被人类抽打的狮子身体里。

他太专注于撕碎这个牢笼,几乎没发现这个中庭不大一样,也算不出时间流逝了多少。

 

妙尔尼尔的力量闪现时雷神欣喜若狂,但是他立即发现他的弟弟如影随行。妙尔尼尔有时就几乎等同于他自己,而一个危险的譬喻说雷神和他的弟弟是光与影,所以他并不惊讶。他正该高兴,因为他的弟弟,如他所想,已自那永恒的责罚中逃脱。

然后雷神看到了洛基的空眼眶。当这个空眼眶的弟弟朝他伸出手,他甚至不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

他的兄弟失去了双眼,唇上的伤口滴着血,滴答滴答落向尘埃。

洛基不再是他记得的模样。

 

他兄弟冰冷的手覆在狮头上。

“你的父亲死了。”

索尔难辨真假。洛基上次来中庭说过类似的话。那时还是父亲,没区分出“你的”。那次他说了谎。

“多好的机会,雷神,我可以把你扔进狼群,看它们把你撕成碎片。”

索尔只想大笑。这时如果不这么说,那就不是洛基。但是他的弟弟不知道,他试过多少次让这狮子被杀死,以为这样便能脱身。但每一次都是徒劳。

“他们指望我把你带回去,雷神。”洛基转眼又丢下刚才那句话,他用手指梳理狮子打结的鬃毛,满像有许多柔情蜜意,“长老们,剩下的那几个,说要找回雷神和妙尔尼尔才能救阿斯加德。”

索尔满心疑惑。长老们竟会让洛基来找他?这宛如世界颠倒。他们让他们判定的罪人来找阿斯加德的保卫者,阿斯加德的王。

“这真可笑。”洛基说,“看看你的样子,雷神,”他扯起一把衰老狮子干涩的鬃毛,“你要用这样子回去救阿斯加德?”

索尔无法作答。

洛基咧嘴笑,鲜血滴落,径直滴入那老狮子一只浊眼,索尔自血红中看到黑暗,毒液沸腾,啃噬血肉、骨头和思想。雷神于是明白那永罚已在他兄弟每一滴血液里。

 

但那邪神只是直起身,“阿斯加德,它终归最重要。”他顿了一下,“那么,雷神,你要把你的锤子含在嘴里吗?”



铁森林

索尔走在他兄弟身旁。

衰老的狮子走在邪神身旁。

芬里尔并不和他同行,幼狼在前头引路。它丝毫也不想表现友好。

 

他们已离开中庭,但尚未抵达阿斯加德。神域力量的衰竭使得阿斯加德和中庭之间没了直接通道。

但是索尔不明白为何非要借道铁森林。

这地方整日狂风暴雨,不见天光。他若是敏锐一些,便该想到天光对洛基而言已无必要。但雷神暂时还没有想到。他那狮子的脚掌里扎进了刺,让他每一步都疼痛难当。雷神正变得暴躁,若他已恢复人形,能随意运用妙尔尼尔的话,他大概会把这地方用雷火烧光。

 

芬里尔突然停下,洛基低声问:“来了吗?”

索尔听不懂芬里尔的回答,但洛基也停下脚步,索尔看见他握紧了昆古尼尔。

浓稠的黑暗中,一双陌生的黄眼睛从正前方盯着他们。

洛基改变他的嗓音,使得它听上去像这黑暗密林中从未有过的歌唱的鸟。

“美丽的女巨人,铁森林的女王。”

黄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我们需要再一次借道。”

黄色的眼睛眨了两下。

“当然,他就在我身旁。难道您没看见那金色的头发在闪光?”

