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羽羽

视觉动物 13

Arashi:

13


次日。


Loki坐在温泉酒店的咖啡厅里,桌上摆着新买的iPad,屏幕中是一个黑发男人,一边逗弄着怀中的小婴儿,一边对Loki说:“这是Loki叔叔,宝贝,叫他一声,Loki叔叔。”刚出生不久的女婴咧着嘴吐出泡泡,全然不知道父亲在说什么,然而就是这样的反应,都让身为人父的男人高兴得不行。


Loki狠狠翻了个白眼,“够了,Helbindi,你看起来就像精神病院刚出来的智障,别吓到她。”虽然知道Helbindi的小女儿现在还看不清东西,但对上婴儿无害的眼神时Loki依旧收回了锐利的目光。


“Loki叔叔喜欢你哦。”Helbindi挥了挥女儿的小手,跟Loki打过招呼,便叫一旁的保姆把她抱回去睡觉了,他终于收起了那副故意恶心Loki的笑,露出Laufeyson家人一贯端着的姿态,“听Byleist说,你被Stonefield家的继承人看上了?”


Loki冷笑道:“你信不信我即使在冰岛也能泼你一脸热咖啡?Byleist真没用,自己办不了的事还敢说给你听。”他的父亲Laufey年轻时是个花花公子,不过Laufeyson家的正经儿子也只有他们三个,尽管Loki怀疑在分遗产的时候可能会有不少人会以私生子身份出现。


大哥Helbindi目前是世界树娱乐营销部的总经理,二哥Byleist离开家当了独立制片人,目前也积攒了一定的资金,在美国混得风生水起,与各路人马都有往来,因此上次Loki才会找他处理Alex的事,没想到被Byleist当成谈资说给了Helbindi听,还好Loki没有告诉Byleist其中原因。


Helbindi收敛了笑意,他当然清楚Loki不会随便找他们帮忙,这个Stonefield肯定是把他惹毛了,“Byleist正在帮你对付那小子,但是他需要我介入,就给我打了电话,托你的福,小Stonefiled努力坐稳的继承人宝座又要松动了。”


“噢。”Loki不高兴地翻了个白眼,“能让他家破产最好了。”


“人家不过是追求你——说起来,我都有两个孩子了,Byleist也准备订婚,你是不打算安定下来了吗?”Helbindi友善地询问,“父亲对你喜欢男人也没多大意见,你遇到合适的可以尝试一下。”


Loki没想到他会想得这么远,嘲讽道:“Helbindi,你十年前不是不婚主义者吗?”他故作惊恐,眉毛都耸了起来。


“看你精神很好,黑眼圈都没了,难道最近有好事?”Helbindi敏锐地观察到Loki细微的变化,试探性地调侃。


没想到Loki没有否认,轻笑着摇摇头,“只是遇到了有趣的人。没什么事回去再聊,我还在冰岛度假呢,别占用我的时间。”他看到Hela怒气冲冲地推开咖啡厅门,眼疾手快地关掉视频通话,而Helbindi误以为是Loki口中有趣的人到了,收线前露出一抹渗人的微笑。


Loki还没合上iPad,Hela就坐到了他对面,把手环在胸前,吊着眼睛说:“那个新戏我不接。”她把手机推到Loki面前,上面显示着那位中年导演想要和Hela约会的信息,而他早就成家了,妻子是圈内有名的女强人。


“什么?”Loki不可置信地挑眉,仔细看了一眼Hela的手机,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嫌恶,将手机推回给Hela,“留着证据,回伦敦就帮你处理。没本事捧你一辈子,还敢来惹你。”


“你真好。”Hela冲Loki眨眨眼,为他的干脆高兴得就差凑上前亲他一口。有些经纪人并不会管艺人这类事,如果有好处,甚至会主动送上门去,好在她运气好,出道至今Loki都没有想过拿这种事换取利益。


“我只是想给你挑个更好的金主。”Loki邪恶地笑了笑。


Hela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刚涌起的感动瞬间又消失了。他每次都喜欢这样调侃人,真是口是心非。


就在此刻,越过Loki,Hela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的Thor,条件反射似的冲他挥了挥手。


 


Thor摸摸脸颊,咖啡厅里人不多,Hela刚才气势汹汹的模样尽收眼底,Thor也听见了Loki的回答,心里兀自一松——Loki的确不是那样的人。可下一刻他又想起六年前的事,那为什么Loki当时会对他说那种话?


Loki转过头看到金发男人,稍微有些意外,“你怎么会来?”


“是我想请Thor吃下午茶,顺便要个签名,他答应我,就来赴约了。”Hela笑嘻嘻地说,招呼着Thor坐下。


Thor入座,自始至终Loki的视线一直黏在他身上,Thor不自在地趁Hela在看菜单时瞪了他一眼,Loki好笑地收敛了目光,Thor终于松了口气。而等下午茶三层塔上来的时候,Loki的脚突然挤进Thor的腿间勾住他的脚踝,Thor差点发出大动静来。


“你什么时候回去?”Loki似笑非笑地问。


“……明天早上的飞机,大概十点。”Thor收回自己的腿,尴尬地回答。


Loki撇撇嘴,“好吧,你果然很忙,我们后天才回去,Hela你要送他吗?”


Hela眼睛放光,可Thor竟抢先一步说:“不用麻烦了,Tony帮我预约了司机送我去机场,回头片场见。”


Loki勾起嘴角看着Thor,若有所思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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镁光灯亮起,George躲在遮挡物后,细心地观察着四周巡逻的异族人,他按下眼镜片上的立体扫描按钮,眼前的街道被解析之后,展示出最短的离开路线,George伏低身体,眸中闪过一丝脆弱,又很快被坚强覆盖,他的伙伴已经消失了24小时,他一路寻找,进入外星城中,因为这是颗未知行星,他不敢贸然接触官方人员。George绕过集市,顺手牵羊了一条围巾蒙在脸上,佝偻着背不断向前,他突然想到应该回坠毁点一趟,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这样想着,他整个人又恢复了光彩,从死气沉沉中解脱出来,一边按捺着喜悦,一边小心翼翼地前行。


“非常好!”Tony大喊一声停下,毫不吝啬地给予了Thor掌声,随后他就开始盯着摄影屏看刚拍摄内容,连续看了几遍都异常满意,从冰岛回来后Thor成为了真正的George船长,而不是最开始那样只是单纯理解角色,Tony见Thor来到场边,不禁笑道,“你在冰岛找到了你的缪斯?”


年轻的金发男人脸红起来,“可能是因为泡温泉使我放松?”他为了更好地演绎角色,这几天私下约Sigyn出来吃了几次饭,跟Sigyn交流得多,他也渐渐能把Sigyn与女主角等同起来了,于是今天就拍得特别顺利,把之前完成得不好的几个镜头全部补上了。


Tony翻了个白眼,但依旧心情很好地说:“反正我只需要结果,你演得好,我就满意了,抓紧时间再来几条,今天争取赶一下进度!晚上我请大家去喝一杯。”


现场的工作人员都笑了,吆喝着又马上投入进工作中。


Thor回到镜头前,身上的气质顿时变了,Tony满意地眯起眼睛,指挥着现场进入下一轮的拍摄。


 


临近傍晚中场休息的时候Thor坐在椅子上喝水,目光紧跟Tony面前正在播放的屏幕,虽然导演没有提出要求,但Thor忽然开口道:“这段不然等会再拍一次?”


Tony意外地看了过来,“为什么?你觉得哪里不好吗?”


“……你看这里,这个出来的动作还可以更干脆利落一些,眼神也可以调整。”Thor斟酌道,“这不是长镜头,我补拍一段,后期剪辑一下就好。”


Tony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说:“你都这样说了,我当然不能拒绝。如果按照这个状态走下去,光凭内心戏和眼神戏,拿几个最佳男主不是问题。”


“噢……我没想那么多。”Thor耸耸肩,“这太遥不可及了,先做好当下吧。”


“嘿,别这样说,你这是对我能力的怀疑。”Tony不高兴起来胡子都皱到了一起,“我说你可以你就可以。好了,给我好好演,演得好下次我还找你。”他舒展了表情,拍拍Thor示意该继续拍摄了。


 


听剧组的工作人员说今晚要加班加点,Fandral便照例来给Thor送晚饭,这是Thor从冰岛回来后他第一次见Thor演戏,站在场边得知Thor可能还要再工作一会儿,Fandral干脆坐在Thor专属的椅子上抱着饭盒盯着光线汇聚的地方。


哎,Thor还真是天生做这行的料子……Fandral心想,他的五官在灯光下格外立体,一看就是一张能经得起大荧幕考验的脸,假以时日……不对,感觉他今天的演技进步了!Fandral愣了愣,即使周围都是绿幕,有时候甚至没有配戏的演员,Thor也演得让人十分有代入感,这是他家Thor Odinson吗?!


“他演得不错。”低沉的嗓音从上方传来,Fandral抬头一看,Loki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Fandral诧异地挑眉,“你怎么来了?Sigyn今天不是没有戏份吗?”


“噢,她落了个东西,我过来帮她取一下。”Loki低垂着眼睑,微笑道,“对了,Thor跟你签的合约是几年?”


Fandral微笑反问道:“难道你想挖角?他还在上升期,的确有挖角的价值。不过Thor对我的意义不同,我可不会轻易把他让出去。之前签的都是三年约,也快到换新合约的时候了。”


Loki笑了笑说:“那你出个价,我想买过来。”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Fandral不敢置信地说,“因为Victor要离开了,你想带新人?”


Loki耸耸肩,“这也是一个理由。我回去了,你可以考虑我的提议,报酬丰厚,我们都不亏。”他眨了眨眼,拍拍Fandral的肩膀离开了摄影棚。


愣在原地的Fandral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Thor要转运了?作为一个职业经纪人,Fandral做什么决定都是从Thor的前途考虑的,如果Loki态度认真,那Thor想一路蹿红根本不是问题。Fandral一直沉思着,直到剧组收工,Thor从场上下来,接过饭盒拿出坚果零食袋来吃。


“饿死了……没想到会拍这么久。”Thor嚼了几颗腰果仍旧不过瘾,跟Tony打了声招呼,回到保姆车上吃晚餐。


Fandral后脚跟上车,顺势提起:“对了,你的合约快到期了。”


Thor心不在焉地说:“噢,你找个时间把新的合约给我,我签一下就好了。”他埋头于一周唯一一次比较美味的正餐,没在意Fandral的表情。


“你还真是别无二心。”Fandral饶有兴致地笑道,“可是你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他见Thor神色怪异地转过头来,眨眨眼跟他说了Loki的事。


TBC

TwT:

今天的我,很鸡血……


家庭合影之……孩子们都长大了……


wb上有妹纸问hela呢,唔,在肚子里吧……


(今天我太黑了……求别举报……)


复仇者联盟

墙眼:

锤基

《sweeten wine》&《odinbros in midgard》

其实早就想写写这两本锤基的漫本,但是一直都处于掉线状态。

其实我也之买过这两本锤基本,但是真正感受到对于这个cp两个人的爱,认真考虑这两个关系的这两本,现在的基基粉说真的有点极端了,同人作品中的偏向过于严重,稍微有点无语呢。

对了一直都还想收一本,《谁要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呀》→这个

在我心中,神兄弟在电影里面一直都是你追我赶小打小闹型,不管是雷神还是妇联,thor粗枝大叶,以兄长的名义保护着弟弟,却忽略了弟弟的感受,这家伙真是天之骄子,但同时也是直接豁达的,善良并且勇往直前,即使弟弟其他气得死去活来^^loki呢心思一大堆天天计划一些玩笑来整哥哥以满足自己,最后离家出走搞出事情来被逮着揍还小得意的说哎呀我讨厌打雷。loki深爱着thor这一点谁也不会质疑,就算斗个天崩地裂你死我活的,恨你恨得时时刻刻都想搞死你,也发现根本只是希望相互关联罢了。

不过这也只是电影中抖森的loki,漫画中阴险毒辣,邪恶的化身的那个loki是不属于这个范畴的。

sweeten wine是很少感觉,啊,这本同人多正剧啊,其实就是画画弟弟的小心思,不管是谁都没有一点OOC,其中那些独白,让这样一个loki生动万分。就好像是电影开场之前,那些可爱的场景,最后的小小的恶作剧让他们回到了那个时候,干什么都在一起的时候,有哥哥和他身后的弟弟的时候。

还有OIM这本是一本连环画,但是说真的这就是作者本身功底的问题,我觉得就这一本对白没几个的连环画比那些画了一大堆,更不说那些写文的写了个十几万字罗里吧嗦来得高明太多,分分钟就让人看懂这对cp,让人陷入这对的忧伤之中去了。

送你一支玫瑰。

任然一切都没有变么?

难道你以为这样就扯平了么?

米约尼尔!

这是送给你的。

非要杀了我才算扯平么?

....

.....

用握着武器的手擦擦眼睛,另一只手拿着那只玫瑰。

这就是锤基的故事,最后没有结局,只有TBC。


真的很棒,感谢作者让我能拥有这两本。


三生三世 锤基+猎人国王 【一二三章】

鸢尾:

《雷神》《白雪公主与猎人》《空皇冠之亨利五世》混合同人
配对:Thor/Loki, Donald Blake/Liesmith, 猎人/国王 (归根结底在这篇文里这是同一个CP)
警告:拉郎配有。
NC17
在文的设定里头,这三个cp是同样两个灵魂的不同转世。Donald Blake是漫画中Thor的代称,Lester Smith是Liesmith也就是Loki的另称
写这篇文是受到了那个著名的《花沙》的MV地址在这里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 ... d=80543740_01_08_02
和@超烦豆先森 ps的Love Actually的图的启发~希望大家喜欢:)
原图在这里:
http://photo.weibo.com/200082819 ... id/3522906799308300


Skype对话:


Donald Thunder says:
所以你还好吗?一切都安顿好了?

Liesmith says:
是的是的,我等不及要去试试这里的饭菜到底有多难吃。

Donald Thunder says:
你这么快就要出去?

Liesmith says:
对,一会儿有欢迎午餐,现在电话或者skype性爱都来不及了。晚点儿吧。

Donald Thunder says:
嘿Lester,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Liesmith says:
所以不要了?

Donald Thunder says:
谁说的。你十点能回来吗?我会在线的。



*

Lester Smith(Liesmith)敲击了最后一下键盘后抱起书包离开了寝室,这是他来英国交换学期的第一天。时差对于精神亢奋的他来说并不是一个问题,他在洗漱间用冷水抹了抹自己漆黑的头发。一刻都不该浪费。这一个在国外的学期对他来说可不容易,更加的不便宜,何况此刻他在这里就意味着和那家伙暂时的分开。

可他发誓一切都是值得的,——毕竟对于一个学习英国史的学生来说,还有什么比在牛津的树影下散步或者在康河的冷风里喝一杯伯爵红茶更惬意的事情呢?

从宿舍到欢迎午餐的地点还有一点距离,给他的请柬上说可以打车或者乘坐公交车。他拿着地图琢磨了一下,毕竟来到一个城市总是要弄清公交的运作的,而这个越早越弄清越好。好在公汽站并不太远,Lester用自己幽绿色的眼睛打量了一下就在宿舍门口的公交站站牌,然后有点儿笨拙地在口袋里找出了几个硬币。

这个国家的硬币有着和美国的辅币不同的重量。每一个都更加沉重,镶着铜色的边角,Lester花了点功夫才将它们的面值辨认出来。这是他第一次出国,Donald开着他的二手Honda送他到的机场。

这时候2路公汽到站了,他找到一个座位坐下。

对了,Donald和他的那一辆枣红色的二手Honda。那辆车里他们可曾经干过不少妙事儿,激情地做爱什么的撇开不说,有时候也会兴起就两人带着啤酒轮换开到几百里以外的峡谷里,或者开一天到海边在那里喝啤酒然后——仍然是激情地做爱。这就是这一段关系的主旋律。Donald这个金发大块头总有着用之不绝的精力,而Lester本人虽然看似干瘪但其实一旦点燃了兴致也是个难休难止的家伙。

他俩自从在半年前学校的一个免费Pizza的活动上见面,就直奔主题地确认了热恋关系——或者说激烈而频繁的做爱的默契。

Donald在认识Lester的第一天就甩掉了他那身材火辣的啦啦队的女友,而Lester在第一夜留下在Donald的宿舍过夜后就住在了那里再也没有回自己的宿舍。

“Loki?”

Lester在座位上隐约听到有人这样叫,可又十分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在叫别人,而正是在叫他。

“Loki, 你须得早早明白自己的罪。”中年女人的声音沉缓而温柔,让这句话听起来完全不具有威胁性。

“可我本就没有任何的罪!我做的一切都是合法的!”Lester听到自己略带西斯底里的声音——他惊讶得捂住了嘴,可那个声音没有停下来,“我是合法的国王,我才是Asgard的统治者!”

“也许我该换个时间再来探你……吾儿。”这声音的主人突然显出具象来,那是Lester所见过最高贵而忧伤的容颜,银色的头发被盘在女人的脑后,有几丝银发垂下来到她带着皱纹的眼角边。而那双湛蓝的眼睛正带着哀伤和怜悯望着他——这让他觉得难以忍受,他从不接受任何人的怜悯,哪怕是在最他最潦倒的时候。

然后那个女人起身离去,他站起身来想跟上去,却被手脚上拴着的镣铐相碰叮当作响的声音拉回了现实——到站了。

*

Donald躺在自己的寝室里头打机。

Lester大概要四小时后才会上线,那之前他能做的只有消磨时间。他很丢脸的承认只有一天没见他已经想对方想得发狂——于是他掏出手机又发出一条骚扰短信“说好的远程性爱呢,我老二都等疼了。”

可他此刻并不是特别想做爱,他更想做的是听听Lester的声音,摸一摸他苍白却柔软得要命的脸,然后将他的右手握在手里一个指头一个指头掰开再将自己的手指插进去和他扣在一块儿。

然后他们能一块儿睡着,他的下巴抵着他的肩,他的手臂锁着他的胸膛。

这样的走神让他手里的刺客信条很快没法再玩下去了。Donald在存了档后懒散躺到自己的床垫上。

那是怎样的气味,芬芳的泥土里头混杂着酒精,掀开窗帘一角的阳光带着汗水。他怀里的温暖让他如此的心安,Donald顺手顺着怀中人的肩胛摸下去,光滑的皮肤一路将他带领到对方的腰际,在这里一只手捉住了他的。

“好了,Eric,我得走了。”怀里的人坐起身来,这让被唤作Eric的Donald怀里突然一冷。清晨的阳光照在面前人年轻的躯体上,勾勒出少年人独有的健美体型——这不是Lester,Donald突然意识到,他所熟悉的Lester虽然骨架和这人相当,但比他单薄了不少。那人背对着自己往身上套衣服,仔细看来那衣服也是奇怪的样式,而这整间房间——让Donald觉得自己穿越到了一个什么片场或者是几百年前的欧洲。这时候那个人整理好衣服回头在Donald的嘴上吻了一下,“Eric,幸会,别忘了今晚的约定!”淡金色的短发擦过Donald的耳际,眉眼却和Lester犹如亲兄弟一般的相似。

他叫他“Eric”。

那他又是谁?