索尔有点不大好的预感,但是他兄弟的手指开始抚摸它的头。索尔感觉到他对狮子做了什么。

黄色的眼睛先眨了一下,又眨了两下。

“不,您无需担心。雷神之锤不在这里,它不会对您造成任何威胁。”

索尔现在知道他兄弟刚才做了什么,他用魔法隐藏绑在狮背上的妙尔尼尔。或许还有点别的,比如让这头老狮子的毛皮更闪亮,以符合他刚才关于金色头发的描述。

黄色的眼睛迅速眨了一下。

“感谢您的慷慨。不过我想请您允许,让我们先抵达吉欧尔河边,为他整理仪容,漫长的旅行让他长出了太多的毛发,这实在不符合阿斯加德的礼节。”

黄色的眼睛慢慢眨了一下。

 

他们继续前行,那双黄眼睛忽远忽近跟在后头。不过洛基一次也没回过头。

他们又走了很久,直到索尔已经感觉不到足底的刺,吉欧尔河特有的水流声终于在前方响起。

 

“我们到了,我这就为他整理仪容。”

洛基朝那双黄眼睛的方向说。

然后他蹲下来,凑到狮子耳边,“现在告诉我,雷神,你能让妙尔尼尔飞起来,把那个女巨人打昏吗?”

索尔试了试,妙尔尼尔一动不动。铁森林切断了他们本来就薄弱的联系,他做不到。

洛基叹了口气,“看呐雷神,一个不能使用妙尔尼尔的雷神实在毫无用处……当然,并不完全如此,毕竟她爱慕你。我该为你梳好辫子,这样你才能光鲜地出嫁。”

狮子恼怒地低吼,芬里尔则从喉咙里发出近似笑声的咕噜。

 

洛基在等什么,他慢慢梳理狮子的鬃毛。索尔享受他兄弟那冰凉如水的手指爱抚似的动作,心想他从未如此温柔。

当然他并没忘记那双黄色的眼睛还在他们后方绕来绕去,显然正变得越来越不耐烦。

 

从河的那一面传来音乐般的声响,时间到了,覆盖吉欧尔桥的黄金茅草分开,露出闪耀的桥面。急雨般的马蹄声传来,那是斯莱普尼尔的蹄声。

洛基低声说:“朝桥头跑。”

索尔明白了,他们必须借助那甚至能穿行冥界的八足马驹的力量,越过吉欧尔桥,才能踏上回阿斯加德之路。

狮子奔向桥头,在他身后,发现异常的女巨人已经开始吼叫。她扑向河边,所过之处,坚硬如钢的树木如同被巨大的人形旋风锯断。

洛基低声诅咒着,“该死”

芬里尔跃起半空,扑向女巨人心脏的方向,洛基靠着指引将昆古尼尔掷了出去,正中目标。

但是那女巨人太庞大了,她轰然倒地时挥舞的手臂将芬里尔打飞出去。

 

幼狼被抛向吉欧尔河,那以刀尖为浪的大河。

已经跑到桥头的狮子想也没想便朝那方向跃起,尽管衰老的躯体让他比想象的慢了很多。但狮子还是及时叼住那头幼狼,将它甩向河岸。

现在轮到索尔坠向吉欧尔,他甚至来不及想洛基会不会救他。

昆古尼尔伸向索尔,他想也没想就伸出“手”,他忘了自己没“手”。

然后他被拽了上去。

 

索尔恢复了人形,不过他兄弟没给他时间完成重逢的拥抱,洛基催促道:“快。茅草合拢前,必须渡过吉欧尔桥。”

斯莱普尼尔载着他们飞奔,它的八足闪电般划过水晶桥,在他们身后,黄金茅草潮水般合拢。



魔方

索尔喜欢拯救他人。

当他意识到幼狼还在对岸时,吉欧尔桥已经被黄金茅草覆盖。

 

他们从斯莱普尼尔身上下来,这马驹无法长时间负载两个神的重量。索尔心急火燎,“我们得等到桥再打开,回去带它过来。”

“没有必要,索尔,那是芬里尔的命运,一旦成年,它就无法渡过吉欧尔。”

“成年?它还那么小。”

两个世界的太阳同时升起,吉欧尔河的刀尖反着光,映出更多个太阳,照向铁森林,风雨已经停歇,那些坚硬的树木仿佛一瞬间开始生长,伸展出柔软的绿色枝条。

一头巨狼站在河岸边,发出一声长啸,斯莱普尼尔以嘶鸣作答。

“那是怎么回事。它刚才还是一只幼狼?魔法?”

“时间被打乱了,索尔。长老说是因为魔方。”

“我不明白。”

他的兄弟难得干脆地回答:“我也不。”稍后他说:“谢谢你救了芬里尔。”

索尔则一贯干脆的接受兄弟的感谢。

“那么既然你已经恢复了常态,雷神之锤应该可以打开时空门,带我们直接飞回阿斯加德。”

索尔挥动了一下锤子,“对,我可以带我们飞回去。不过,”他看了看那八足的小马驹,后者甩了一下尾巴,过来蹭了一下母亲就跑走了。当没有任何负担时,它比闪电还快。

“好吧,”索尔心想这些孩子一个个都跟他弟弟一样脾气大。但他可是长辈,当然不会计较。于是索尔恢复了他那一贯的豪迈样,张开手臂搂住他兄弟瘦削的肩膀

“我们走。”

他举起锤子。

“真见鬼。”发现没有动静之后,索尔沮丧的放下锤子。

洛基叹了口气。

“那我们要怎么办?能把,那小家伙叫回来吗?”

“这时候它已经到亚尔夫海姆了,而且,它也无法把我们两个同时载回去,它太小了,承受不了这样的重量。”

索尔觉得这个重量大概都来自他,洛基已经瘦得像一片树叶了。

“那,我们要怎么办?”

洛基没理他,他看向吉欧河上游,“我们去冰之泉,金伦加对岸就是阿斯加德。”

“可我们要如何渡过金伦加,那上面可没桥。”

洛基回答说:“也许有,时间之桥。”

直到抵达那洪荒时代的鸿沟前,索尔才明白他的意思。他的弟弟召唤了他的另一个孩子,未来的耶梦加德,那头巨蟒只将头一伸,就将他们带回了金宫。

 

此时最后一个长老也已经奄奄一息,看见索尔他十分高兴,但又明显闪过一丝忧虑。

“每隔一段时间,魔方的力量就会转变,现在正是时候,用妙尔尼尔的力量可以稳住它。然后,就能使用它的力量,让阿斯加德复原。”

索尔不明白,“可是,要怎么做?”

“我快死了雷神,只能让邪神帮你的忙,他知道如何使用魔方。”

长老说完就咽了气,索尔转身对他兄弟说:“来吧,弟弟,我们一起去拯救阿斯加德。”

洛基挖苦道:“呃,看这位大英雄。”

 

他们进入宝库,除了那带来一切灾祸的魔方正万花筒般变幻,宝库中其余一切均黯淡无光。

索尔走上前去,将妙尔尼尔小心放在魔方之上。然后雷神回头叫洛基上前,迎接他的是昆古尼尔的枪尖,它突如其来,贯穿他的肩膀,将他钉在墙上。

他的兄弟走到他跟前,那没了眼珠的空眼眶对着他。

“怎么回事?”他愤怒地问,并且试图召唤妙尔尼尔。

洛基摇摇手,“不,索尔,雷神之锤必须用来压制魔方,你不能召唤它。一旦你召唤了它,你的父亲,你的阿斯加德,就万劫不复了。”

索尔放弃了召唤,他安静了一会儿:“你想要什么?弟弟。”

“我想杀了你,我一直都想杀了你,索尔。”

“那你为何要到中庭来救我。”

“因为需要你拿回妙尔尼尔,这不是很明显吗?雷神。”

洛基看了看魔方,接着说:”谁也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到众神之父醒来,阿斯加德恢复正常,我只管告诉大家你为了拯救阿斯加德牺牲了,和这邪恶的东西,这魔方一同牺牲了。”

索尔想不出任何说辞,他只能叫弟弟的名字,对他的又一次背叛满心痛楚,“洛基。”

“当然了,你会得偿所愿,阿斯加德会将永远称颂英雄的索尔。”

索尔喃喃地说:“你什么都得不到,洛基,你知道。长老们会发现真相,父亲也会,你什么都得不到。”

洛基不再答话,索尔最后一次看到他弟弟的空眼眶。

“再见,哥哥。”

他滴血的双唇紧贴着他的,吐出最后一句话。




国王

索尔成为了国王。

人人称颂国王,阿斯加德全境光明,金宫比任何一个时代更灿烂,彩虹桥四通八达。

 

国王仍是单身,神的时光漫长,索尔无需着急,也无人催促。阿斯加德盛产以金发和身段都波浪般起伏的姑娘。还有那些前来示好的巨人族,他们的使者中总有一两位美得惊人的女巨人。她们全都心甘情愿,在夜晚来临时侍奉阿斯加德之王。