*

Skype对话:

Donald Thunder says:
告诉我你现在穿着什么?

Liesmith says:
那件NorthFace的万年不变黑夹克,一件衬衫,一条牛仔裤。你呢?

Donald Thunder says:
这一点也不性感,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我什么也没有穿。

Liesmith says:
你的性急让这游戏失掉了一半的乐趣。

Donald Thunder says:
你最好等一切结束后再评估乐趣。

Liesmith says:
打开摄像头。

Donald Thunder says:
你等等。

Liesmith says:
打开了?

Donald Thunder says:
打开了。


在Lester那台可怜的老戴尔笔记本上出现了Donald的大脸,他点了全屏键,等屏幕放得比他的脸还大的时候,他看到的是对方本就尺寸可观这下子直接占满全屏的老二。

“噢天哪!你还真他妈的直接!”Lester惊呼。

“你说你在宿舍上网按流量计,我不想浪费你的流量”这一句话从老二的上方传过来。

“你说得有道理,我真想抱你,该死我竟然才来一两天。”

“已经开始想我的大家伙了?”Donald毫无廉耻地问道。

“哎,我想把它捧在手里,你晓得的,跟我每天早晨做的那样,轻轻地舔醒它。”

“它早就醒了,你看,醒得有些——太清醒了,太兴奋了。”Donald的脸终于重新出现在电脑屏幕上,他在电脑前坐下来伸手随便摆弄着自己的胯下之物。他可以听到Lester解开裤带的声音,很好,如果说对于Lester的离开他有任何的向往,那也就是一场轰轰烈烈的视频性爱!以前天天黏在一起的这一对情人可没有这样的机会。

“你想对我做些什么?”Lester眨了眨自己绿色的眼睛望着摄像头。

“我想干你。”对方直白得可怕。

“一点儿前戏都没有?”

“如果我给你前戏,你还没到正题就得射出来了,我会抱住你让你在我怀里颤抖,吻你的脸颊,咬你的耳垂,哦你多喜欢被粗暴地对待啊。”

“你说得对,可我这次都得不到这些?”Lester开始用右手轻轻地套弄自己已经半硬的分身。

“得不到,可我得奖励你,我会轻吻你的乳头,含着它用手玩弄另外一边,让你喘不过气来。”

“我不会就这样喘不过气来……”Lester将手指用舌头舔湿伸进自己的领口,可是领子实在太碍事,他脱掉外套甩到一边解开了衣领上的几颗扣子。

“这……才乖”Donald的右手在显示器地下套弄着自己的分身,这会儿它又红又涨。

“我会继续吸你的乳头,直到你弓起身子来自动把自己全都打开献给我……呵……”

“那我会将你的家伙放在嘴里,我会绕着它打转,反复摩擦它的顶部,”他说着将两只手指放进自己的嘴里仿佛那就是对方的分身,他紧紧吮吸着自己的手指头,发出情色的水声,还一边用绿眼睛勾勾地看着摄像头,“就是这样。”

Donald果然被他的动作惹得呼吸沉重起来,“对对,好家伙!就是那样!”他握着自己的勃起用Lester说的方式对待它,仿佛对方那双能言善道的薄唇此刻正包裹在自己的分身上,给自己带来这无上的快慰。这十分丢脸,可他得承认显示器那边的Lester给他带来的视觉刺激太过强烈,以至于……以至于……他觉得他已经快……就要……

“吡!”

显示器发出尖锐的一声鸣叫,Skype的对话框弹出来“对方已下线”。

“靠!”Donald一拳头锤在桌子上将整个显示器震得一抖。

*


2.

Loki,Loki!

Loki,你是我的兄弟!我永远也不会放弃你。

我不是你的兄弟。从来就不是。

我求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他们不过是蝼蚁,有着卑微的生命。

你跟我回家。

下辈子吧!

下一秒Lester觉得自己的背脊发疼,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掼在一处石壁上,然后一张柔软温暖的唇贴上他自己的。一前一后如此鲜明的区别对待让他一时间难以侍从,何况那个吻,那一双唇是如此的像Donald。

可对方的舌头这时候敲开了他的牙关,竭力地在他的口腔里头触碰着,似乎在绝望地寻找着什么。这样的吻让Lester不由自主地悲从心中来,是怎样的关系让眼前这个穿着金色铠甲的大个子在一个吻里头灌注入如此多的悲伤。

他灌注进来的悲伤仿佛勾引了Lester胸口中某一个不知名的地方的情绪,让一股浓黑的恨和绝望袭击进来,从胸口开始将Lester慢慢湮没——他本可以喘口气挣扎着逃开,可他太贪恋那个吻,这让他丧失了唯一的机会。

“Thor。”

他在心里念出这个名字。

*

半夜醒来网络仍然没有办法连上,Lester可以想象Donald该有多恼火。可他自己也挺郁闷,不光是弄到一半没法尽兴,还老梦到那些奇怪的东西……

“Thor。”

他轻轻卷动舌头再又念了一次那个在梦里出现的名字。

而他的名字是Loki。

他想起了那个吻和Thor的怀抱。那个外形和Donald如此相近的家伙湛蓝的眼睛里却带着无比沉重的爱。

是怎样的爱,能够如此沉重呢。

Lester用手机发了条短信给Donald,等了半天也没有回信。对方大概早就睡了。他躺上床开始抚慰之前饱受委屈的分身。他闭着眼,想象着Donald在他耳边的低吟和火热的分身,还有他那双大手从他身上划过时唤起的每一丝颤抖——他想,他想将自己火热的种子撒在Donald的胸膛上,他完美的肌肉和线条,还有他金色的头发和胡渣,甚至射得再高,再高一点儿,到他那双蓝色的双眼……

他急促地喘息着,而在那一瞬间他看到的却是另一双蓝眼睛,带着沉重的爱和克制的纵容的那双湛蓝的眼睛。

他闷哼了一声射了出来,咬着牙嘶喊着Thor的名字。噢,Thor。

他怎么忘记了呢。

他怎么能忘记了呢?

*


3.
那个年轻又充满活力的躯体在夜里从背后贴上他的。

“Eric,我来了。”

他的语调带着游戏的口吻。

他抓起旁边的酒袋子自己灌了一大口,然后递给“Eric”。

Donald接过来喝了几大口,在梦里还真能尝到酒的味道,挺冲的味道,只怕比威士忌差不了多少。

可他还没完全咽下那几口酒,金发的那人就爬起身来跨坐到他身上。“三更再去看他们劫道,现下还有一个时辰,总得消遣下。”他咧开嘴笑了笑,Donald记得Lester从不曾这样笑过。

也许身上这人和Lester有诸多的不同——但相似点也是难以忽视的,比如他们相似的相貌,光滑得让他摸得上瘾的皮肤,同样柔软的口音,还有几乎一致的敏感点。

这让Donald在取悦身上这人的时候分外的得心应手。

“哦,Eric,Eric!叫我的名字!”他向后仰着露出脖子美好的线条。

“Hal!我的王子!”还没有经过思考这句话就从Donald的嘴里脱口而出,这让Donald本人无比地吃惊,他竟然是知道他的名字的?还有,王子?

被叫做Hal的人骑在他的身上晃动着自己的身体试图让身下人的勃起在他体内碰到能给他带来最大愉悦的地方,很明显,他喜欢主导,他习惯掌控。

Donald往上顶弄着,有力的腰部一次又一次将自己的分身送入对方身体最深的隐秘之地。等Hal终于一手抓住自己的分身射了出来的时候,Donald觉得自己的快被绞断了,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吸气感觉到对方体内一阵一阵的痉挛将自己压榨得无力还手,他握住Hal的盆骨将对方死死扣在自己射精的分身上。

于是他记起来了,他是最勇敢的猎人。

而骑在他身上的是英格兰的王子Henry。

*

4.
Skype对话:

Donald Thunder says:
你说如果我做了一个春梦,这算不算出轨了?

Liesmith says:
你脑子坏掉了吗?

Donald Thunder says:
但是这个梦超级逼真,就好像真的…真的他妈的和别的谁做了一样。

Liesmith says:
你是不是被谁下药了?告诉我是哪个贱人我回来替你报仇,不要告诉我你给人上了!!!

Donald Thunder says:
你冷静点Lester,真的只是一个梦。而我的屁股也还完好无损,如果这是你唯一关心的。

Liesmith says:
说起来我也梦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Donald Thunder says:
梦到什么?

Liesmith says:
梦到无尽的爱慕和无穷的恨,梦到黄金一样的光辉下永恒的阴影。这味道真不好,醒过来的时候就好像睡前吃过鱼胆一样。

你说如果有天我特别恨你,嫉妒你,那得是因为什么?

Donald Thunder says:
因为我老二比你的大?

Liesmith says:
你去死!我看书去了。

Donald Thunder says:
别走你,如果你会恨我,那大概是因为我背着你干了对不起你的事?呃或者是干了对不起你的人?

Liesmith says:
不不,不是那种恨。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像呼吸一样,可是又不纯粹是记恨,好像又在期待着什么的……恨?……

Donald Thunder says:
你他妈是不是又看小说看多了?

Liesmith Says:
懒得跟你说,保管好自己的老二和屁股。

Donald Thunder says:
遵旨!

*

下线后Donald随手抓了片昨天叫的Pizza吃起来,晚点儿约了Sif和Hogun他们一群人在酒吧见,于是他也得早点儿把课程作业编完。Sif和Fandral从隔壁的一个大学一块儿开车过来,Hogun则如以往一样坚持自己走一英里过去。也许他该跟他们谈谈他那个过于清晰的梦境。

“你是说你梦到一个人,他长得和Lester一样?”Sif端着一杯混了汤力水的松子酒翘着二郎腿一个人霸占了一长条凳子。

“对,只有发色和瞳色不太一样…,说话口音和语气也不大一样,”Donald灌了一口百威,以他喝酒的量来说只有最便宜的本土百威他能毫无顾忌的畅饮。不像Lester,那个可以端着一杯威士忌一晚上的家伙。

“嘿伙计,你这是情色幻想吧好不好,不要再讲了朋友间也要有点界限对不对!”Fandral往Sif身边挤了挤将她本来放在凳子上的长腿给挤下来。

“靠,不是情色幻想!我想我还能分清一场春梦和现实的分别!”Donald吼了一句。

可他吼完这句话后,三个朋友交换了一下眼神,却都笑了起来。

是的是的,他刚认识Lester的时候和他缠绵得云深不知处的时候确实举止不得体了好几次。可这不代表从此他Donald Blake说的话就没有可信度了啊。他又灌了一大口酒,这就发现那褐色的小玻璃瓶已经空掉了。

“再来一瓶!”他的吼声大得吓得周围的人都回头来望着他。


*
“滚你!”

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就觉得自己被丢进了床垫里。

然后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他喝太多了,然后就有点儿记不清了,这大概是Fandral还是Hogun送他回来——他记得以前他喝多了总是Lester架着他,一边将他丢上床一边从Donald的脚臭诅咒到美国的枪支管理立法。

于是他半梦半醒之间摸索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用笨拙的指头在上头打开skype的应用。

“我爱你!”

“我想死你了Lester!”

“我得买个钻戒送给你,我得给你求个婚,我爱死你了!”

他对着并没有接通的对话框嚎叫了半天。

夜风吹进来让醉酒的他清醒了几分——这很奇怪,靠着室内空调生活的Donald鲜少开窗。难道被入室抢劫了!这个念头刚进入他的脑海他就一个激灵跳起来,果然,一个人影在黑暗中潜过来,他似乎也看到了Donald,毫不退避竟然朝他扑了过来!

Donald本来预备好的右勾拳因为酒精的作用变成了一个狼狈的踉跄,可他仍然做到了将那个身形小过他一圈的家伙压在身下。

“好好好,Eric,你赢了,现在从我身上爬起来,因为你重的跟一只野猪一样。”身下那个人笑着说。

“又是你!”那个叫他Eric的家伙。那个连语气里头都透着自信和活力的家伙。

“当然是我,不然还会有谁?”Henry从他略松的手指间挣脱出来,理了理自己被弄乱的一头金发。

Donald感到自己的手伸了出去,带着老茧的手摸上了王子略微发肿的右脸。“这是怎么回事,Hal?”Donald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沙哑,就好像感冒了一样。

“这个?”Henry从地上捡起刚才被抛在一边的红色皮帽带上,“被国王打脸了。来Eric,今天去玩什么?森林里头的熊这时候可以猎了吗?”

Eric从地上拾起斧头挂在腰间(Donald现在觉得一切都跟电影一样,剧情台词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国王因为你跟我这样的人混在一起所以不高兴是吗?”

Henry抓住他的手很快地在他嘴上啄了一下,“我知道我在干什么。”然后他的手滑到了Eric的腰间,那里挂着Eric最爱的随身短匕首。

“它真硬。”

“那是自然。”

“长度也很让人满意。”Henry的手上下摩挲着那匕首,眼睛却一刻也不离开对方那双比自己更深几个色号的蓝色眼睛。

“它让人满意的可不只是长度。”Eric另一只手扶住对方的腰略带戏谑地说。

下一秒Henry将匕首抽出鞘来后退半步,等Eric觉得怀中一凉再反应过来就只看到那只匕首明晃晃地比在自己的额前,阳光从窗口的缝隙照进来折射在匕首的锋刃上。

“说真的我真喜欢这把匕首。”Henry将比着猎人的匕首收回来拿在手里把玩起来。

“那是因为我天天都会磨它。”猎人从王子手中夺过那把匕首将它重新放回腰间。“匕首这种东西,希望永远不会用到,而一旦出鞘就说明已经到了最绝望的时刻,你得指望它一挥下去就能奏效。”

Henry在床边坐下似是在思考他的话,他将自己腰间的那一柄匕首拔出来瞅了瞅,“我的可是最有名的锻造师造的,可总觉得没有你那把有灵气。”

“行了,你把弓箭拿上,”猎人将手套拿在手里,“呆会儿下去结了酒帐再去森林。”

“好嘞!”Henry将匕首插回自己腰间,起身就走。

*

Donald坐在床上发呆。

宿醉后他脑袋一阵一阵的钝痛,可是和之前他在酒吧时候就开始模糊的记忆片段不一样,这一段关于一个猎人和一个王子的故事却在他的脑海里头清晰无比。

那个长的和Lester如此相像的王子Hal。

而那个“梦境”如此清晰让他就要以为是现实了。他几乎可以感到猎人对Hal的爱慕和依恋——可他不该——他的爱都是给Lester的,那个自私敏感却执着骄傲的家伙,那个如此富有天赋却总在追求些自己不甚擅长的东西的家伙。

他算了算时间打开电脑,Lester的图标是灰色的。他可以写一封邮件给他,可这却并不是他此刻想做的——他想见到Lester,和他说话,抱一抱他,或者吻一下他。他想和Lester有点儿互动,而这样的冲动如此急迫写一封邮件根本无法缓解。


【第二章】
5.

金发的男人困兽一般在牢房里来回踱步。

这一间没有窗口的地牢既没有阿斯嘉德引以为傲的金色阳光射进了也没有柔和恬美的月光。

这让男人金色的头发看起来呈现出暗棕色,他的铠甲也仿佛被铺上了一层哑光。

“我会想法子救你出去。可你得发誓……”

“我不会发誓的。何况誓言不过是慎重其事的谎言,它们对我来说一钱不值。”缩在牢房床铺角落里头的人轻飘飘地说道。

他用几乎是欣赏的神情注视着对方在两难处境中的苦痛,“Thor,一切都太晚了。”他几乎是带着喜悦地宣判这句话,这让他幽绿的眼睛甚至闪烁起来。

Thor的眼眶有些泛红,他抓住角落里人的衣领,“你到底要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

可对方的怒气是他阴谋最好的养料,“我要Asgard的王位,要众人匍匐在前像我称臣,要你不要娶女武神Sif,你能做到吗?”

“你无可救药!”Thor将他甩到牢房的一角,打开门离开了。

等Thor离开了好一会儿,Loki才理了理衣服。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地从地板上爬起来,可这会儿火炬照亮了他的脸,他的眼睛下面有着明显的乌青。

“你们可以出来了。”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牢房说道。

“你知道该怎么做,”他对着一抹淡绿色的光雾喃喃道,“而你,Jörmungandr, Heimdall会欢迎你的。”

绿色的光雾围绕着他转了几圈,这让他短暂地露出一丝笑意,“去吧,去吧”。少有的温柔嗓音让他听起来好像只是一个慈爱的父亲嘱咐即将远行的孩子们。


*
6.

Lester被图书馆的管理员叫起来的时候半天没法动弹,“您请……给我几分钟,我想我的腿麻得动不了了。”

可他此刻除了腿麻了站不起来之外还有更大的问题,他捂着胸口,那里有一股完全不属于他的陌生情绪——绝望的快意。

一股想将一切毁灭的狂潮,让激情的火焰和熔岩吞噬一切的冲动。

Lester是个愤世嫉俗的人,脾气也不大好。Donald总说他喜欢拿最阴暗的角度和最不友善的判断去理解他人,可能吧,他确实并不是一个好好先生或者乐天主义者,可是如同现在这样暗黑的情绪他从未感受过。

这情绪让他觉得痛苦。

可又致命地吸引着他。

仿佛本来就应该是他的一部分,叫嚣着让他赎回它。
他将书本装进书包里慢慢吞吞地走出图书馆顺着石板路朝宿舍走去。一些喝得半醉的学生在路边大笑或者吵闹。

轻蔑瞬间就占领了他的心,他瞥了一眼那些失态的家伙拢了拢衣领。

小道寂静下来,而他的思绪也澄明了起来。

他爱Thor。

不,Loki而不是他。

可是此刻Loki要将一切毁于一旦。Lester不用再重新进入那些瑰丽奇异的梦境也知道此刻Loki的计谋——因为他和Loki奇异的联系。

他要发动诸神的黄昏。


*

等他回到宿舍已经12点了,虽然累得想倒头就睡Lester还是不忘抱着笔记本到了被窝里。

Skype对话:

Donald Thunder says:
你在哪里?