不光是阿斯加德姑娘和女巨人,中庭,甚至侏儒国度的姑娘,都会幻想成为阿斯加德之王的床伴。一次床伴,也许一次碰触就够她们回味一生。

当然索尔并不一直呆在王座或床榻上,他和武士们一同狂欢,与他们外出狩猎,威吓那些试图挑战阿斯加德荣耀地位的族群,当战争不可避免时毫不犹豫就骑上羊去战场。他也仍旧前往中庭帮他的人类英雄朋友们作战,铲除地球上永无止境的邪恶。或是见见他的人类女友,她已经嫁了人,但仍旧会来和他喝个咖啡,她的要求,索尔并不习惯咖啡。

长老们感叹他的变化。他年轻时骄傲莽撞,容易犯错,众神之父已经责罚过他。现在他是阿斯加德最受称颂的王。

 

阿斯加德的王和守护者有时也独自出行,扮作一个旅人,在九大世界里流浪。他热爱奇遇,热爱冒险,而且现在九大世界已经没有什么能伤害他。

有一次他在陌生的森林中迷了路,这里树干坚硬如黑铁,树顶浓绿宛如诸神之后的绸袍。巨木参天,看不到太阳和月亮,却有不知哪里来的光线填满枝条与树干之间的空隙。

索尔在那里做了一个梦,梦见他从这森林里走过,那时这里漆黑如夜,他只能在风雨中行走,却始终没有迷失方向。

当他睁开眼睛时,森林里光线已黯了一些,一对金色和银色的幼狼正好奇地嗅着他。就在不远处,坐着一个女巨人,肌肤雪白,卷曲的金发一直披散到地上,一头银白色巨狼头就枕在她膝盖上。

看见索尔醒来,巨狼站了起来,金发的女巨人亲吻了一下它的额头。

它朝索尔走过来,两只幼狼顺着它的腿爬到了它背上。

索尔听见那巨狼对他说话:“迷路的雷神,跟我来。”

已经有很久没人直呼索尔雷神,现在他被叫做王或守护者。

 

巨狼带着索尔走过他无法发现的道路,一群彩色的鸟在他们头上盘旋,歌唱一般鸣叫。

索尔从未听过这样的鸣叫,也未见过这样五光十色的鸟儿。

他想捉住其中一只,但是它像光线一般,自他指缝中逃逸了。

“你无法捉住它们,雷神,它们并没有实质,只是声音。”巨狼头也不回地说道。

“母亲将声音留给了我。”

巨狼停下脚步,“前面就是中庭,你只需要跨过那条不起眼的小溪。”

“谢谢……我想知道你为何帮我?”

“我幼时你曾救过我,雷神。”

索尔在记忆里搜寻,那巨狼已转身回到森林。五光十色的鸟儿在它头顶重新聚集,低声吟唱。两头小狼在父亲宽阔的背上打盹,埋在温暖的长毛中,偶尔闪着光。

 

索尔站在那里,他记起在这森林尽头的吉欧尔河,他救下一只幼狼,然后自己向河中跌落,昆古尼尔拉起了他。

昆古尼尔拉起了他。



乌鸦和Sva

众神之父仍在沉睡,他的休眠无休无止。

思想和记忆停在他头顶。它们无法飞出这地方,因为尘世巨蟒耶梦加德巨大的身躯将这里环绕。

 

记忆:“他做了什么?”

思想:“他做了什么?”

记忆:“利用魔方。”

思想:“利用魔方。”

记忆:“他说要杀了索尔。”

思想:“他一直都想。”

记忆:“但是索尔还活着。”

思想:“索尔活着成了国王。”

记忆:“洛基不见了。”

思想:“彻底不见了。”

记忆:“没人还记得有一个洛基。”

思想:“他不存在了。”

记忆:“他抹去了对他的记忆。”

思想:“他抹去了自己。”

 

 

在乌鸦们飞不到的地方,斯瓦迪尔法利行走在阿斯加德的边界上,它从主人那里逃走了,因为这马儿一点也不想去拖砖块,来给阿斯加德修建城墙。阿斯加德的守护者想要重建城墙,九大世界的工匠都争相前往。它的主人也一样。

黑色牡马在一处水草丰美的地方停下。

夜晚时,一匹鬃毛如雪花般洁白柔软的母马出现在它前方。它们在树林里追逐嬉戏,直至天亮。日出时它如融雪般消失,从那消失的光雾里,跑出一匹八足的灰色小马驹,绕着父亲一圈又一圈跑。

斯瓦迪尔法利继续前行,它的儿子,一匹八足的灰色小马驹欢快地跟在它身旁。


附图:作者的地址忘了,下角有签名,就是自我感觉很适合这篇的样子,咳





真实之羽(1-3)

Another:

(1)

他们坠入尤腾海姆冰冷的海洋,泥沼般的海水正将他们卷向自身黑暗的深处。

这泥沼全是半融的冰,没有物体能漂浮其上,亦或在其中游动。

纯粹出于幸运,他们被抛至岸边,或许只是一片完全冻结的海面,此时尚无从辨识。

阿斯加德偶尔也下雪,糖一般细柔甜美,是某位年幼神祇对异域天真的遐思。

尤腾海姆的天空则落下冰冻的岩石碎片。碎片落在索尔身上,若非护甲还在,他会满身窟窿。但头盔已经在下坠过程中不知去向,他只能腾出一只胳膊遮挡较大的碎片。

洛基并无盔甲护身,但他被兄长挡在身下。

他就在此时醒来,先是轻微一动,意识到当下处境时,立即吐出一声刻意为之的厌恶的呻吟,然后将索尔从身上甩了出去。

他们同样冰冷,浑身是半融的冰,几乎要被冻在一起。索尔真要惊讶于他竟有这样的力气。不过他看起来并不会被落雪所伤,碎片避开他落向周围。索尔猜想他的兄弟用魔法制造了一个屏障,他还注意到这屏障小心地将自己也包裹在内。就连索尔也会明白不要去“揭穿”这一点。

“我想这里是尤腾海姆。”索尔从地上爬起来,用半是疑问的口气陈述。

“真聪明。”洛基讽刺道,“九大世界哪里还有第二个这样的地方。”

索尔不理会他的语气,“毕竟我们离家近了一步。”

“呵,既然这里是尤腾海姆,那我已经在‘家’了。”

索尔闻得出这话里那种兵刃相撞般迸出的锈涩苦味,他靠近过去,洛基后退半步,立即又放弃这示弱的表现,笔直看向他。

“我们是兄弟,阿斯加德是我们共同的家,奥丁是我们共同的父亲,弗丽嘉是我们共同的母亲。”索尔重复这些话,似乎这其实是他并不精通却指望其能生效的咒语。

洛基扬起一边眉毛,嘴角微撇,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愤怒和苦涩并非假装,但它们更像被搅起来的酒渣,一等杯子平稳就会沉到杯底。但是他当然也不会被索尔这番陈词滥调感动。

“那么,伟大的雷神,你要怎么回去你的阿斯加德?”

“魔方丢了。”索尔答以他们都已经明了的事实。

众神之父告诫过,魔方的力量难以控制,必须小心运用。但索尔没想到它会在传送他们回阿斯加德的途中就出错,将他们扔在尤腾海姆。那力量无法预料,迅猛得连雷电之子也无法赶上它的速度。他们就像一对飞鸟被自然的风暴迎头击中。当索尔的双手只能抓住一样东西时,他选择了弟弟。

“妙尔尼尔也是。”

“愚蠢,失去雷神之锤,你还能做什么?”

索尔对他弟弟这种从不领情的反应并不吃惊,也不预备与之争辨。他看向那冰沼的大海,如果雷神之锤沉没在这海底,恐怕众神之父降临也无法找回。

“它不在海里。”洛基不耐烦地再度开口。

“哦?”

“你脱手时,它和魔方各自飞向一边,魔方落进海里,你的锤子则朝陆地飞,”洛基顿了一下,并不包含任何赞美之情地补充道:“看来锤子比它的主人要聪明。”

索尔无视最后这句。这意味着他们得徒步穿越尤腾海姆,去寻找不知落在这片冰封大地哪个地方的妙尔尼尔。他可不指望在这旅途中一个霜巨人都不会碰到。

“所以得给你弄把锤子。”他低声嘟哝了一句,“虚张声势,对,否则你还能有什么用。”

索尔再次假装没听见后面那句。他知道他的弟弟总是有许多奇思妙想,毕竟他们的整个成长过程都致力于去奥丁允许或不允许的世界“探险”,或者,以父母的眼光看,去闯祸。而他弟弟每一次的突发奇想,都让他们的旅程更惊险刺激或更加狼狈,两者往往并行。索尔很高兴重温这样的体验,但是弄把锤子?