Donald Thunder says:
你人呢?

Donald Thunder says:
Lester亲亲,人呢?

Donald Thunder says:
回来了没有?

Donald Thunder says:
快!!!!!!!!!!!!!!回!!!!!!!!!!!来!!!!!!!!!!!!!!

Donald Thunder says:
上线!!!!!!!!!!!!!!!!!!!!!!!!!!!!!!!!!!

Liesmith says:
来了,召魂呢你?

Donald Thunder says:
我得问你一件事儿。

Liesmith says:
讲。

Donald Thunder says:
英格兰有个叫Henry的王子对吗?告诉我多一些关于他的事情。

Liesmith says:
你被盗号了吗?

Donald Thunder says:
……

Liesmith says:
好好,哪怕是山野农夫也有受智力启发的权力,我不该嘲笑你。你想知道哪个?亨利八世吗?

Donald Thunder says:
我不知道是几世呢。

Liesmith says:
杀了几任老婆那个就是亨8,你一定是对他感兴趣吧?

Donald Thunder says:
呃……………………那……应该不是他……………………吧……………………
等等什么叫我一定是对他感兴趣!
对了,那个人也叫Prince Hal?

Liesmith says:
那是亨利五世。

Donald Thunder says:
告诉我多一点?

Liesmith says:
善用谷歌和维基百科。

Donald Thunder says:
我想你。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Liesmith says:
明年二月份,你知道的。

Donald Thunder says:
也许我能攒点钱过来看你,找个廉价机票。
哦,这家伙!他……看起来十分地威猛,可是………………这么早就,死了?

Liesmith says:
是啊,我希望你能来。
是,英格兰历史上最著名的君主之一,多可惜,一管青霉素就可以治的病。

……


……

Liesmith says:
你怎么不回话了?

喂!

我得睡觉了,明天你再给我解释你对英国历史突然产生的兴趣吧。



*

7.

Donald已经有点习惯性地被另一个躯体带到了一座完全陌生的建筑里。这就好像看电影一样,虽然有意识地看着一切,却没法改变任何东西。

哦对了,除了男主角和你的男朋友长得好像同一对爹妈生的。

如果不是他的心能够感受到的不属于他的情绪,那些恼人的爱慕和离愁,情欲和心疼,Donald就要以为这些梦境和看一场付费限制级的3D电影一样了。

可他能感受到猎人的心。

这就是问题。

这让他无比坚信那些不只是梦境,而是曾真实存在的故事。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从维基百科上查到了Hal,这个内心充满了荣光和野心却带着他所见过的最让人产生亲切感的王子,这个眉目身形仍然和Lester如此相近的君王,英年早逝。

Hal不知道。猎人也不知道。

Donald却知道。他得将维基百科上那一行数码的字和梦里头的这个皮肤白皙的少年王子的宿命联系到一起。这对于他来说,真他妈的太复杂了。

也许那些梦境并不会像历史那样发展。

也许那是平行宇宙。

也许他们根本不关他Donald的事。

下一秒Donald发现自己捏着一个处方瓶在发呆。——那个处方瓶里头装着上次他流感时候医院给他开的抗生素,他出于什么原因认为龙舌兰会比抗生素在治疗流感方面更有效果,而Lester少有地温柔顺从地开车去酒店给他买了龙舌兰——归根结底,那场流感要了他半条命,但是这一瓶抗生素他一直没有吃过。

他捏着这个干嘛?

他几乎是在无意识地将它从抽屉里找了出来。

他想起了Lester的那句话,“是,英格兰历史上最著名的君主之一,多可惜,一管青霉素就可以治的病。”

靠,Donald觉得他脑子有点问题了。

正常人大概会预约个半吊子心理医生看看,可Donald坚信(就如同龙舌兰治疗感冒一样,为什么不呢),他此刻需要大干一场来疏通一下一切不清楚的渠道和理清一切杂乱的条理。

看来他得去英国一趟。

*

猎人几乎是被本能驱使着潜入了皇宫。

如果用“思念之情”这样的词语来描述他此刻的感受都太过肤浅了,“渴求”也许会更恰当一点。

“就好像这下见不到就会窒息而死一样 。”盘踞在他头脑里的Donald会这样描述。

他见到了他的王子被加冕。见到了使命和荣光落到前几日还在他身边饮酒行乐的 年轻王子身上,将他变成了国王。

“My King”。

他随着众人向新加冕的国王跪下。

从此一切都不一样了。

带着斗篷的国王在深夜里来到猎人住着的帐篷,他闯进来的时候遮掩着面孔不让任何人能猜忌到国王的行踪。

“Eric。”

“Hal,不,我是说,吾王。”

国王皱了皱眉头,他依旧带着斗篷因此Donald只能看到他的尖削的下巴和在火把照耀下几乎半透明的眼眸。Hal坐下来在猎人的身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喝他酒壶里的酒。

“Eric,我将去法国,去讨回应属于我家族的东西,哪怕是将通过战争。”

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Donald听到自己的喊声。可这喊声再震耳欲聋也只有他一个人听得到。

“而我将回去森林,春天的森林在召唤我。我得去回应她,征服她。”猎人自己喝了一口酒,他瞥了一眼国王便继续喝酒,Donald却能感到他在渴求着国王的目光。

“看来我不用问你要不要和我去法国了?”Hal终于揭下斗篷的帽檐,金色的头发露出来,淡蓝色的眼睛里头透着明显的失望。

“我是个猎人,我属于森林。”猎人这样说。Donald可以尝到酒在喉咙里的滚烫——他喝得太快了,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来,这比龙舌兰糟糕多了。

“而我……”Hal终于伸手抓住了猎人握着酒壶的手,“是个国王。”

猎人将国王猛地拉过来,这让国王很不优雅地失去平衡,可他对这样的对待并没有异议,他用力地吸气然后开始吻猎人的嘴。猎人一把就抓下了他的黑色斗篷让他大红色的礼服露出来。

如果Lester穿红色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典雅又尊贵。

Lester不喜欢任何暖色调,他只偏爱黑色绿色和灰色,让他穿蓝色他都免为其难地觉得太亮。

可关于Lester的想法只出现了半秒钟就被出现在他嘴里的国王的舌头给扰乱开去。具有侵略性的家伙试图统治这个吻——可Donald仍然没法不在这个吻里头难受起来。

他们只知道暂别的苦楚。

他这个局外人却知道这将是永恒的分别。



8.
Donald找Sif借了三百美元,又把剩下的钱挂在信用卡上,这才买上了一张去阿姆斯特丹转机的最便宜的机票。就好像天上飞的风筝得知道自己地面上的起点在哪儿,漂浮的船总得挂靠着自己的锚,Donald需要回到Lester的身边。

他执意地认为这一切的混乱起于他们俩的分开。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没有Hal王子也没有猎人,他更不会去关心一个几百年前的英格兰君王的命运,或者知道他的吻尝起来是什么味道,他的呼吸带着怎样的温度。

所以在他从希斯罗机场又坐了两小时大巴终于来到目的地看到穿着黑色夹克站在路边踢着小石头的Lester时,Donald有点点不争气地居然酸了鼻子。

Lester望着他舔了舔嘴笑了。

那才是他的Lester,不是什么尊贵的王子笑容也没有带着和煦的阳光或者自信。简简单单的Lester,此刻他拎着Donald的行李箱在前面走,他背对着Donald完全不知道后者心里的各种心思。

Lester并不喜欢在公共场合有任何的亲睐,牵手对他来说绝对是个大大的NO。Donald早就习惯这一点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正关上房门后他让他做的事情才是重点。

七拐八拐地到了宿舍,Lester则坚持他来提行李箱上楼,这里的宿舍是老式的回旋式石台阶因此提着箱子走上去确实也得费一番功夫。“我来帮你,”Donald过去扶住箱子的底下。

实际上这箱子轻的过分,Donald根本没什么行李值得一带,可他扶住箱子的另一只手就搭在Lester的手旁边,只要动动指头就能摸到对方的手……

对于分开了将近一个月的两人来说这是怎样的奢侈啊。

他可以听到Lester因为扛着箱子爬楼而略微有些重的呼吸——上帝,这真是在考验他的神经。

等到他们终于到达了三楼,Donald迫不及待地跳上楼梯跟在正在掏钥匙的黑发人身后,他觉得自己身体的某一部分已经开始活跃,他站得和Lester如此的近以至于他的呼吸几乎就在对方的颈边。

“哐”。

Lester手里的钥匙串掉到了地上。

看来此刻过于激动的并不是他一个人。

Donald蹲下身抓起地上的钥匙串,然后他抬头将钥匙交给了仍然站着的Lester。

不得不说这样看起来,至少从Lester的角度看起来,Donald的呼吸正喷在他的大腿一侧,那呼吸几乎已经透过裤腿的纤维,而如果再近一点他的鼻尖甚至就能戳到Lester的腿了。Lester觉得自己手里的钥匙又要拿不稳了。

他将铜色的钥匙塞进锁眼,而这时候Donald终于缓缓地起身来,可他做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他歪头用鼻尖碰了碰Lester的膝盖。

然后他的鼻子顺着对方的右腿的线条慢慢向上移动。等他到达裆部的时候,Lester只看到他似乎斜眼望上看了一眼,然后伸出粉色的舌头很快地舔了一下。

“天……”

Lester觉得他们俩要被锁在这一扇门的外面了。

*
等他们终于在门的另一面之后Donald很直觉地一边吻着Lester一边用余光扫了一眼房间,定位了一下床的大小和方向。

然后他将Lester推到床边,他压住对方恨不得将对方的每一寸皮肤都亲吻一遍一寸也不能漏掉——这是他的,他的Lester。而不是什么其他人的梦境。也不是长得一样的什么替代品。

Lester在他身下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来够着“刺啦”一声拉上了窗帘,然后那只手很快地将Donald的衣服扒下。

等两个人气喘吁吁地脱光了彼此后,光滑的皮肤相互摩擦带来的触觉感一下子就让两个人呻吟起来。一个月的分离就好像一世纪那样难捱,Lester用他的手,他的唇,他的脸颊感受着对方的一切。他很快就将手滑到对方的身下,把握着熟悉的滚烫让他无比地兴奋。轻轻摩挲着对方的勃起,这很快就让Donald粗声喘气起来。

Lester此刻早就硬得发疼,可他却不愿意错过哪怕是一刻的甜蜜。然后Donald的大手包裹住了他的分身,这让Lester倒吸了一口气,绿色的眼睛里头马上就蒙上了水雾。他早就湿润了,所以Donald的指尖离开他的时候甚至勾起了一道银线。他们将彼此的分身在一起摩擦,感受着对方一次次的颤抖。

Lester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哦不,他早就准备好了。

可以直接进入主题了。

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出这句话,或者是说出任何话,他的分身就被Donald含进了嘴里。

“噢!”

他发出一声类似于被袭击了的惊呼,然后就服帖地低吟起来。Donald的手指头就是这时候进入了他。

噢,世界开始在他眼前罔顾物理定律了。

感官的刺激将要淹没理智的孤岛了。

如果说之前Lester还有空想这些,当真家伙开始进入他的甬道的时候,他就只剩下喘气和近乎哭泣的呻吟的份儿了。随着Donald的律动他连一个像样的词语都说不出,只有无意义的单字从他口里溢出。

“哦!”

这是顶对了地方。

“哦……恩…………恩…………”

这是节奏正好,让他爽到不行。

“啊啊啊啊啊啊……哈……”

这代表太快了,太快了…,但是没有叫你停!

他不知道对方是否能听懂这些,只知道最后对着他最脆弱那一点的不断猛击让他哭着挺起身达到了高潮。

“…Thor…………………”

他哑声叫道。




第三章【第三章】


长剑已经脱手,而法国士兵对着他当脸一刀砍下来。他手中没有盾牌来挡住那一击,也没有长刀用来架住它…坠马的国王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泥泞里挣扎着往后退。

这场战争太长了,长到Hal已经记不清他杀死了多少敌人,又有多少他的士兵在他身边倒下。

对方也早被逼到绝望,此刻双眼发红、罔顾章法地一刀追着一刀地挥过来。

Hal狼狈地滚倒在地,银色的铠甲上沾满了泥污。

他从来不是一个惧怕冒险的人,更不害怕担当风险,哪怕那风险是他的征途甚或他的生命。当一个人的行为有着高尚的目的的时候,自己的性命实在是不值得考虑的筹码。

年轻的王子从不惧怕冒险,在动作的前一秒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只有属于战士的直觉指引着他。

他在抽出了腰间的匕首时突然屈身向前——这是太危险的一招,对方手里的长刀几乎就要削到他的鼻尖,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留下一道丑陋的血痕,可他的匕首先没入了对方的腹部。

那是猎人的匕首。

在他们共度的最后一夜,Hal顺来了他中意已久的那一把匕首。如果Eric无法和他一起来到法国并肩而战,至少他能带着对方的匕首。瞧,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年轻的国王将匕首插回腰间,接过自己的将士扔过来的一把钢刀继续作战。

这将是他在法国的最后一战。


*


Loki身姿笔直地坐在地牢的地板上。

他甚至半闭着眼睛。

噢,多么难得的半刻平静。邪神的心灵也会耽于宁静,混乱之神也会有这样的时刻。

可Loki知道,这样的心灵上的澄明宁静只在暴风雨的孕育中才会到来,只在风眼中才会存在。

他睁开眼睛,绿色的眼睛在这阴暗的地牢里仿佛比平常又更深了几个色调。 此刻地牢之外,圣城阿斯嘉德正在经历战争,而哪怕是他此刻所谓的“合作搭档”也不知道,这样的战乱并不会因为一场停战协议而结束——这只是开端,诸神的黄昏将结束一切。

一道刺眼的光从地牢另一端窜进来,“Loki!”有人吼道。

“跟我走!打开牢门!”Thor穿着战甲闯进来,他的左肩到左腿都被鲜红的血液覆盖着。

他向Loki伸出手,“Loki!跟我走!”

他不再和拒绝打开牢门的守卫废话,而是用Mjolnir直接锤碎了那一把用魔法铸造的金锁,然后用一身蛮力将两根栏杆给拉开。

“你们如果还有力气,就该去抵御外敌!而不是在这里和我啰嗦Odin的命令!”

守卫们不敢再与此刻满身血污的王子多说,连忙跑出地牢。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真的去加入战争了还是去向Odin报告去了。

可Thor不在乎,他从来都不在乎。他站在被他拉弯的栏杆外头伸着手向着自己的弟弟。

“来,Loki!跟我走!”

原来傻大个到头来还是没有搞清楚谁是幕后主使。他当然不知道。蠢钝如他。

“来啊!”

他的声音里头透着焦急和不容抗拒的命令。

这让Loki特别想拒绝他。

可最终黑发的王子还是伸出了因为长期在地牢里而愈发苍白的手。

Thor还带着汗水的手握住他的,将他拉出那间牢房,“Loki,快走!”

“不,Thor,我想我得呆在这里。”何况逃到哪里都是一样,这个呆头鹅还不知道呢。

“你给我闭嘴!”Thor摆出一副我根本就不需要问你的意见的姿态,他几乎是用蛮力将Loki拉出了地牢。

如果Loki此刻用点儿魔法,也许他还是能摆脱手腕上Thor不容分说的钳制的。

可那手腕上传来的温度是如此的甜美诱人。

一切都将终结,末日前的些许纵容和狂欢又有什么要紧呢。

Thor带着他在硝烟四起的宫殿中穿行,在他们还是孩童的时候,有多少次,金发的兄长曾半拖半拉地带着黑发的小王子穿过这一道道的宫门和一层层的帷幕。“快点快点Loki!”

他总是那样说。

而Loki从不开口让他等,“我能追上!”

Thor从宫殿角落的木匣子里头掏出一捆东西塞进Loki的手里,“拿着,现在我们一起去拯救Asgard!”

Loki看了看手里的那一堆被捆在一起的兵刃不知该作何表情,那是他随身用来投掷的飞刀。自从他被锁进地牢它们就被保管起来。

而此刻他的“兄长”将他的兵刃重新递回这个罪魁祸首的手里,还期待着他们两兄弟可以共同御敌。

“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Thor,多愚蠢。”

Loki将那一排飞刀绑回自己的腰间。这只是习惯,事到如今飞刀能有什么用?如果Loki心情大好,他甚至都想要成全哥哥的好意和他共同演完这一出戏了,和他一起并肩作战到最后——流干最后一滴血咽下最后一口气,而最后信心满满的Thor却没法在只属于战死的英雄的瓦尔海拉找到Loki的魂魄。那该是多么好笑的一幕!

“我知道。”

Thor没有对他关于愚蠢的言论火冒三丈,他只是在一切都在陷落和毁灭的宫殿中平静得有些诡异地开了口,“我知道。”

他脸颊左边的金发被血凝成了一绺绺的,他用右手摸上Loki的左脸。他弟弟苍白的脸颊像是这毁灭中唯一的救赎。他的Loki。

他的手滑到Loki的后颈,然后Loki在自己的腰被他扶住的一瞬间听到Mjolnir落在地上的声音。他吻上了Loki的嘴唇,在有些绝望地用余光瞟了眼正在陷落的金色的Asgard后,闭上眼开始感受他弟弟那太过闻名的银舌头。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

“你是说,这个Thor是你前世的爱人?”Donald灌了一口啤酒坐在Lester宿舍的地板上。他此刻十分地丧气,可他得试着理解。

“噢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Lester反而是不耐烦的那一个,也许是因为他有点内疚。“只是那些奇怪的梦境,他们并不是我,不是我的前世,那个Thor他和你,和你很像……”

Donald将那一杯Guinness黑啤抽进嘴里,“说到梦境……我也梦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可那好像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一样,你知道在几百年前的英国…”至少现在他能肯定Lester并没有别人,哪怕是这个叫做Thor的家伙,那也说明Lester的性幻想是以他为蓝图的——Donald决定这是一件值得自己骄傲的事情。

“这他妈的实在是太奇怪了。”

“这就是你那天问我亨利五世的缘故?”