冰盖般的天空下,尤腾海姆的地面到处竖立着枯骨般的岩石。索尔心想,迟早他们也会如这些岩石一样形销骨立,如果他们在这地方呆得足够久。洛基看上去倒还轻松,但索尔知道那是装出来的。他们谁都没忘,正是洛基差点就将这块地方和生存其上的霜巨人整个灭绝,那些活下来的霜巨人更不会忘。

他们找到一处地方可以暂避,那是一处被冰雪剥蚀成巨兽骨架形状的山体,有足够多的孔穴可以遮挡风雪。途中索尔一直在寻找任何野兽活动的迹象,那是最简单的食物来源。但暂时什么都没能发现。

他们“安顿”下来后,洛基收起魔法屏障,点燃一团火,索尔猜那并非用来取暖,至少不单是,不过他自己的身体确实逐渐暖和起来。

索尔满心好奇,注视着他兄弟的行动,后者正将一块随处都是的坚硬岩石放入火中“锻造”。那白得发亮的手指深入焰心,索尔几乎无法分辨光亮发自火焰还是手指本身。他目睹这幕火焰与手指缠绵的舞蹈结束,而那块石头已有了形状。

妙尔尼尔的形状。

看上去很像,而且洛基说,他在上面写了咒文,如果被掷得不太远的话,它也能回到索尔手中。当然,前提得是它自己还没被击中的物体撞碎。


(2)

他们带着锤子上路,第一天索尔尝试用它击中了一只旅鼠。它的肉只够吃一顿,还是在洛基几乎没吃的情况下。实际上就连索尔也不能对旅鼠肉产生什么热情。但可以捕杀的猎物有限,索尔简直不知道霜巨人如何在此地生存。

第三天他们已远离海岸,开始沿一条不知其名又几于静止河流前进,唯一可依赖的是索尔与妙尔尼尔之间微弱的感应。落雪逐渐消去坚硬岩石的外观,露出冰晶的内核,岩间空地上也出现了半枯的苔藓,于是可供捕猎的对象也大大增加。索尔发现他阴沉的弟弟偶然会被愚笨猎物的窘态所取悦,露出久违的柔和表情。自他们重逢以来,索尔已经看惯这张面孔呈现的扭曲的愤怒,尖锐的责难和毒辣的嫉妒——所有这些竖立起一道装满矛刺的墙,将他自己的过去以及与之相关的一切隔绝在外,索尔则首当其冲。

第七天他们误入一个霜巨人的聚集地,也许是用来虚张声势的雷神之锤起了作用,也许这个偏远部落的霜巨人根本不知道这两个外来者的身份,他们没发生冲突。但对方当然也没好心到为他们提供食宿。

第九天他们落入另一个部落的霜巨人捕猎的陷阱,确切说是索尔落入一个几乎未加掩饰的深坑,洛基则一贯及时地躲开来。索尔被陷阱底部尖利的岩石碎片割断几绺头发时,他就站在陷阱边缘看着,饶有兴致地等他兄弟自己往上爬。

索尔停下来抱怨:“你就不能变个绳子什么的把我拉上去吗?”

“不能,绳子不同于火。你连这都不知道?”

“好吧。”

“而且,拉你上来,我能因此获得什么?”

“什么意思?”

“我是说,假如,最终,我跟你回到阿斯加德,而我必须接受你所谓的惩罚。这惩罚会因为我此时拉你上来而减轻吗?”

索尔不明白洛基为何要挑这种时候讨论,不,应该说是讨价还价,但关于这一点他已经想过很多次,答案可以脱口而出:“你犯了错,你知道。我不能包庇你。”

洛基没听见,也许,反正他闪开了。与此同时索尔听到头顶地面传来轰隆隆声,紧接着是一片黑影从空中落下,索尔尽力贴在陷阱边缘,岩石刀穿透野兽皮毛和身体时发出钝响,等那声音变弱时,陷阱里已经堆起小山般的麝牛,多数变成了尸体,少数还活着。

他甚至都不肯提醒他的兄弟一声,索尔一边想,一边沿着麝牛的尸体山往上爬。等他想到不该这么做时,已经被前来收获猎物的霜巨人连同一头麝牛扔向地面,另一个霜巨人守在那里,负责拧断那些一息尚存的猎物的脖子。看到索尔时巨人愣了一下,索尔立即跳起来,惯性地伸出手,但他手里并没有锤子,不论哪一把。那用来虚张声势的锤子大约落在了坑底。

索尔当机立断,跳起来以头撞向那霜巨人的鼻子,他的突袭获得成功,至少那名霜巨人发出一声哀嚎捂着鼻子倒在了麝牛堆里。但最终并不是索尔的攻击,而是猎物弯曲的尖角钩入这霜巨人的皮肤困住了他。

索尔转身想要对付另一个,然后刚好看见他兄弟扔出一个绳结,绊倒那一个将之拖入猎物坑里。

“绳子,你说你不能变出绳子,说那不同于火。”

“你什么时候开始相信我所说的话了。”洛基把另一根绳子扔过来,“把你那一个也绑住扔下去。”

索尔接过绳子,意识到至少在绳子问题上他错怪了他的兄弟,这是霜巨人们的绳子。

“那么你真的不能变出绳子?”他一边捆那自己沦落成猎物的霜巨人,一边问。

这问题,或者说这事实小小地惹恼了他的兄弟,但洛基还来不及开口就被索尔正在绑的那名霜巨人打断了。这名霜巨人对他们说话,或者应该称之为哀求,求他们放了她和她的丈夫,她保证不会再与他们争夺猎物,只要分给他们一二十头麝牛,她和她的丈夫可以把住处让给他们,并且告诉他们水源所在地。她甚至一直说到他们是被部落赶出来的,只有他们夫妇两个在此生活。

索尔目瞪口呆,洛基则幸灾乐祸,“哦,看呐,你打了一个女人。”


他们需要休息,于是协议达成。霜巨人提供了事前承诺的住所,一处用动物毛皮铺设过的山洞,洞口有一块巨石做门。由于霜巨人们的巨大体型,这山洞对于索尔和洛基而言倒是足够宽敞。他们也确实殷勤地送上干净的饮水,甚至食物——撕成块的生麝牛肉。幸好他们还能自己燃起一团火,把肉烤熟。

霜巨人表现出对火的满心敬畏,从火堆燃起就一直呆在山洞另一头,相互依偎着,偶然才小心看看这边。

洛基认为要把他们捆住,索尔则坚持没有必要。

“一等你入睡,他们就会跑回部落,叫上全部族人来把你我都撕成碎片。”

“她说过他们是被部落赶出来的,我想他们不会这么干。”

“你什么时候变得信任霜巨人了?”

“整个九大世界都遵守待客之道,我们接受了款待就不该怀疑主人。”

“他们是霜巨人,索尔,最擅长背信弃义。”

“你并不真的了解。”

“我自己就是个霜巨人。”

“那你怎么不说‘我们’。”索尔耐心地反驳,洛基只是背对他躺下。

“我会睡在洞口。”索尔最后这么说,这算是一种妥协。

结果洛基说对了。半夜时索尔被惊醒,洞口正被巨石从外面堵上。这山洞显然有另一个出口,但索尔认定去探索它并非明智之举,他的计划是等霜巨人来搬开石头,然后和他们大战一场。洛基,罕见地既没有对自己此前的预言被证实露出炫耀之意,也没有反对索尔的计划。索尔心想,这对霜巨人夫妇甚至用麝牛皮毛伪装出他们仍然睡在原地的样子,而这居然瞒过了他的眼睛,或许是这一点让他感到挫败。

天亮时他们——起码是索尔,如愿与十几名霜巨人进行了一场混战。若非最后关头索尔自身的雷电之力籍由那把虚张声势的锤子噼啪作响,吓坏了这个偏远部落的霜巨人,他们肯定无法脱身。


(3)

战斗令他们都受了点皮外伤,这些尤腾海姆大地边缘的霜巨人几乎没有像样的武器,但他们本身就是武器,并且也懂得充分利用这一点。一旦和他们寒冷坚硬的身体接触,就会同时被刺伤和冻伤。让索尔纳闷的是————他是稍后看到他弟弟处理伤口时才纳闷的,洛基虽然一直说起他也是一个霜巨人,却同样会被冻伤。

“我不明白,”索尔将他的困惑说出口,“你一直在说你是一个霜巨人,但为什么他们还是会冻伤你?”