Lester起身又拿了一瓶Guinness到在玻璃杯里递给Donald,Donald拉了拉他的手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的地板上。

“你是说,那个邪神,他和他自己的哥哥?噢,够劲爆!”

“可猎人为什么不能跟他一起去法国?”

“得不到哥哥就要毁灭世界?”

“他们就在皇宫里鬼混?怎么可能没有仆人知道呢?”

“有什么好嫉妒的?可魔法多酷啊!!比什么铁锤肌肉男酷多了吧!”

“他在床上怎样?亨5,你晓得英国历史是我的兴趣。”


等Lester和Donald边谈边笑干掉了大半打Guinness后,他们俩已经把自己的梦境和对方坦诚相对谈了个够。Lester伸手试图将最后的那杯黑啤拿过来喝掉。

Donald靠在床边也伸手试图去拿那杯啤酒,他俩争抢了一下子最后决定一人一半。

他俩都有点儿醉了以至于谁都没有注意到那黑色的啤酒微微变了颜色。Lester喝掉半杯用袖子抹了抹嘴角流下来的几滴绿色的液体,他似乎注意到已经被他递到Donald手中的那一杯黑啤的颜色在恍惚间闪着莹莹绿光,可他还没有来得及吞下自己嘴里的液体出声告诉对方,那剩下的半杯可疑的绿色液体就被Donald倒进了嘴里。

然后一切都天旋地转了起来。

*

“你是唯一一个可以拯救Asgard的人。”鸟儿的声音太高,以至于一开始Lester和Donald谁也没有挺清楚它在说什么。

而等眼前的重影终于叠成一个的时候,Lester看到了此刻停在他面前窗台上的一只黑鹊——又或者是一只乌鸦。它张着自己的喙,开开合合之间就有话语从那里飘出来。

“不用惊讶,凡人,我只能用你们能理解的形态显示自己。”黑鸟拍了拍翅膀,Lester注意到它身后的窗帘甚至没有震动——仿佛此刻一切都静止了,只有他和Donald还有这只鸟是活物。

“你是谁?”Donald下意识将Lester护在身后。

“你们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但人类无用的好奇心一定不会休止,所以,你们为什么不叫我Ikol呢,Ikol便是我,一只传信的乌鸦。”

“这大概只是另一个无聊的梦境罢了。”Lester对Donald说,虽然他对这论断完全没有把握可这不失为从那只鸟那里榨取点有用信息的方法。

“不用多说了,你必须跟我走,因为你是唯一能拯救Asgard的人。”鸟儿这样说。

“可我根本不在乎什么Asgard,——是的,我做了一些奇怪的梦,可这有什么关系,我不会离开这里的。”Lester挑了挑眉,握住了Donald的手。

“哎,你不想拯救你的哥哥吗?金色的王子适合永寂的陵墓吗?你不爱他吗?”

“可他不是我的哥哥!”突然吼出声的Lester几乎把Donald也吓了一跳。“我为什么要爱他?他只不过是个梦,是个奇怪地侵袭我大脑的,我的……”Lester吸了口气,“我不是Loki,我不管你是谁,你可以滚回你的主人那里!我毫不在乎他的死活或者是Thor!”

“那算了。我以为你能感受到他的心。”Ikol很容易地就放弃了,“你呢,Eric,你也要留在这里吗?”

Donald不能说他对被称作Eric这件事有多么反感。Ikol说得对,他可以感受到猎人的爱,而如果能有机会拯救那个金色头发的年轻国王,他……不知道自己的答案会是怎样。

“你看,国王也好,猎人也好,Loki也好Thor也好,并不是你们的前世,你们也许分享一样的灵魂,却是在平行的世界中不同的个体。他们的故事并不是发生在过去,而是发生在现在,眼下,此刻。”Ikol的话想咒语一样在狭小的寝室里漂浮最后敲击着Donald和Lester的耳鼓。

“你是说……Hal不一定会死?不一定会和维基百科上那样因病死在法国?”这样焦急的语气一下就泄露了自己的弱点,Donald意识到,可他没法在意那么多。

“不,他并不必死,虽然到此刻为止他的命运是如此书写的。除非,”鸟儿停顿了一下,“除非你看,有什么别的因素去改变它。而我知道你无法拒绝这样的机会,Donald。”它又开始用Donald来称呼他。

“你是什么意思?”Lester问道。“我们俩不会离开这里,没有什么可以动摇。”

“你该看看Donald一直装在口袋里的那一管抗生素。他若不想救Hal,一路带着一管没用的药片从美国来到英国干什么?”Ikol将头转过来正好捕捉到Lester惊讶的表情。

“该死!”Donald塞在口袋里的右手此刻正好在抚摸那处方瓶带着锯齿的白色瓶盖。“该死!我确实是想救他,那又怎样?!可我绝不会离开Lester!”

鸟儿没有回答Donald“所以和我回Asgard吧,这里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何况你本就是Loki,暂时被放在这个时空罢了。”

“那他呢?”Lester幽幽问道。

“他?”Ikol扑腾了一下翅膀,“他会在这里,只不过是因为主人不想创造出一个只有Loki的世界,那未免太孤单了些。当然他的原话是无趣。现在Asgard正在陷落,巨大的神力扭曲了临近的几个平行世界,他才能看到Hal。问题问完了,出发吧。”

Donald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一道绿光就击在宿舍的地板上,从宿舍正中间将地板撕裂。整间房间开始晃动,钢筋从地板里头暴露出来,吊扇也掉落下来——而那条将整个房间一分为二的裂缝也恰恰分开了Lester和Donald。

世界再一次地旋转了起来,只剩下如Ikol的翅膀一样漆黑的黑暗。


[锤基] rainy day

bignothing:


Thor看着Loki站在自己眼前,抬手摊开右掌,对他做出一个表示邀请的姿势,嘴角仍旧带着那总似是殷切似是期待又似是讥诮的笑,深绿色的眼眸里闪动着幽暗的光。

“brother,我保证,你绝对不会后悔的。”

一如既往。

一如多少年前他们还不曾如Loki所说反目成仇的样子。


Loki出现的时候正是深夜,有雨,浓黑的夜空时不时有电光划过。

Thor正倚坐在勉强可用来避雨的岩洞口,视线穿过洞前那棵巨树繁茂的树冠,出神地盯着那像是一遍又一遍被撕裂的天空,不自觉地晃着手里半满的水囊。

他已经独自走了太长的路,去了太远的地方,可他始终还是不知道还要走多久,而这旅途的终点又在哪里。

雨已经连续下了几天。

疲惫让他不由地一声长叹,而这时从粗壮的树干背后传来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伟大的雷神,你踏遍整个九界追踪我就是专门为了让我欣赏你这张阴雨密布的皱脸吗?”

“Loki?”

巨树那耸入夜空的枝干开始抖动起来,伴着远处的一道雷响,一团绿光闪过,Thor眼前只剩下许久不见的瘦高人影,苍白的脸颊,墨色的皮外衣,以及暗金色的护甲。

“别露出那么欣喜的表情。我早说过了,这和之前那些愚蠢的伤感都不应该出现在你那张据说很是尊贵的王子脸上。”

“brother,无论我是什么表情你都不会觉得满意的。”

说着,Thor站起身来,向着Loki的方向踏进雨里,只是漆黑发色的神祗却因此而退开了一步,转过身负手面向远处无边的旷野。

“不。看来我得再次提醒你,阿斯嘉德的黄金之子,无论我对于你们那无聊的永恒国度有多不屑一顾,你的痛苦还是可以给我带来些许相当持久的愉悦。”


Thor一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Loki背影,就着闪电的瞬间光亮,看见雨水沿着他的发尾在他背后的外衣上流出一道崎岖的水线。

“Thor,看来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也还是不够让你变得聪明起来。“

“那或许这次换我来提醒你,brother,这许多年来,我从来就不以聪明见长。”

“于是果然是因为跟中庭的那些简单生物交往得太久才让你变得这么天真以及多愁善感吧。”

“这跟我的朋友们没有关系。我一直都希望我们能……”他向着Loki的肩膀伸出手,却在碰到之前就被突然回过头来的Loki闪了开去。

“够了,Thor……我从来就无意回应你的那些什么希望。即使身为九界闻名的谎言大师,我也没兴趣回去陪你,或许还有你的父亲,继续玩儿那满是谎言的玩偶人生。”

“……你就那么愿意相信在那些日子里我们之间除了谎言之外别的全都一无所有?”

谈话间,Thor一直试图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却始终不得法,这时终于拉住了Loki的手臂。

“Loki,我知道时间不能倒流,太多的遗憾已经无法弥补,可毕竟我们……”

Thor话没说完,却被Loki脸上突然出现的一抹诡笑止住了声音。

“时间不能倒流?不,Thor,托你的福,我忽然有了个好主意。”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将两人晦暗的周遭一时间照得亮如白昼。与此同时,Thor看到Loki那一直深不可测的眼神中突然燃起炽热的邪光。

即使他比现在再迟钝百倍,曾经长达千年的相处也足以让他明白这是多么危险的预兆,于是不由地缩紧了背,伸手抓住Loki的肩。

“Loki你又想干什么?”

“别紧张,Thor。我只是想告诉你,对于你,时间或许是不可倒流的,但是对于我,却并非全然不可能。”

Loki趁他一脸迷惑的时候挥开了他肩上的手,侧身走出几步,却让Thor依旧看得见他嘴角不褪的笑。

“别说是倒流时间,就算是既定的命运,也不是完全不可更改。”

“这……这不可能,即使是命运女神本身也都做不到这一点。”

或许是Thor脸上不能置信的表情取悦了Loki,自见面以来他头一次向Thor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事到如今你还始终相信全知全能的Odin所教给你的一切是么。是的,我单纯的小王子,他从不撒谎,他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如假包换。这世界上绝对不存在这么一条被禁止的咒语,可以改变命运以及时间,就如同你我始终是至亲的血族。”

“……”

疑惑和愤怒一样,总是可以让那双晴空色的眼睛在黑暗里熠熠生辉,而Loki永远都不会告诉Thor他有多享受他哑口无言时候的样子给他所带来的成就感。

“若真如此,那么……”

听到Thor不自觉喃喃而出的语句,Loki几乎有些忍不住自己那带着些残酷的胜利笑意。

“看来你确实有些心动了,我无畏的勇士大人。”


Thor并不否认自己的兴趣,只是他有太多次的经验来记得Loki的提议从来都不仅仅是为了满足谁谁谁的愿望。

“如果你真有如此能力,你应该先为你自己施法。”

Loki又一次地笑起来,这一次带了几分赞赏,甚至微微地扬了扬右边的眉脚。

“换做平时,我一定会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用过。但是出于诚意我决定跟你说一次实话。”

他伸手拨了拨别在Thor腰间Mjollnir尾端沾满雨水的皮带。

“你说的没错,比起服务他人我更喜欢服务自己。不过这些古老的咒语虽然威力强大,可是限制也多,而这一个偏巧就不能作用在施法者本人身上。”

“某种程度来说,或许我还应该感谢你,给了我一次难得的实践机会。”

Thor眼角窥见他下巴越发冷硬的线条,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只是开口却只说了一声,不。

即使是神也不能凭借自己的心意随意地更改过去来扰乱命运。无论他有多想。

瘦削的手指抚上他的肩膀,Loki比刚才又凑近他几分。

“不?是不想?还是不敢?”

“还是因为我之前的行为在你这里透支了过多的信用,以至于现在让你怀疑我的慷慨。”

就在Thor以为Loki的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耳朵,却发现Loki整个失去了踪影,错愕之间才又听见那满是鼓惑的声音从另一侧的耳边传来。

“我相当理解你对我所抱有的怀疑,不过Thor,当你想到达成这般程度的目的,总是要承担一定的风险,不是么?但是这一次,我可以以母亲的名义发誓,你并不需要在风险方面有过多的担心。”

“好好想想,Thor。这条咒语可以让你回到任何你想要的时间,纠正任何你不想要发生的事情。比如说,在我犯下所有那些不可饶恕的罪行之前,你可以阻止你那些所谓悲剧的发生,消灭阿斯加德一切混乱的根源。你甚至可以回到当年的Jotunheim,亲手杀死Laufey,顺便阻止你的父亲收养我这灾祸之子。”

听到这里雷神试图反驳,却被又出现在他面前的Loki挥手制止。

“Thor,即使你的脑袋真的比Mjollnir还笨重也好好认真想想。”

他已经太多年没有见过Loki的脸上出现过这种类似于恳求的表情。就像Loki每次都取笑他思考时皱起的眉头,他突然发现他好像已经不习惯看见Loki这样看上去如少年时对他全无防备的脸。

“无论是已经长逝的朋友,还是已经远去的恋人,你都可以有机会和他们从新开始。再一次邂逅,再一次相识,再一次地亲密无间,而且这一回,可以避免所有的误会和猜忌。这一回,没有错误和痛苦。这一回,你可以保护你最想要保护的东西。你可以得到你想要得到的一切。”

“你所要做的,仅仅是许愿去往你所想要的过去。”

Loki的声音,游丝一样地缠绕在Thro湿漉漉的发间,而在那双已经几乎幽暗成漆黑色的眼眸的注视下,Thor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渐渐没有了拒绝的勇气。

一切从新开始……

完全不一样的轨迹……

雨仍在下。

闪动的银光划破深夜的同时,Thor看见Loki对着他伸出手掌,笃定而自满的表示邀请的姿势。

他知道他不应该接受,全九界的人都知道不应该接受Loki的邀请。

他伸手握住那只苍白的手。

他不知道要怎么抗拒,也许就连全知的Odin也不知道让他此时推开Loki的方法。

以谎言著名的神这次真的笑了。

“brother,许个愿吧。”

来吧,brother。

你我终究都将如愿。

你得到一切,而我也得到永远摆脱你的机会。


Loki醒过来的时候头疼欲裂,努力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占据视野绝大部分面积的红色并不是自己的血。

血没有这么刺眼,这么暖。

他推开盖在身上的披风,扶着头挣扎着坐了起来。

命还在,之前为Thor施咒的记忆也还在。

于是那条倒霉的符咒居然没起任何作用吗。Loki到底还是忍不住牵动万分僵硬的嘴角,冷哼了一声出来。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他眼前是之前的那片旷野,太阳未升,天色渐亮。有风。

有一双手臂自他身后环抱住他的肩膀。并不舒服,却比披风暖。

“放手。”

“那就麻烦你自己推开我吧。”

“如果现在我有那个力气的话,比起推开你我更愿意再捅你一刀。”

“捅了我也不会死的。”

“比起死,我更希望你痛苦。”

Loki侧过头,本想随便地看向个什么方向,却只看到几绺凌乱的金发落在他的肩膀上,和他同样已不算整洁的黑发混在一起。

这并不是他所期待的。完全不是。

“或许我们应该再试一次。我还尚未实现对你的许诺,更不能忍受这施咒失败的耻辱。”

“不,你并没有失败,我的愿望已经实现。”

“比起那或许能够被精致完美的过去,我只是选择了我觉得更重要的。”

“即便那让你痛苦?”

“是的,即便那让我痛苦。也仍旧不可替代。”

Loki并未做声,只是对着远处初升的太阳伸出左手,张开五指,透过指缝看那渐渐开始耀眼的光。

片刻,Thor也伸出一只手去,覆在他似乎从不温热的手背上。

Loki翻过手腕,轻轻托着那比自己粗壮的手掌,向着Thor的方向侧了侧头。

“也许很快你就会后悔今天没有做出足够明智的选择。”

“不过在那之前,再会吧,brother。”

话音未落,消瘦的人形开始渐渐褪去,未几,Thor身前已是空空如也。指间余温未散,湿润的风吹过他肩头纠结的金发,一切就像是一场长梦一般。


Loki的离去让Thor多少觉得有些怅然。有些事,时隔多年也都还是不能习惯。

纵使长路仍旧慢慢,周身疲惫未散,这仍旧尚未是他旅途的终点。

而有的人,势必很快再次相见。

他捡起脚边的披风站起身来。

在他面前,是已经升起的太阳。

而在他身后,是万里晴空。


-END-


‎2013.‎03.‎31


坠落

Another:

        

        坠落如此漫长,令神也感到可怖。    假如真还能“感到”。    事情的一部分正超出预计,光是意识到这一点,洛基就花去了很长一段距离——不再有时间,只有坠落,永无休止。松手那个瞬间已经很远,但不会比坠落的距离更远。这是洛基唯一能得出的结论。

           “坠落。” 

           “坠落?”    这是索尔在大战结束之后,听到他兄弟说的第一个词。他们即将到达仙宫,当索尔觉得已经没有必要时,他将那可笑的口枷从洛基嘴上拿了下来。洛基并没有露出过多的感激之情,哦,当然,索尔心想,他还在怨恨他,从他的眼神可以看出来。但是洛基并没有对此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适应“自由”后开口说的第一个词就让索尔摸不着头脑,虽然这情形本身雷神可是再熟悉不过了。但即使是索尔也不能坦然面对他想念这样的场面。    

        “坠落。我猜从那一刻起,我就在坠落。” 

        “我不明白。”

        “哦。当然,伟大的索尔,你从来不明白。”

         “可你怎么能一直坠落?”

         “当然,应该有一个终点,一种力量,吸引处在它轨道上的物体。我猜下坠的速度和重量有关,而这一点从来不是我的强项,”他眨了一下眼,仿佛在说这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一个洛基会和他哥哥开的玩笑,“因此常会有些死去的小星星追上我,拖着融雪似地身体,我不确定我自己是不是也跟它们一样在解体融化。”

        这对索尔恐怕太复杂了,当弟弟的好心地补充,“比如,这样你应该能理解,妙尔尼尔,不论你把它抛出多远,总会回到你的手中。”

        “但那是因为奥丁的咒文。一旦,你知道。”

        “嗬,的确,我差点忘了,那发生过,它抛弃你,投入一个马脸家伙的怀抱,像你的水性杨花的情人们一样。”

        “并没有过,弟弟。”

        “你并没有过弟弟,你总算说对了一句话,自这不幸的重逢以来。” 

        索尔如他所料,先是沉默,然后才开口,“我们,父亲,母亲和我,是爱你的。”

         “你们一家子真是慷慨得让我落泪。” 

        “洛基,我们的父亲奥丁,”

        洛基打断这句话,“你的,我提醒过很多次了。没有我们,再没有‘我们’了。” 

        这一次索尔抓住了这句话,“你承认曾经有过。”

        “啊,多么机灵。有过,但那只是假象,正如眼下的一切。”

         索尔更加困惑了。

         “哇哦,”洛基摇头,“这一切是你的‘希望’,你想要事情如此发生,想要这样的结局:你四处寻找你‘堕落的弟弟’,当然,领养的,恰如你及时补充过的。他因为做下许多坏事而被你和你正义的人类朋友打败,而你们宽恕他,把他交给你,让你带回阿斯加德,交给奥丁审判。” 

        “带你回家,洛基,这哪里错了?”索尔纠正道。

         “对你来说,没有。对我?无所谓。反正你的愿望已经得到满足。”

        “我的愿望是带你回阿斯加德,回家。”  

        洛基意外地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索尔,如果你的/愿望如此真诚,它也许就会变成现实,如同此前所发生的。” 

        “此前所发生的什么?”

        “伟大的雷神降临凡间,帮助人类,消灭他邪恶的兄弟。” 

        “消灭,可你还在这儿!而且,”索尔补充说:“你也没那么邪恶。”

        “啧,这是你的真实想法?那也许这一个我的确不那么邪恶。”

        “这一个你?” 

        “类似于我的一个精神体,和我一模一样的那种。”

        “你是说你不是真实的?”索尔摇了摇头,“不可能,你不可能用一个精神体来替换自己,我一直看着你。” 

        洛基翻了个白眼,正如他通常会做的那样,“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精神体。” 

        “那么你在哪里?” 

        “我在哪里?奥丁之子,我在坠落,始终未停。”

        这话并不能让索尔理解眼前之事和他弟弟所说的这一切,洛基先是流露出一丝焦躁,但是突然又耐心解释起来:“一个咒语,我无法破解的咒语,暂时。坠落的过程让我很难掌控任何力量,大约是你的父亲,奥丁所为,这咒语使得我的一个精神体,我无法确定是不是我自愿创造出来的,投射到米德加德,供你的人类朋友囚禁,羞辱,打碎,再完全籍由你的慷慨粘起来,带回你口中的家。”

        “为什么?”

        “为了你的愿望,还能为了什么?多伟大的父爱。”洛基心平气和地回答。

        但是索尔心想:他还在嫉妒,为了父亲更爱我,但那不是事实。要怎么让他明白这一点?还有这套说辞,都是他编出来的。因为他不想这样被带回父亲跟前。

        但是洛基看穿了他的想法,“哈,不,亲爱的兄长,我假设这称呼会让你更高兴,正如你真那么迫切地想要带这一个我回米德加德,你就可以如愿。现实将遵循你的期待发展,所有的一切,但你难道不觉得这太过离奇了吗?” 

        他维持着心平气和的外观,甚至不小心带了点轻松愉悦,仿佛所有怨恨已经离他而去,于是索尔最大的一重期待真的因为他的愿望变成了现实——这反而让索尔警惕起来:这一定是他聪明而灵活的弟弟的又一个诡计,他总是有那么多诡计,该死的诡计。   

        洛基皱了皱眉,“看,伟大的雷神现在学会了怀疑。但是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 

        “什么意思?”

        “妙尔尼尔。”洛基看向索尔手中的锤子,审视一番,然后再次看向索尔的眼睛,“将它投向我。”

        “不,没有人,即使你跟我一样是神也不可能经受妙尔尼尔的全力一击。”

        “它将击中虚无。”洛基的声音变得疲倦而低沉,仿佛他真是从遥不可及的宇宙深处在对索尔说话。

        索尔动摇了,他转了一下手腕,感觉到妙尔尼尔震动了一下。 

        “试一试无伤大雅,妙尔尼尔总是依照你的心意行事,如果你不想,就不可能伤害我。但是只要一击,就能知道真相。”

       这倒是没错,索尔心想。

       雷神之锤击中了洛基。索尔当然没有全力出击,可他立即警觉失手了,那蕴含强大力量的武器全力击向了目标——他的弟弟。

        索尔像当初一样大声喊了出来:“不”  无论真假,洛基又要消失了。这就是那个诡计。索尔突然想通了这一点,但是洛基怎么能让妙尔尼尔违背自己的愿望全力击向他呢?    而他弟弟消失的轮廓带着笑容,索尔熟悉的那种,消失的声音在他耳边说:“看,我没骗你。它将击中虚无。”  

    洛基发现坠落停止了,如他所愿,妙尔尼尔巨大力量的将他从无尽的坠落中弹了出来。

困境(坠落续)

Another:

      (1) 

        这一回洛基马上就意识到计划又出了纰漏。

        妙尔尼尔的无上威力的确使得他从无休止的坠落中脱身,却将他弹到了一处无法辨识的所在——这所在唯有荒芜。

        荒芜得不具备任何特征,不明亮也不黑暗,不冷也不热,甚至他身下的这块“地面”,也既不柔软也不坚硬。恐怕连奥丁也不知道九大世界中还有此等所在,自己偏偏就陷入其中。哦,当然,他有个伙伴:妙尔尼尔就在不远处,它下面的“地表”有几圈涟漪,仿佛它其实是水面上的一片羽毛。

        洛基发觉自己也差不多,他“走”过去,脚下有轻飘飘之感,如果这世界有风,他应该已经被吹走。不过周遭死寂,他用两根手指拎起妙尔尼尔——这兵器失去了它的核心,也许在和黑洞的碰撞中消耗了,也许被这片荒芜吸收了。所以,想要反向利用整个过程,怎么进来的怎么离开,这行不通。而且这种太直来直去的主意完全不是洛基的风格,他试都不愿去试。

        只是出于谨慎,他才花了一点力气研究锤柄上的咒文,结论是它们并未失效。

        即使失去威力,起码还有咒文保证妙尔尼尔回到索尔手中。换个说法,索尔一定会来找他的锤子。如果自己最终束手无策,至少还有点指望。可能要再次借用索尔的力量摆脱困境这个想法,让洛基有点厌恶,但很快就抛开了。

        他试着念咒语,施展魔法,但毫无用处。不久之后他明白症结所在,这里空无一物,没有能量的流动,即使最伟大的魔法师也无从施展。除非,除非能制造流动。

        起初他找妙尔尼尔下手,吸收它的能量,或者转移少许能量到它身上,但那没用。即使只剩下空壳,它也要为索尔守贞。洛基只能厌恶地扔开索尔独享的玩具。

        索尔的玩具,索尔的王位,索尔的父亲……而他刚设法摆脱了无休止的下坠,又被困在了这一片混沌中。

        突然怒气冲冲的邪神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至少刚开始的时候如此。

        此时索尔正在找锤子的路上。他过去也失去过它,但从没像这次一样。雷神沮丧地去向奥丁求助,双重的沮丧,再一次丢了弟弟,然后连妙尔尼尔都丢了。但奥丁只表示咒文一定会让妙尔尼尔回到他手中,也许是距离太远,所以他该到所能想象的任何地方去搜寻。有一点甚至用不着奥丁点明,洛基也将会在那儿。不过想象从来不是索尔的强项。


恶搞时间:
伟大的邪神对脱困毫无办法,他只好等着索尔来找他的锤子时连他一起救出去,为了保证自己能获救,他将妙尔尼尔锤柄上的咒文转移到自己身上。于是,当索尔找来时,他就自动飞到了索尔手里……



        (2)        

        咒文,就属性而言是索尔无须理解但不必怀疑之事物,对于它最终能让妙尔尼尔回到他手中,他没有过丝毫怀疑——既然奥丁那么说了。他的弟弟则完全是另一种。并非因为洛基是霜巨人的孩子,这一点没那么难以理解,索尔很容易就接受了奥丁的说法。和母亲沟通之后,他也听懂了”弟弟发现遭到了欺骗”,这是他愤怒的起因。因此索尔去米德加德带弟弟回来,接下来奥丁和弗丽嘉一定能解释所有误会,他们仍是一家人。一点也不复杂。

        尽管洛基说他从米德加德带回仙宫的只是一个精神体,还诱使他用妙尔尼尔攻击他,之后和妙尔尼尔一同彻底消失,这发展打乱了索尔的圆满计划。但只要再次启程,花些时间,总能把妙尔尼尔和弟弟都找回来。这是索尔的想法,一点也不复杂。

        但他的搜寻徒劳无功,筋疲力尽之际,奥丁的乌鸦,索尔都无法分辨是哪一只,它们的羽毛磨损得太厉害,才飞来指出妙尔尼尔所在的位置。乌鸦的讯息并未指明洛基是否也在那里,它们也看不见,那所在是一片混沌,九大世界的一处夹缝——奥丁乌鸦的用词。九大世界流出的力量彼此角力,形成这一处真空。妙尔尼尔被黑洞反弹时,如一根刺扎进肉里,陷了进去。

        乌鸦对于进入该处没有任何提示。如果妙尔尼尔在手,索尔可以将之砸开——如果妙尔尼尔在手,废话。想不出“其他”办法的雷神很快就累了,他已经赶了很远的路,决意先睡一觉。
        

        索尔醒来时,自觉精力充沛,可以和任何敌人大战一场——当然还是要先找到妙尔尼尔。他一跃而起时,脚下的地面仿佛尚未风化坚硬的乳酪般晃动。站定之后他往四周看去,显然他已经不在原地。这是一处接近荒芜之地,让索尔惊喜异常的是,他要寻找的目标之一:他的弟弟就在眼前,虽然背对着他。

        索尔不顾晃荡的地面奔了过去,洛基,令人吃惊地并无反应,他正专心致志。索尔得急刹车以免撞到他,然后借助身高的一点点优势,越过他兄弟瘦削的肩膀,索尔发现那里有一个大水滴。洛基正伸出手,一只长得像蝌蚪的东西,正一面摇曳着黑色尾巴,一面将不成比例的大脑袋拱向他的手心。

        “奥丁在上,那是什么?”

        “你的父亲不在这里,索尔,不在上,也不在下,不在左,也不在右,这也不是‘什么’。”

        “那它是……什么?”

        洛基扯开嘴角,一付笑逐颜开的模样:“我的孩子。”

        索尔张大嘴,又闭上,再次没忍住开口:“你在说什么?”

        “看它多可爱,不过这里没什么可吃的,会影响它的成长。米德加德有很多鱼,该把它带到那里去养大。”

        “可是你怎么能……”那头蝌蚪,此时将它光溜溜的脑袋缩回水里,在那晶莹剔透的水的摇篮里准备睡了。于是洛基才终于转过身来对着索尔说话:”生孩子?我当然能。“他抿住嘴,撇下索尔走向一边。

        索尔跟着他弟弟,张望四周。“这鬼地方连块岩石都没有。”

        “真是惊喜,伟大的索尔能自己发现这一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这里之前,你的父亲,伟大的奥丁没解释给你听?”

        “我们的父亲,洛基。”

        “停止吧,索尔。我的父亲已经被我亲手毁灭,用奥丁之矛。”

        这是索尔第一次意识到“那个被杀死的霜巨人首领是他弟弟的亲生父亲”并非一种说辞,那确实发生了。不过索尔从来不会察言观色,他看不出洛基对自己的这一行为作何判断。这使他沉默下来。

        “哦?伟大的索尔。我对劳菲之死并无内疚。”

        “我不明白,洛基,既然你对那个霜巨人毫无感情,为何不能回到我们中间?”

        有那么一会儿,索尔觉得洛基会怒气冲冲地开口,和自己吵一架,但他弟弟只是平静地说:“愚蠢,雷神,这两者之间毫无联系。”

        这鬼地方一定改变了洛基的性格,一定是的,雷神的想法在目睹洛基接下来的行为之后更加坚定了。邪神突然站了起来,回到那个水滴摇篮所在的位置,大声宣布:“我的孩子,我给你起名耶梦加得。”

        “这头蝌蚪?叫巨蟒?”索尔呆了一下才说出口。

        洛基则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你没有发言权。”

        “那个,这,它,真是你生的?我的意思是,不是用魔法制造的?”

        “我为什么要‘制造’它?”

        “为了,我不知道,弟弟,反正你的行为总有理由不是吗?”

        “你居然能明白这一点可真是难得。我有理由,当然。但它不是被‘制造’出来的,它是我的孩子,我生下了它。”

        “像,女人那样?”

        “我像一个女人?我可没编起辫子去当过巨人的新娘。”

        “……”

        洛基露出微笑,“看呐,雷神,这种事没人会忘记的。”

        “我没有忘记的是,那时你我并肩战斗。”

        洛基耸耸肩,“你真是多愁善感得让人难以置信。但那已经一去不返了。”

        “我们……”

        “请千万别说出‘我们就不能回到从前吗?’这种陈腐的台词,拜托。”

        “我们就不能回到从前吗?“洛基牙疼一样咧开嘴,不再和索尔说话。

        雷神砰地坐了下来,引发了一次小小的地震。而他的弟弟忙着去安抚水滴里那头受惊的蝌蚪,索尔无意识地想到:洛基可真轻,在同样不坚实的地面之上,他就像风一样轻,不会引起一点震动。过去他们一同战斗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每当他挥舞妙尔尼尔……妙尔尼尔?雷神一跃而起,引发另一场小地震。洛基则转身面向他,露出责怪的表情。

        “妙尔尼尔呢?”

        “你的锤子?它出去了。”

        “它出去了是什么意思。”

        “我想咒文驱使它回到你手中,因而突破了这个地方的束缚。早知道那咒文的力量还能如此强大,我该将它转移到自己身上。”

        “可是它在哪儿?”索尔东张西望。

        “你应该问你在哪儿。”洛基“好心”地提示。

        “我?”“你的锤子出去了,你进来了。”

        “我,”

        “你不明白,当然。”洛基打断他,“不过你可以试试看和它通讯?我不清楚你们平时是怎么做的。”

        “做什么?”

        “当你需要它回到你手中的时候,会做点什么?”

        “伸出手。”洛基翻了个白眼。

        一个最容易不过的结论:这里有一个索尔,还是有一个妙尔尼尔,并无差别。自从索尔和妙尔尼尔交换了位置,出现在这里,洛基心里转过这念头已经好几次。他用了一种复杂的魔法,以骗过这地方的法则:不用魔法“凭空”制造任何东西,他孕育出活物。但是现在看起来,它太小了。等它长大恐怕需要太多时间。

        呆在这地方本来不错,如果没有一个索尔也在的话。

        这让他不能集中精力施行魔法,和他交谈更是毫无意义。

        真是蠢透了。若无其事地回到阿斯加德,像过去一样,被众人“原谅”或原谅谁,索尔怎么会认为这轻而易举?若能如此,那一刻他就不必松手。宇宙广阔,九大世界中也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地方可以容身。

        但无论呆在哪里,自那一刻后,他都将是独自一人。

        不过,索尔毕竟是个神,而且很有质量。杀了他,应该会有大量的能量流动。杀了他?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索尔看着他弟弟的绿眼睛,近在咫尺,闪烁不定,这并不陌生,尽管他一贯不明白有何含义。

        “洛基?”

        “雷神,你被困在这里,妙尔尼尔在外面,所以你最好想想怎么才能出去。”

        索尔挠了挠头,“我以为你会想办法。”

        “对。我想出来了。这地方没有足够多的能量流动,所以很难打开通道。但是你和妙尔尼尔之间,因为咒文,产生了强烈的引力,通道就被打开了。至于它出去之后你又进来这种情况,那应该可以避免。”

        “所以,只要有能量就行了?”

        “是能量的流动。”

        “那要怎么办?”

        “比如我现在杀了你,一个神的死一定够用了。”

        “洛基……”

        “怎么样?伟大的雷神愿意牺牲自己拯救他失陷的弟弟吗?当然,不愿意。”

        “真没别的办法?”

       “有。你杀了我也一样。”

        索尔顿了半天,抬眼看见那头蝌蚪正从水滴里探出大头,于是灵光一现,张口问,“那你造,呃,生那个东西干嘛?”

        洛基毫不犹豫就回答:“好玩儿。”

        为了好玩儿生下来的耶梦加得发出“唏”声,大约是“嘶嘶”声的吐舌不清版本。它正在引起母亲的注意,因为它发现了奇怪的东西。这里不该有的东西,这里不该有任何东西。就在洛基和索尔的脚下,地面正在变化,红色的叶脉蔓延生长,旋即如火一般熄灭,在地面留下灰烬堆积的纹理。

        “这是什么?”索尔照例张口就问。

        “魔法的遗迹。”

        “什么?”

        “我之前在这里施行了魔法。”

        “什么样的?”

        “它失败了。因为你和你的锤子急于相会。”

        “哦。”

        洛基看了索尔一眼,“哦”?就好像他真能懂一样。他不会知道,发现自己被困在这里时,他尝试了多少种魔法。这地方糟糕透了,他甚至没法将精神体送到外面。而索尔偏偏在这时候撞进来,那可笑的锤子则忙着飞出去。正是那时能量的波动破坏了他的上一个魔法,使得它变成了现在这样。索尔总是破坏一切,每当自己想要做什么。

        他隐藏的怒火又燃烧起来,挥手把索尔打翻在地——试图。索尔稳如泰山,挨了弟弟第一下。之后他们像之前多次那样打了起来,而肉搏战的胜利者肯定是索尔。

        “现在杀了我,你就能出去。”

        洛基躺在地上,气喘吁吁。索尔收回他最后一拳,撑在地面,这样洛基就仍然在他“控制中”。

        “不,我们得一起出去。”

        “然后回阿斯加德?”又绕回来了,洛基心里想,该死。

        “然后我们一起回阿斯加德。”

        “这话你说太多回了,索尔。可我不会和你一起回阿斯加德。”

        “为什么?洛基。”这是索尔问得最多的一个问题。自从他的弟弟在彩虹桥松手,然后是在米德加德,虽然洛基说那是他的一个精神体,但索尔将信将疑。现在则是这个鬼地方,换了这么多地方,中间经过了许多事,索尔还是想不明白。

        “为什么?因为我恨你,你的父亲,你的阿斯加德。”

        “那是我们的父亲,我们的阿斯加德,我始终是你哥哥。”

        “你不是。而且,想想看,我那么多次想要杀死你。难道你不是同样恨我吗?”这可真滑稽,洛基心想,我在说服索尔恨我?