“难道你就不曾在无休止的好斗中伤到自己吗?”

洛基一贯如此,对任何问题都不肯干脆作答,索尔也一贯会被他的反问引向错误的方向,或是而不了了之。这一次也是如此。

他们正在河边休息,靠一块岩石遮挡风雪,暂时远离霜巨人们的居住地。

一头意外撞来的驼鹿取代麝牛成为晚餐。肉味好极了,但洛基只愿意吃鼻子,索尔于是回想起他的兄弟如何一贯娇生惯养。过去他们外出狩猎时,他就只吃猎物最好的那一部分,并且休想让他自己动手处理猎物。为此索尔真心实意地感到忧虑。这种忧虑在他担任前半夜的守夜职责时一直挥之不去————多少是因为守夜其实没事可做,只能看着弟弟背对他的身影。

火光之下,索尔看见洛基脖子上有一片蓝色的瘀痕,一处冻伤,显然洛基刚才忽略了。那像是有一个霜巨人曾经从背后钳住他的脖子,要把他拎起来。这推测简直让索尔勃然大怒。

“如果再让我见到这帮霜巨人,我一定把他们全都敲得粉碎。”他对自己说。

洛基背对着他开口:“所以你刚才究竟为什么没那么做?”

“啊?弟弟,我吵到你了?”

洛基坐起来,翻了个白眼。

“我看他们已经被吓坏了,当时。这些霜巨人和从前的那些,不太一样。”

“你可以直接说出劳非的名字。”由于索尔仍旧只管盯着他的脖子,洛基伸手摸了一下,接触到那处冻伤时,他恶狠狠地皱了一下眉。当然,自从他们在中庭糟糕的重逢以来,他一直让自己每个表情都恶狠狠的。

“过去他们还有一个国王,有像冰霜之匣那样的武器。不像这些,他们连最基本的武器都没有。”

“你想说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吗?”

“不,那也有我的错。”

“对。如果不是你把彩虹桥给砸了,顺便还毁了冰霜之匣,这里一个霜巨人都不会剩下。”

“洛基”

“又要大发善心了?”

“父亲说,”

洛基打断他,“别跟我说你父亲说过些什么。”

“你不能总是这样,你明明知道父亲和我一样都为失去你悲伤。”

“悲伤?用他剩下的那只眼睛假惺惺滴了两滴泪吗?”

这话激怒了索尔,他迫近过来掐住了他兄弟的脖子,“你不该这么说我们的父亲。”

洛基感到呼吸困难,但仍然开口道:“我们的父亲?索尔,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

“他把你我同样养大,并未亏待过你。”

“为了有朝一日能把我当作和劳非讨价还价的砝码。”

索尔多少明白这件事对洛基造成了伤害,至少他自以为明白,但他并不确定他弟弟的这个说法有多少出自真心,他犹豫了一下,试着控制自己的愤怒,放轻了力道,小声说:“你知道不是这样。”他手上的动作变得更像是安抚,正抚在那处蓝色的瘀伤上。

但洛基显然不需要这种温情脉脉,他甩开索尔的手,转而自己狠狠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扳向自己。

“不是什么样?”他咬牙切齿,“让我来告诉你是什么样。因为奥丁之力,没有冰霜之匣,我根本无法自己变回霜巨人。这就是你父亲做的,他让我无法变回霜巨人,但也永不是阿斯加德人。”

索尔从未想到这个,他本以为洛基会继续指责奥丁的不公,他自有无数事实可证其非,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他绿色的眼睛是润湿的火焰,身体落叶般瑟瑟发抖。

天明时他们继续前进,多数时候沉默不语。洛基则假装他没有告诉索尔任何事,假装他没有在那之后转身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