        “不,我爱你,弟弟。”

        “那让我杀了你,我就能出去了。”

        索尔没说话,于是洛基笑了出来,“看来索尔的爱还没有到能够牺牲自己的程度。的确。谁能做到?这样吧,我们来签一个协议,我想办法让我们都出去。但是出去之后,就各走各的。”

        索尔看着他,想到:看呐,他的笑容像坚冰一样。虽然洛基还从来没有在索尔面前显出霜巨人的模样,但索尔仿佛已经看到了。我的弟弟,是一个霜巨人,索尔这么想,他不想跟我回家。

        “怎么样?”这个霜巨人问。

        “不行。”索尔斩钉截铁地回答。

        洛基对这份顽固暂时无法可想,而且无意义的肉搏战消耗了他有限的体力,他干脆合眼休息。索尔楞了好一阵,倒在他弟弟肩膀上,也睡了。

        索尔过去很少做梦,他的生活无忧无虑。现在虽然不再那么完美,倒也不常被梦魔造访。但是这个短短的瞬间,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一头金色的狮子,被黑色巨蟒缠绕,那巨蟒的眼睛幽绿如水。

        当他醒来时,那双眼睛正盯着他,“金色的狮子,啧啧,你可真够自恋,哥哥。”

        “你怎么会知道?”

        “我们做的是同一个梦。”

        “怎么会?”

        “也许是因为你足够重,能把梦也压进我脑子里。”这回索尔听懂了,他移开身体,仰面躺在光秃秃的地上。头顶没有天空,感觉怪异极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它大约什么地方都不是。”

        “我不明白。”

        “亲爱的哥哥,你总是不明白。”

        索尔小心翼翼地想,他叫了两次哥哥,发生了什么?是因为那个梦吗?

        洛基轻声笑了出来,“你忘了吗?这是一个协议。”

        “不,没有协议。”索尔坐起来摇着头,“我一定要带你回阿斯加德。”

        “你在梦里同意过了。”索尔低头看着,巨蟒的眼睛,犹豫了一会儿,“你说谎。我不记得梦里我们有过交谈。”

        “我们?你是说狮子和蛇?”

        “随便你怎么说。”

        “那我们在你梦里干什么?亲爱的哥哥。”

        “反正没有协议。”

        “雷神也学会食言了。”

        “你……真没想出办法?”

        “不,当然想出来了。等到耶梦加得长得够大,撑开这个空间。”

        索尔看了看那头蝌蚪,它正咬着自己的尾巴尖呼呼大睡,于是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得多久?”

        “几百年?反正不赶时间。”

        在这地方困几百年?索尔不认为是好主意。

        “不过,也许还有个办法……”洛基坐起来,“当那个梦发生的时候,这地方有轻微的能量波动。所以我想……”

        “什么?”洛基的模样开始改变,有一瞬间,索尔觉得他会变出黑色的巨蟒,他梦里那头,他想说“不”,那不是……但他眼前出现的是金色头发的丰满女人,希芙?但索尔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

        “从眼神看你不太满意。那么……”金发女神变成了黑发的人类女性,索尔认出简的脸。

        “抱歉,她的长相我记得不大清楚。像吗?”这回连声音都改变了。

        索尔没说话。洛基皱了一下眉,当他皱眉的时候,属于简的脸仿佛会收缩,露出他自己的样子,他烦恼地说:“魔法不太稳定。或者,你该闭上眼。”

        “为什么?”

        “为了你能顺利发情。”索尔目瞪口呆。

        “啧啧,雷神。别告诉你自己不知道那梦是什么意思。”变成简的洛基正在把衣服变没,这让索尔很不自在。

        “你可以告诉我你们通常是怎么做的,那不大好想象。”他一边说,一边让这人类女性的躯体缠了上来。

        有那么一瞬,索尔想象这躯体的表面不是完全冰凉和光滑的,是温度略低的,致密结构的鳞片,就像梦里缠绕他的巨蟒一样。索尔自己被吓了一跳。可是当他用手去捉住那条大蛇时,还是抓住了实实在在的属于女性的平滑柔软的肉体,他就平静下来,“这行不通。”

        欺骗法则不容易,欺骗索尔迟钝的感官也变得如此困难。这个所在实在荒谬,洛基收起那幻象,开口问:“所以,你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女神,或者人类女人?”他从索尔身上坐起来,眉头紧皱,衣衫完好。

        “你,甚至连衣服都没脱。”索尔好像发现了什么重大问题一样指出。

        洛基发出无奈地呻吟,“难道你认为魔法师变形前得先脱衣服?”

        “可是那样,我们要是……”

       “哦,不,等等,你介意这个?”他微笑起来,还眨了一下眼,那笑容相当可爱,“的确,我该变成你女朋友的样子,再像人类常做的那样一件一件脱掉?”

        “够了,”索尔伸手抓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说,“如果交媾能让我们出去就做,但是你维持自己的样子。”

        洛基明显僵了一下。为了从这鬼地方出去,变成索尔喜欢的女人样子和索尔交欢是一回事,维持他自己的样子就是另一回事儿了。他无法解释,只知道这不行,绝对不行。

        “怎么?”索尔饶有兴致地看着这难得一见的情形,他弟弟一副惊疑不定的样子,眼睛飞快地眨动,索尔想着他要亲一亲那颤动的眼睑,待会儿就亲,这想法让他自己都吃惊,但并不是“不该如此”的吃惊。索尔如此笃定。

        而他的眼神让洛基畏缩了,随后他咬了咬牙,“好吧,雷神,但是这样的话,别指望我会取悦你。”


恶搞时间:当邪神发现任何一位女神都无法让他哥哥兴奋起来,他只好将自己变成了妙尔尼尔……

        (3)

        他们从未肖想过对方的身体。身体接触则尽是扭打,演变成你死我活前,有过长长的嬉闹时光。正如索尔怀念,洛基否认的那样。

        索尔,自该得到阿斯加德人崇拜,体格强健,肌肉完满。纵然历经战斗,神族的身体也不会轻易留下疤痕,他简直如初生婴儿般光滑,灿若黄金,每一块肌肉都可以用作奥丁金宫的砖块——这当然来自洛基畸形的联想。

        洛基知道自己什么样,所以变成甜瓜般丰满多汁的雌性会方便很多。这和嫉妒无关,只是要让这事更容易进行。

        他不知道索尔不这么想,雷神并不在乎他兄弟的裸体是什么样,尽管他现在看见了那白若游魂的皮肤,他弟弟的身体宛如永不会在阿斯加德出现的冰凌般尖冷,比任何说辞都更能说明他不是他的弟弟。

        但是索尔并不在意,他突然清楚地理解了这一点,他捉住这躯体,亲吻弟弟的嘴唇。

        实实在在的意外,而且洛基并不想要让这场“交媾仪式”开始得这么柔情似水——当然也不是那么柔情似水,毕竟索尔的力量向来大得惊人。总之索尔牢牢地吻住了他,没有一丝缝隙,凶暴但是没有恶意。洛基并不能完全接受这份温柔,但这省事多了,否则还得费神用点魔法,而且未必就使得出来。

        “好了,洛基,”索尔松开了他的嘴唇一会儿,“你完全不专心。”

        “专心?哥哥,我甚至可以变出一个精神体跟你干这档子事。专心?”他以惯常的口气作答,想着该早点结束这仪式,于是主动挨得更近,这些动作使得彼此皮肤反复挨蹭的刺激几乎到了甜蜜的程度,滚烫得冒白烟的甜蜜。他将手滑到索尔胯下,然后说,“我们可以不用这么按部就班,”

        索尔任凭他的手握住自己,但是箍住洛基腰部的手掌却松开了一点,拇指摩挲着一小片皮肤打转。这动作让洛基绷紧自己,附着在他尖锐骨骼上的肌肉和皮肤仿佛突然展开来,这让索尔看见了那白得几乎虚化的皮肤上的好几处密如蛛网的印记。和此前地上那些红色的纹理很像。

        “这是怎么回事?”这回索尔阻止了他弟弟手上的动作。

        “什么?哦,这些吗?冻结的伤口。我没时间处理它们。”

        “它们和之前地上的东西很像。你说那是魔法的遗迹。你的魔法。”洛基突然意识到索尔认为他仍在使用魔法,仍在欺骗他。的确他想过要用,可惜没有哪种用得上。如果索尔突然狂怒起来,自己可从来没什么优势。

        “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好吧,好吧。你非要知道的话……我只是担心你可能会倒了胃口。”

        索尔坚持要他回答,但他们贴得那么紧,那触感又如此奇妙,如此恼人,仿佛彼此的每一个毛孔都被蜜搅在一起,而它们渴望这种黏糊劲儿则已经有上千年。也许真是如此,但最好不要想太清楚。

        “这地方有诸多限制,又空无一物,要施行魔法我得拿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才行,地上的那个,是一段肠子。”

        索尔设想这骇人的画面,洛基挖出自己的内脏施行魔法。于是他简短地说:“你该早点想出眼下这法子的。”同时翻身将他弟弟压在身下。

        洛基该为这反应笑出来,如果他还能有余暇。正如他自己所说,他们不必按部就班,否则他们燃烧彼此的感官会直接爆裂。臣服于带给彼此的近乎恐怖的极致欢愉时,洛基明白自己为何无法忍受以“自己的形态”完成这场交媾。这会让他们的关系永远改变,改变成他不想要的样子。

        幸亏这是一处夹缝,发生在这里的事情,连奥丁的乌鸦都看不到。但是索尔却察觉到了,他反复在问一句话:“那么,弟弟,告诉我,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用自己的样子和人交合过?”

        洛基最后承认了这一点,泪水盈满他的眼眶,他无法控制它们,便任由它们滴落在他兄长的肩膀上。后者则以比任何一次战斗都更凶猛的方式侵入,不知餍足,如同掠夺一片最丰饶的处女地。

        但是洛基仍记得离去的时刻已经到来。


        索尔在外面的世界醒来,妙尔尼尔在他身侧不远。他的弟弟已经离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远。即使奥丁的乌鸦也无法带自己去找他。

荒原

Another:

荒原

洛基在荒原上。

毒液已将他的眼睛噬尽,只剩空空的眼眶。自它们最初滴落,带来血红的黑暗后,已过去七天。那大蛇让毒液一滴一滴落下,令皮开肉绽,再侵蚀入骨。

锁链将他牢牢捆绑在石头上,他无法动弹,也无法号叫。口枷摘掉时,长老们立即施加了一重魔法封住他的嘴。

他们如此憎恶他,邪神,他们说:你得为你在中庭的每一桩恶行受报。

奥丁不愿用剩下的一只眼看他,看自己亲手养大的怪物;弗丽嘉在哭泣,但并不为他求取宽恕,连减轻惩罚都没提半个字。

索尔?索尔呢?索尔将他带了回来,索尔将他交给奥丁和长老们处罚。然后……洛基再也想不起来,毒液吞噬躯体,捣毁神经,然后吞吃记忆。好在他并不珍惜那所谓的记忆。有什么值得挂怀?怪物的出身,欺瞒和哄骗,坠入黑洞时的绝望,失败,羞辱,一次又一次。他让毒液首先吃掉这些,然后是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比如索尔头盔上的羽毛。

此时那毒蛇饮饱了他的血,离开去觅食。

他听见马蹄声。正如永远能听出孩子脚步声的母亲,他知道那是斯莱普尼尔。

必须集中神志,才能让斯莱普尼尔听到他:它还如此年幼,无法打败毒蛇,也解不开锁链,快趁毒蛇回来之前离开。八足的小马驹回以急切的嘶鸣,但还有其他声音。

他的孩子还带了谁来?

马蹄踩碎荒原上的碎石,一股大力将他和巨石捆绑在一起的锁链扯断。

斯瓦迪尔法利,洛基辨出那头黑色牡马的声音。他提醒那毒蛇随时会回来,于是斯莱普尼尔向父亲发出警告的嘶鸣。

 

毒蛇已然返回,自碎石堆中发起它的攻击。

洛基看不见这一场恶斗,但斯瓦迪尔法利从不慌乱的蹄声说明它占据上风。

地面不再震动,洛基从斯莱普尼尔欢快的嘶鸣中知晓结果。

至于斯瓦迪尔法利,它认不出这人形的生物,即使他面目完好。它孩子的母亲是匹鬃毛雪花般柔软洁白的马,那一夜过后便消失不见。只因为斯莱普尼尔呼唤它,将它领来,要它拯救这人形的生物。完成孩子的嘱托,它便转身离开荒原。这地方让所有生物厌恶恐慌。

 

洛基爬到毒蛇尸体旁,摘下一枚毒牙,用它的尖端割开自己被魔法封闭的双唇,他还无法施行魔法。随后他将另一枚毒牙也取下留在身边,并让自己喝下蛇血获得些许体力。

完成这一切后,斯莱普尼尔过来驼起他,他拍拍灰色小马驹的颈项,“我们得回去。一定发生了什么。”

这么多日子过去,他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声音,变成如此的暗哑,但跟身体受到的其他损害比,这实在微不足道。

他在马背上保持霜巨人的形态,让身体能在低温中更快复原。这样当他再睁眼时,总算有了一点力气。

他们回到金宫,虽然不能视物,他还是能察觉到周围的变化。这里简直和荒原一般寂静,竟没有谁出来阻挠这被驱逐的邪神。

八足的小马驹把它的兄弟们藏在马厩的干草堆里,它也将母亲带到那里。

 

芬里尔自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咆哮,它看见空洞的眼眶,破裂的双唇,它从未见过母亲这付模样。耶梦加得用它开叉的舌头舔舐母亲身上的伤口,它的毒液中和了另一头毒蛇的毒性,让伤口清凉。

“好孩子,好孩子,暂时用不着。”

洛基爱抚他的每个孩子,它们还如此幼小,他担心它们该如何在这险恶的地方长大。阿斯加德变得比任何地方都更险恶,到处是死尸的味道。

 

洛基熟悉金宫的道路,纵然盲目也能找到地方。

但是他熟悉的金宫从不会如此死一般寂静,当他被放置在荒原接受惩罚时,这里发生了什么?

芬里尔在他前方吠叫,告知他发现了活人——只剩下三个长老,他们的声音透着虚弱和惊慌。

“魔方发生了异变,奥丁也无法控制它,他死了,王后,以及许多长老,武士和女武神都一道。”

“一个接着一个,阿斯加德成了死域。”

洛基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雷神呢?索尔呢?

“我们不知道。一切发生前,奥丁便察觉到什么,他将雷神送去了中庭。连同妙尔尼尔。”

又是中庭,嗬。洛基心想,对,索尔的人类朋友会照看他。

“但我们找不到雷神,奥丁没来得及留下任何提示。”

“时间被打乱了,邪神,我们不知该如何矫正。”

洛基不明白这句话,时间被打乱了?

“没有黄昏的征兆。但是奥丁却死了,我们失去了几乎所有力量。”

“除了雷神和妙尔尼尔,也许,还有你,邪神。”

他们现在想要仰仗我了,但是他看不到他们的表情,分不清真假。

“异变发生时你在荒原,没受到影响。”

“你是天空行走者,邪神,即使阿斯加德的力量所剩无几,依靠你本身的能力,和我们的一点协助,你仍能穿越时空到达中庭。”

“现在你要去吗?去找回雷神和妙尔尼尔,拯救阿斯加德。”

洛基笑了,鲜血自未曾愈合的嘴唇滴落,芬里尔在低声咆哮。

“拯救阿斯加德,听起来多么美妙。”他讽刺道。但是他终归会答应,长老们似乎也知道,他们递上剩余的最后那件武器,昆古尼尔,但是提醒说,枪尖上的卢恩文已不再闪耀。

于是洛基再次掌管了永恒之枪,尽管它的用处或许只剩下拐杖。

“别忘了”长老们最后警告道:“我们完全不知道中庭变成了什么样。而且你看上去已经完全瞎了。”

“所以我不操心中庭变成了什么样。”

 

中庭

 

洛基在泥泞的小道上。

他已经走了整整十天。

中庭的确变得大不一样了。即使一个瞎了的神也能很快发现这一点。

要么就是他来错了地方。

新中庭安静得多,没有汽车或任何机器轰鸣,不再有飞行物,划着杠的平整道路以及红绿灯。即使有,邪神不管瞎没瞎也都不会听它指挥。如果他还能看见,会发现这世界也黑多了,特别当夜晚降临时,无边的黑暗像只巨兽张开大口,偶有的微弱灯火不过是它牙齿上碎肉的反光。

简单来说,中庭回到了它的古代。一切被称为科技的东西尚未出现的时节。当洛基发现这一点时,他想到的第一个笑话是:即使对于索尔那个穿着三色紧身服的人类伙伴来说,这个世界也太老掉牙了。

那人叫什么来着?美国队长。

不过显然,也没什么美国了。

 

雨越来越大,为了不浪费能量,得找个地方避雨。芬里尔很快发现了路边一处小农舍。

洛基去敲门,里面有个男人的声音回答:“我们不能留宿过路人。您得去山上伯爵大人的城堡。”

“只需要先避避雨,先生。”

门吱吱嘎嘎地开了一点,洛基知道屋主在打量自己,因为发现他是个盲者正心生愧疚。他使用了一丁点魔法,使得自己看上去像个衣着得体的普通瞎子,而不是有两个空眼眶的怪物。

“请进来吧。很抱歉。如果您刚才说一声您看不见,我会马上请您进来的……天呐,这是您的狗?”

芬里尔仍是一只幼狼,但它比中庭的狼或者狗体型都大很多。

“别担心,它很温顺。”

那农人肯定将信将疑。洛基也知道芬里尔的样子可从来说不上温顺。这头幼狼甩掉毛皮上的水,满心不高兴。它不喜欢被弄得这么湿。洛基安抚地捏捏它的脖子。

他们被带到火堆边坐下,农人离开了一会儿,之后递过来一个木头杯子,请他喝点酒取暖。芬里尔转了一圈,说屋子里只有这农人,看来他要么是个老光棍要么是个没有子女的鳏夫。

酒是自酿的,味道很差,渣子会像鱼的细刺一样粘在喉咙上,不过洛基还是把它喝了下去。食物的形式不重要,他需要获取能量。

“您可以一直在这里呆到雨变小。然后我带您到伯爵大人的城堡去。出了点怪事,伯爵大人下令村民不得留宿任何外来者。”

“怪事,啊,上一个村子的人说,天气晴朗时,你们的田地里总会有很多烧焦的痕迹,就像,被雷劈过。”这是真话,没说出来部分是他正是为此而来。

“坏消息传得真快。有人说是女巫搞的鬼。不过我不信。”农人自己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酒,“这里没什么女巫。”

这农人知道点什么,起码他以为自己知道点什么。这种人憋不住,洛基等着他自己开口。

“就在伯爵城堡对面的山上,有个很大的山洞,传说那里住了一头龙。”

这样的故事,自从洛基来到中庭已经听了不下一百次。新中庭的人类对龙有一种偏好,一切神秘不可解的事件,最终都会被归咎于龙。

“那天下了一场大雨,比现在大多了。那东西就是那时候飞来的,带着轰隆隆的雷声,它飞到山洞里,杀死了龙,山洞就归它所有了。等天晴之后,就开始出现那些烧焦的痕迹。就是这么回事。”

“那东西?”

农人想要描述,于是用手比划了一个形状,然后想起这位客人看不见,“只有头和尾,头很大,尾巴很短,像……像……”

“像一把锤子。”还能像什么,指出这一点这根本不需要想象力。

“对,像一把锤子。我怎么没想到。”农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积极地说:“如果您想看看,我可以带您去。只要您给一点报酬。”

洛基心里想,这太容易了,也许是个陷阱。但是什么会暗算他呢?这个新中庭无知得近乎荒唐。

芬里尔嗅了嗅空气,提醒他天气的变化。

“雨停了。”

农人积极地问:“您要去看看那东西吗?”

洛基说他不需要,他会去伯爵的城堡投宿。农人发出明显失望的叹息声。但还是带他去了,一路上不断地试图说服他去看那东西,那把锤子,嘿,它杀死了龙呢,可真是一把了不起的锤子。最后洛基假装被说服了,跟着他来到山洞。

农人带他进去,指给他看洞壁上烧焦的痕迹,然后想起他看不见,又连声道歉。

 

妙尔尼尔就在一堆岩石中间,灰头土脸,比他的主人上一次被扔到中庭时的样子还丧气。

但是洛基看不到,他碰了碰锤柄,有点厌恶地抹去表面的泥土,以试探那上面的卢恩文是否完好。这中间手指不受控制地弯曲了一两次,总是在“握锤柄”这个动作完成前就自己卡住。每次弯曲手指时他都会看到自己试图拿起锤子但是失败了的画面,那是锤子的主人上次被扔到中庭时发生的。他憎恨这画面,更憎恨的则是它在被毒液腐蚀过的记忆里居然完好无损。

农人在一旁看着,洛基猜想他早就试过拔出锤子了。当他发现这个盲眼的过路人并没有拔出锤子时,便试探着问“它被卡住了吗?”

洛基拿出一个钱袋,“这些是你的了。你能保守这山洞的秘密,不向别人提起吗?”

农人满口答应着收下钱袋。

人类当然不可靠,尤其是可以用钱收买的人类。不过这样多少能能争取一点时间,在别的什么找到妙尔尼尔之前。

 

芬里尔从山洞深处跑回来,说这里没什么被杀死的龙。真可惜,如果真有那么一头龙,那妙尔尼尔就该能代替它躺在一大堆财宝中间,珠光宝气,像个贵妇了。这农人也会发财然后被杀掉,山洞则会被挖空。

这个新中庭没有大型机械,但真要发现这“宝物”,他们用锄头甚至手也能把这里挖个一干二净。人类可不会轻易改变。

幸好除了索尔,没人能拿起妙尔尼尔。

该死的除了索尔,没人能拿起妙尔尼尔。



锤子

洛基在乱哄哄的小镇中央。

他坐在临时搭起来的帐篷里,芬里尔趴在他身后的阴影中。

妙尔尼尔,连同它嵌进去的那块石头,就在不远处的烈日下。活像一只拖着超大号壳的蜗牛,正被晒得奄奄一息。

伯爵大人的告示贴在旁边,只要有人能把这锤子从石头里拔出来,就能得到二十枚金币。

二十枚,后来加到五十枚,然后是一百枚。锤子还是呆在岩石里没动。

洛基不着急,反正他没有自动指向索尔的魔法指针,只能依靠妙尔尼尔。跟它的主人不同,妙尔尼尔的力量很难隐藏,容易找到。他离开山洞就去拜访了伯爵,改变了一下外形,变成一名炼金术士,伯爵喜欢这样的人。呆了几天之后他引伯爵去看那山洞,先让伯爵自己发现锤子,再让伯爵自己发现拔不出那锤子,然后小声给伯爵出了个主意。于是伯爵派人凿开那锤子下的岩石,很大一块,大得足够凿一间屋子,终于将它搬出了山洞。

所以这锤子才出现在小镇中央广场上,只等着有人来把它拔出来,而那个人就是索尔。只会是索尔。

洛基就在帐篷里坐着,人群中的议论可以帮他了解那些走上去想要拔锤子的人。不过多数时候,只要有人靠近锤子他就知道那肯定不是雷神。虽然已经过去了不少日子,伯爵早就不耐烦了,他先是不再每天到这里来等着,只肯每天上午来转一圈,然后连转一圈都不来了,全都交给“那个聪明的炼金术士”去处理。

聪明的炼金术士一点也不急,这些时间正好让他用来恢复魔力。离开荒原时他就已经无力施行任何魔法,穿越时空更让邪神筋疲力尽。

 

“好高的妞。”

“好象是昨天来那家马戏团的。”

“她牵着那头老狮子。”

“对,那个驯狮女郎。”

“昨晚在台上,她那头金发可真亮眼。”

“还有奶子,紧身衣都快撑破了。”

“嘘。当心点,昨天就有个醉鬼爬上台想对她动手动脚,结果被直接扔下了台。她可是有一把好力气,鞭子甩得刷刷响。那些猛兽都怕她。”

高大,金发,大胸,一身蛮力,全都符合,至于女郎,洛基对奥丁将心爱的儿子扔到中庭时的心态颇感好奇。

“她想来拔锤子?”

“看起来真是。”

“不可能成功,她是个女人。”

“可伯爵并没有说女人不能试吧,先生。”

有人朝这边高喊,仆人跑来问洛基,他说:“没关系,就让,她,试试吧。不能因为是女人就不让她试试。”

于是那马戏团的驯兽女郎走到那岩石下,周围早就搭好了一个架子,她爬了上去,伸手握住锤柄。

 

洛基突然站了起来,他认出了雷神,认出昔日兄长那暴烈不安的灵魂,当然不是用眼睛,他早已经瞎了。

人群安静下来等待结果,一会儿之后有人忍不住说话“不,看来不行。”

不,洛基想,不可能。即使已经让毒液啃食去大半记忆,他也不可能认错。因为每当索尔接近时,像风刮过琴弦一般,他自己的灵魂便会嗡嗡作响。

此时岩石突然发出碎裂声,随后轰然倒塌,弄出隆隆巨响,人群惊慌地退开,待碎石落尽之后又聚拢过来。

“她还站着!”

“看哪!锤子在她手里。”

“她拔出了锤子!!!”

“是的,这真不可思议。”

“一个女人。”

“一个马戏团的驯兽女郎,拔出了伯爵的锤子。”

 

那可不是什么伯爵的锤子,那是雷神的。洛基示意身边伯爵的仆人去把拔出锤子的人带过来,好给他说好的奖赏。

当那驯兽女郎握着妙尔尼尔,连同紧跟着她的老狮子被带到帐篷里时,芬里尔确认了那些金发,高大,大奶子的信息。于是洛基开口道:“索尔,雷神。”

“我想我是来拿金币的,先生。”

真糟糕,他没有对自己真实身份的记忆。洛基对这种情况可不拿手。他可不会追着这个驯兽女郎说:“你是我的兄弟,索尔,你忘了吗,我们那些金子般的岁月。”

金子,对,外面的人在嚷嚷,“给她金币,快!伯爵得说话算话。”

洛基让仆人把金币拿给她,先给一半,解释说,剩下的一半得伯爵来了再给。毕竟这是伯爵的赏金,而且伯爵对拿起锤子的人很好奇。仆人已经去城堡通知他了,恐怕需要一点时间。这期间他们不妨聊一聊。

驯兽女郎,阿斯加德的王子,现在该叫公主,显然将信将疑,不过为了拿到全部金币,她还是跟着洛基到了伯爵在镇上的房子。她的狮子也跟着。

芬里尔说,那头狮子老得牙都快掉光了。

 

当房间里只剩下洛基,索尔——驯兽女郎,芬里尔和老掉牙的狮子时,洛基再次开口:“雷神,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叫我什么?先生。”驯兽女郎看着这个盲眼的炼金术士,对那个称呼一无所知。

洛基清了清喉咙,勉强道:“我的兄长。”

“我不是你兄弟。”

哈,终于轮到索尔说这话了。洛基咧嘴笑了出来,他一笑,鲜血就从那再也不会愈合的双唇滴落,芬里尔在一旁低声咆哮。

 

困兽

 

洛基在没完没了的僵尸群中战斗。

他还没来得及向索尔·驯兽女郎解释任何事,伯爵就来了,骑着马,慌里慌张,为脸上那点皮外伤大呼小叫。消息遭透了,城堡被僵尸攻击了,他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洛基没问哪来的僵尸,或者僵尸究竟是什么。他只是想,得多愚蠢,才会往镇上逃。伯爵那些奇奇怪怪的收藏,比如现在还带在身上的那个“黑巫王的脑髓”,迟早会招来这样那样的东西,僵尸,别的什么怪物。自己也顺手在伯爵的收藏里拿过几样东西,它们能帮他更快恢复魔力。

伯爵问聪明的炼金术士有什么办法对付那些东西,他说没关系,他会对付他们。

事实是洛基不想把力气花在这上头,但是伯爵已经把僵尸引来了,那些怪物一定会跟到镇上来。天一黑它们就会攻击。

也许该把伯爵杀了,扔给那些怪物。算了,反正杀死僵尸很容易,它们全都行动迟缓,呆头呆脑。

 

的确,僵尸全都行动迟缓,呆头呆脑。但它们的优势是数量。刚杀死一排,下一排就涌上来,踩着同伴的尸首往上冲,它们原本就已经是尸首了,肯定不会为此多愁善感。

芬里尔从一团僵尸里杀出来,它一直跑到了镇外探查敌情。但是这些家伙没有首领,只会无休止的进攻,目标中心就是伯爵,虽然洛基已经拿走了他的“黑巫王的脑髓”,当作诱饵消灭了第一波僵尸。可天知道他还带着什么,或者在这房子里也藏了什么,反正僵尸仍旧源源不断涌向这里。这真是太糟糕了。比他当初在中庭召唤来的奇塔瑞人还糟糕,他们同样没脑子,但是母舰一旦失灵就全都报销。

幸好他已经找到了索尔和妙尔尼尔,只要索尔——驯兽女郎把锤子扔出去转一圈,它们就会被消灭个一干二净。所以他干嘛还不这么做?他愤怒地想。

原因,原因是索尔·驯兽女郎没有带上锤子,她正用鞭子一个一个打飞僵尸的头,战斗效率极其低下。

这简直难以置信,“妙尔尼尔”,洛基冲他喊。

“不,我也不叫这个名字,您之前叫我索尔,现在叫我妙尔尼尔。”她气喘吁吁,但还算身手敏捷,虽然对遭受的攻击完全摸不着头脑。

洛基呻吟了一声,“锤子。你的锤子。”

“锤子?我把它放在房间里了。”

“快召唤它。”

“怎么召唤?”

“那是你的锤子。所以别问我怎么召唤。”

索尔·驯兽女郎,着实花时间想了一下,其间跌倒几次,她高大的身躯直接压散了那些瘦骨嶙峋的可怜的僵尸。她最后还是决定,直接回房间去拿。洛基不得不掩护她。

 

他们回到房间里,驯兽女郎老掉牙的狮子正在锁链长度所及的范围内转圈,成功地把自己的活动范围搞得越来越小。看见驯兽女郎时它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吼。

“锤子呢?我把它放在……”

一群僵尸试着从门里挤进来,其余的在外面撞墙。

驯兽女郎拉开柜子,“天呐!伯爵大人,吓我一跳。他昏过去了?”

“不,我让他睡着了。锤子在哪儿?”

“我不知道,我就把放在……”

这真是太荒唐了。洛基只能继续杀僵尸。

“找到了!在床底下!”

“快把它扔出去。”

“好的……”

然而:妙尔尼尔飞出去,用它无上的威力中的一小部分,一举消灭僵尸大军的壮观场面迟迟不肯出现。墙壁已经开始摇晃。洛基只能叫芬里尔回到他身边,消灭靠近他的僵尸,他才有时间集中足够能量,把全体僵尸速冻然后粉碎。他一直太虚弱,完成时几乎耗尽力气。但总算是完成了。

 

就在这时,妙尔尼尔歪歪斜斜地飞过来,它做的第一件事是,击碎了他辛苦聚集起来的能量。

如果不是它继续前进,飞入僵尸群将它们消灭光,洛基一定会把它扔回矮人的熔炉里。

硝烟散尽,伯爵仍然在柜子里,索尔——驯兽女郎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芬里尔靠在母亲脚边清洁自己的皮毛,不时警惕地看看那头仍在转来转去的老狮子。

洛基也想睡一觉,但是那之前他得检查一下妙尔尼尔锤柄上的咒文。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索尔无法召唤它?但是他累得指头都懒得抬起来。而且要做这件事,他还得自己走到那该死的锤子跟前。索尔·驯兽女郎把它放哪儿了?不会又是床底下吧?

咕咚,妙尔尼尔滚到它跟前。

 

洛基突然明白他弄错了。

不是驯兽女郎,是狮子,那头衰老的狮子,芬里尔说它掉光了牙,眼睛浑浊,满身鞭痕。

索尔的灵魂就被禁锢在这衰弱的狮子体内,他暴怒了多久才适应这现实,还是根本没有适应过,所以这猛兽才这样伤痕累累。

 

洛基走到被锁链栓牢的老兽旁。

自彩虹桥放手那一刻后,他第一次朝索尔伸出手。

这狮子的鬃毛干涩得几乎枯萎。



索尔

索尔变成了狮子。

一头马戏团的狮子,被鞭打和驯化,被要求向人类谄媚。

他每时每刻都企图撕开这个身躯,所有抗拒只换来更多饥饿,干渴和鞭打。甚至当这头狮子已经掉光所有牙,他也无法安于这事实。

奥丁究竟为何将他扔进一头马戏团的狮子体内?很久以来索尔已经习惯不去揣测奥丁的想法,但这一次他徒劳地想了又想。

 

当他把洛基和魔方都带回阿斯加德,那是一次凯旋。

阿斯加德人喜爱一切凯旋,他们好为此举办盛宴,纵情狂欢。于是的确有宴会,有庆祝仪式,长老们认为这些很有必要。如同长老们认为给洛基处罚很有必要。索尔不反对,毕竟这是为了公正。

公正,这是雷神被教导身为王的第一准则。

结果他便只能让自己出现在宴会上,喝得酩酊大醉。他猜想洛基会逃脱,他希望洛基会逃脱。这是他身为兄长那一面的希望,但身为阿斯加德保护者本该杜绝其发生。雷神既少感性,也少理性,这给他省了不少事。但是他唯一的弟弟被放置在荒原接受惩罚这一事实,却让他几于寝食难安。作为阿斯加德现在和未来的王,他心里清楚这责罚永无尽头。除非,除非洛基自己逃脱。

那他就又可以去追回弟弟,这仿佛一个他们事先就说好的游戏,有趣程度甚至远远超过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雷神在醉生梦死中暗自期盼这一刻来临,越早越好。

 

然而奥丁突然把他扔到中庭,夺去他的力量,塞进一头被人类抽打的狮子身体里。

他太专注于撕碎这个牢笼,几乎没发现这个中庭不大一样,也算不出时间流逝了多少。

 

妙尔尼尔的力量闪现时雷神欣喜若狂,但是他立即发现他的弟弟如影随行。妙尔尼尔有时就几乎等同于他自己,而一个危险的譬喻说雷神和他的弟弟是光与影,所以他并不惊讶。他正该高兴,因为他的弟弟,如他所想,已自那永恒的责罚中逃脱。

然后雷神看到了洛基的空眼眶。当这个空眼眶的弟弟朝他伸出手,他甚至不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

他的兄弟失去了双眼,唇上的伤口滴着血,滴答滴答落向尘埃。

洛基不再是他记得的模样。

 

他兄弟冰冷的手覆在狮头上。

“你的父亲死了。”

索尔难辨真假。洛基上次来中庭说过类似的话。那时还是父亲,没区分出“你的”。那次他说了谎。

“多好的机会,雷神,我可以把你扔进狼群,看它们把你撕成碎片。”

索尔只想大笑。这时如果不这么说,那就不是洛基。但是他的弟弟不知道,他试过多少次让这狮子被杀死,以为这样便能脱身。但每一次都是徒劳。

“他们指望我把你带回去,雷神。”洛基转眼又丢下刚才那句话,他用手指梳理狮子打结的鬃毛,满像有许多柔情蜜意,“长老们,剩下的那几个,说要找回雷神和妙尔尼尔才能救阿斯加德。”

索尔满心疑惑。长老们竟会让洛基来找他?这宛如世界颠倒。他们让他们判定的罪人来找阿斯加德的保卫者,阿斯加德的王。

“这真可笑。”洛基说,“看看你的样子,雷神,”他扯起一把衰老狮子干涩的鬃毛,“你要用这样子回去救阿斯加德?”

索尔无法作答。

洛基咧嘴笑,鲜血滴落,径直滴入那老狮子一只浊眼,索尔自血红中看到黑暗,毒液沸腾,啃噬血肉、骨头和思想。雷神于是明白那永罚已在他兄弟每一滴血液里。

 

但那邪神只是直起身,“阿斯加德,它终归最重要。”他顿了一下,“那么,雷神,你要把你的锤子含在嘴里吗?”



铁森林

索尔走在他兄弟身旁。

衰老的狮子走在邪神身旁。

芬里尔并不和他同行,幼狼在前头引路。它丝毫也不想表现友好。

 

他们已离开中庭,但尚未抵达阿斯加德。神域力量的衰竭使得阿斯加德和中庭之间没了直接通道。

但是索尔不明白为何非要借道铁森林。

这地方整日狂风暴雨,不见天光。他若是敏锐一些,便该想到天光对洛基而言已无必要。但雷神暂时还没有想到。他那狮子的脚掌里扎进了刺,让他每一步都疼痛难当。雷神正变得暴躁,若他已恢复人形,能随意运用妙尔尼尔的话,他大概会把这地方用雷火烧光。

 

芬里尔突然停下,洛基低声问:“来了吗?”

索尔听不懂芬里尔的回答,但洛基也停下脚步,索尔看见他握紧了昆古尼尔。

浓稠的黑暗中,一双陌生的黄眼睛从正前方盯着他们。

洛基改变他的嗓音,使得它听上去像这黑暗密林中从未有过的歌唱的鸟。

“美丽的女巨人,铁森林的女王。”

黄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我们需要再一次借道。”

黄色的眼睛眨了两下。

“当然,他就在我身旁。难道您没看见那金色的头发在闪光?”

索尔有点不大好的预感,但是他兄弟的手指开始抚摸它的头。索尔感觉到他对狮子做了什么。

黄色的眼睛先眨了一下,又眨了两下。

“不,您无需担心。雷神之锤不在这里,它不会对您造成任何威胁。”

索尔现在知道他兄弟刚才做了什么,他用魔法隐藏绑在狮背上的妙尔尼尔。或许还有点别的,比如让这头老狮子的毛皮更闪亮,以符合他刚才关于金色头发的描述。

黄色的眼睛迅速眨了一下。

“感谢您的慷慨。不过我想请您允许,让我们先抵达吉欧尔河边,为他整理仪容,漫长的旅行让他长出了太多的毛发,这实在不符合阿斯加德的礼节。”

黄色的眼睛慢慢眨了一下。

 

他们继续前行,那双黄眼睛忽远忽近跟在后头。不过洛基一次也没回过头。

他们又走了很久,直到索尔已经感觉不到足底的刺,吉欧尔河特有的水流声终于在前方响起。

 

“我们到了,我这就为他整理仪容。”

洛基朝那双黄眼睛的方向说。

然后他蹲下来,凑到狮子耳边,“现在告诉我,雷神,你能让妙尔尼尔飞起来,把那个女巨人打昏吗?”

索尔试了试,妙尔尼尔一动不动。铁森林切断了他们本来就薄弱的联系,他做不到。

洛基叹了口气,“看呐雷神,一个不能使用妙尔尼尔的雷神实在毫无用处……当然,并不完全如此,毕竟她爱慕你。我该为你梳好辫子,这样你才能光鲜地出嫁。”

狮子恼怒地低吼,芬里尔则从喉咙里发出近似笑声的咕噜。

 

洛基在等什么,他慢慢梳理狮子的鬃毛。索尔享受他兄弟那冰凉如水的手指爱抚似的动作,心想他从未如此温柔。

当然他并没忘记那双黄色的眼睛还在他们后方绕来绕去,显然正变得越来越不耐烦。

 

从河的那一面传来音乐般的声响,时间到了,覆盖吉欧尔桥的黄金茅草分开,露出闪耀的桥面。急雨般的马蹄声传来,那是斯莱普尼尔的蹄声。

洛基低声说:“朝桥头跑。”

索尔明白了,他们必须借助那甚至能穿行冥界的八足马驹的力量,越过吉欧尔桥,才能踏上回阿斯加德之路。

狮子奔向桥头,在他身后,发现异常的女巨人已经开始吼叫。她扑向河边,所过之处,坚硬如钢的树木如同被巨大的人形旋风锯断。

洛基低声诅咒着,“该死”

芬里尔跃起半空,扑向女巨人心脏的方向,洛基靠着指引将昆古尼尔掷了出去,正中目标。

但是那女巨人太庞大了,她轰然倒地时挥舞的手臂将芬里尔打飞出去。

 

幼狼被抛向吉欧尔河,那以刀尖为浪的大河。

已经跑到桥头的狮子想也没想便朝那方向跃起,尽管衰老的躯体让他比想象的慢了很多。但狮子还是及时叼住那头幼狼,将它甩向河岸。

现在轮到索尔坠向吉欧尔,他甚至来不及想洛基会不会救他。

昆古尼尔伸向索尔,他想也没想就伸出“手”,他忘了自己没“手”。

然后他被拽了上去。

 

索尔恢复了人形,不过他兄弟没给他时间完成重逢的拥抱,洛基催促道:“快。茅草合拢前,必须渡过吉欧尔桥。”

斯莱普尼尔载着他们飞奔,它的八足闪电般划过水晶桥,在他们身后,黄金茅草潮水般合拢。



魔方

索尔喜欢拯救他人。

当他意识到幼狼还在对岸时,吉欧尔桥已经被黄金茅草覆盖。

 

他们从斯莱普尼尔身上下来,这马驹无法长时间负载两个神的重量。索尔心急火燎,“我们得等到桥再打开,回去带它过来。”

“没有必要,索尔,那是芬里尔的命运,一旦成年,它就无法渡过吉欧尔。”

“成年?它还那么小。”

两个世界的太阳同时升起,吉欧尔河的刀尖反着光,映出更多个太阳,照向铁森林,风雨已经停歇,那些坚硬的树木仿佛一瞬间开始生长,伸展出柔软的绿色枝条。

一头巨狼站在河岸边,发出一声长啸,斯莱普尼尔以嘶鸣作答。

“那是怎么回事。它刚才还是一只幼狼?魔法?”

“时间被打乱了,索尔。长老说是因为魔方。”

“我不明白。”

他的兄弟难得干脆地回答:“我也不。”稍后他说:“谢谢你救了芬里尔。”

索尔则一贯干脆的接受兄弟的感谢。

“那么既然你已经恢复了常态,雷神之锤应该可以打开时空门,带我们直接飞回阿斯加德。”

索尔挥动了一下锤子,“对,我可以带我们飞回去。不过,”他看了看那八足的小马驹,后者甩了一下尾巴,过来蹭了一下母亲就跑走了。当没有任何负担时,它比闪电还快。

“好吧,”索尔心想这些孩子一个个都跟他弟弟一样脾气大。但他可是长辈,当然不会计较。于是索尔恢复了他那一贯的豪迈样,张开手臂搂住他兄弟瘦削的肩膀

“我们走。”

他举起锤子。

“真见鬼。”发现没有动静之后,索尔沮丧的放下锤子。

洛基叹了口气。

“那我们要怎么办?能把,那小家伙叫回来吗?”

“这时候它已经到亚尔夫海姆了,而且,它也无法把我们两个同时载回去,它太小了,承受不了这样的重量。”

索尔觉得这个重量大概都来自他,洛基已经瘦得像一片树叶了。

“那,我们要怎么办?”

洛基没理他,他看向吉欧河上游,“我们去冰之泉,金伦加对岸就是阿斯加德。”

“可我们要如何渡过金伦加,那上面可没桥。”

洛基回答说:“也许有,时间之桥。”

直到抵达那洪荒时代的鸿沟前,索尔才明白他的意思。他的弟弟召唤了他的另一个孩子,未来的耶梦加德,那头巨蟒只将头一伸,就将他们带回了金宫。

 

此时最后一个长老也已经奄奄一息,看见索尔他十分高兴,但又明显闪过一丝忧虑。

“每隔一段时间,魔方的力量就会转变,现在正是时候,用妙尔尼尔的力量可以稳住它。然后,就能使用它的力量,让阿斯加德复原。”

索尔不明白,“可是,要怎么做?”

“我快死了雷神,只能让邪神帮你的忙,他知道如何使用魔方。”

长老说完就咽了气,索尔转身对他兄弟说:“来吧,弟弟,我们一起去拯救阿斯加德。”

洛基挖苦道:“呃,看这位大英雄。”

 

他们进入宝库,除了那带来一切灾祸的魔方正万花筒般变幻,宝库中其余一切均黯淡无光。

索尔走上前去,将妙尔尼尔小心放在魔方之上。然后雷神回头叫洛基上前,迎接他的是昆古尼尔的枪尖,它突如其来,贯穿他的肩膀,将他钉在墙上。

他的兄弟走到他跟前,那没了眼珠的空眼眶对着他。

“怎么回事?”他愤怒地问,并且试图召唤妙尔尼尔。

洛基摇摇手,“不,索尔,雷神之锤必须用来压制魔方,你不能召唤它。一旦你召唤了它,你的父亲,你的阿斯加德,就万劫不复了。”

索尔放弃了召唤,他安静了一会儿:“你想要什么?弟弟。”

“我想杀了你,我一直都想杀了你,索尔。”

“那你为何要到中庭来救我。”

“因为需要你拿回妙尔尼尔,这不是很明显吗?雷神。”

洛基看了看魔方,接着说:”谁也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到众神之父醒来,阿斯加德恢复正常,我只管告诉大家你为了拯救阿斯加德牺牲了,和这邪恶的东西,这魔方一同牺牲了。”

索尔想不出任何说辞,他只能叫弟弟的名字,对他的又一次背叛满心痛楚,“洛基。”

“当然了,你会得偿所愿,阿斯加德会将永远称颂英雄的索尔。”

索尔喃喃地说:“你什么都得不到,洛基,你知道。长老们会发现真相,父亲也会,你什么都得不到。”

洛基不再答话,索尔最后一次看到他弟弟的空眼眶。

“再见,哥哥。”

他滴血的双唇紧贴着他的,吐出最后一句话。




国王

索尔成为了国王。

人人称颂国王,阿斯加德全境光明,金宫比任何一个时代更灿烂,彩虹桥四通八达。

 

国王仍是单身,神的时光漫长,索尔无需着急,也无人催促。阿斯加德盛产以金发和身段都波浪般起伏的姑娘。还有那些前来示好的巨人族,他们的使者中总有一两位美得惊人的女巨人。她们全都心甘情愿,在夜晚来临时侍奉阿斯加德之王。

不光是阿斯加德姑娘和女巨人,中庭,甚至侏儒国度的姑娘,都会幻想成为阿斯加德之王的床伴。一次床伴,也许一次碰触就够她们回味一生。

当然索尔并不一直呆在王座或床榻上,他和武士们一同狂欢,与他们外出狩猎,威吓那些试图挑战阿斯加德荣耀地位的族群,当战争不可避免时毫不犹豫就骑上羊去战场。他也仍旧前往中庭帮他的人类英雄朋友们作战,铲除地球上永无止境的邪恶。或是见见他的人类女友,她已经嫁了人,但仍旧会来和他喝个咖啡,她的要求,索尔并不习惯咖啡。

长老们感叹他的变化。他年轻时骄傲莽撞,容易犯错,众神之父已经责罚过他。现在他是阿斯加德最受称颂的王。

 

阿斯加德的王和守护者有时也独自出行,扮作一个旅人,在九大世界里流浪。他热爱奇遇,热爱冒险,而且现在九大世界已经没有什么能伤害他。

有一次他在陌生的森林中迷了路,这里树干坚硬如黑铁,树顶浓绿宛如诸神之后的绸袍。巨木参天,看不到太阳和月亮,却有不知哪里来的光线填满枝条与树干之间的空隙。

索尔在那里做了一个梦,梦见他从这森林里走过,那时这里漆黑如夜,他只能在风雨中行走,却始终没有迷失方向。

当他睁开眼睛时,森林里光线已黯了一些,一对金色和银色的幼狼正好奇地嗅着他。就在不远处,坐着一个女巨人,肌肤雪白,卷曲的金发一直披散到地上,一头银白色巨狼头就枕在她膝盖上。

看见索尔醒来,巨狼站了起来,金发的女巨人亲吻了一下它的额头。

它朝索尔走过来,两只幼狼顺着它的腿爬到了它背上。

索尔听见那巨狼对他说话:“迷路的雷神,跟我来。”

已经有很久没人直呼索尔雷神,现在他被叫做王或守护者。

 

巨狼带着索尔走过他无法发现的道路,一群彩色的鸟在他们头上盘旋,歌唱一般鸣叫。

索尔从未听过这样的鸣叫,也未见过这样五光十色的鸟儿。

他想捉住其中一只,但是它像光线一般,自他指缝中逃逸了。

“你无法捉住它们,雷神,它们并没有实质,只是声音。”巨狼头也不回地说道。

“母亲将声音留给了我。”

巨狼停下脚步,“前面就是中庭,你只需要跨过那条不起眼的小溪。”

“谢谢……我想知道你为何帮我?”

“我幼时你曾救过我,雷神。”

索尔在记忆里搜寻,那巨狼已转身回到森林。五光十色的鸟儿在它头顶重新聚集,低声吟唱。两头小狼在父亲宽阔的背上打盹,埋在温暖的长毛中,偶尔闪着光。

 

索尔站在那里,他记起在这森林尽头的吉欧尔河,他救下一只幼狼,然后自己向河中跌落,昆古尼尔拉起了他。

昆古尼尔拉起了他。



乌鸦和Sva

众神之父仍在沉睡,他的休眠无休无止。

思想和记忆停在他头顶。它们无法飞出这地方,因为尘世巨蟒耶梦加德巨大的身躯将这里环绕。

 

记忆:“他做了什么?”

思想:“他做了什么?”

记忆:“利用魔方。”

思想:“利用魔方。”

记忆:“他说要杀了索尔。”

思想:“他一直都想。”

记忆:“但是索尔还活着。”

思想:“索尔活着成了国王。”

记忆:“洛基不见了。”

思想:“彻底不见了。”

记忆:“没人还记得有一个洛基。”

思想:“他不存在了。”

记忆:“他抹去了对他的记忆。”

思想:“他抹去了自己。”

 

 

在乌鸦们飞不到的地方,斯瓦迪尔法利行走在阿斯加德的边界上,它从主人那里逃走了,因为这马儿一点也不想去拖砖块,来给阿斯加德修建城墙。阿斯加德的守护者想要重建城墙,九大世界的工匠都争相前往。它的主人也一样。

黑色牡马在一处水草丰美的地方停下。

夜晚时,一匹鬃毛如雪花般洁白柔软的母马出现在它前方。它们在树林里追逐嬉戏,直至天亮。日出时它如融雪般消失,从那消失的光雾里,跑出一匹八足的灰色小马驹,绕着父亲一圈又一圈跑。

斯瓦迪尔法利继续前行,它的儿子,一匹八足的灰色小马驹欢快地跟在它身旁。


附图:作者的地址忘了,下角有签名,就是自我感觉很适合这篇的样子,咳





真实之羽(1-3)

Another:

(1)

他们坠入尤腾海姆冰冷的海洋,泥沼般的海水正将他们卷向自身黑暗的深处。

这泥沼全是半融的冰,没有物体能漂浮其上,亦或在其中游动。

纯粹出于幸运,他们被抛至岸边,或许只是一片完全冻结的海面,此时尚无从辨识。

阿斯加德偶尔也下雪,糖一般细柔甜美,是某位年幼神祇对异域天真的遐思。

尤腾海姆的天空则落下冰冻的岩石碎片。碎片落在索尔身上,若非护甲还在,他会满身窟窿。但头盔已经在下坠过程中不知去向,他只能腾出一只胳膊遮挡较大的碎片。

洛基并无盔甲护身,但他被兄长挡在身下。

他就在此时醒来,先是轻微一动,意识到当下处境时,立即吐出一声刻意为之的厌恶的呻吟,然后将索尔从身上甩了出去。

他们同样冰冷,浑身是半融的冰,几乎要被冻在一起。索尔真要惊讶于他竟有这样的力气。不过他看起来并不会被落雪所伤,碎片避开他落向周围。索尔猜想他的兄弟用魔法制造了一个屏障,他还注意到这屏障小心地将自己也包裹在内。就连索尔也会明白不要去“揭穿”这一点。

“我想这里是尤腾海姆。”索尔从地上爬起来,用半是疑问的口气陈述。

“真聪明。”洛基讽刺道,“九大世界哪里还有第二个这样的地方。”

索尔不理会他的语气,“毕竟我们离家近了一步。”

“呵,既然这里是尤腾海姆,那我已经在‘家’了。”

索尔闻得出这话里那种兵刃相撞般迸出的锈涩苦味,他靠近过去,洛基后退半步,立即又放弃这示弱的表现,笔直看向他。

“我们是兄弟,阿斯加德是我们共同的家,奥丁是我们共同的父亲,弗丽嘉是我们共同的母亲。”索尔重复这些话,似乎这其实是他并不精通却指望其能生效的咒语。

洛基扬起一边眉毛,嘴角微撇,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愤怒和苦涩并非假装,但它们更像被搅起来的酒渣,一等杯子平稳就会沉到杯底。但是他当然也不会被索尔这番陈词滥调感动。

“那么,伟大的雷神,你要怎么回去你的阿斯加德?”

“魔方丢了。”索尔答以他们都已经明了的事实。

众神之父告诫过,魔方的力量难以控制,必须小心运用。但索尔没想到它会在传送他们回阿斯加德的途中就出错,将他们扔在尤腾海姆。那力量无法预料,迅猛得连雷电之子也无法赶上它的速度。他们就像一对飞鸟被自然的风暴迎头击中。当索尔的双手只能抓住一样东西时,他选择了弟弟。

“妙尔尼尔也是。”

“愚蠢,失去雷神之锤,你还能做什么?”

索尔对他弟弟这种从不领情的反应并不吃惊,也不预备与之争辨。他看向那冰沼的大海,如果雷神之锤沉没在这海底,恐怕众神之父降临也无法找回。

“它不在海里。”洛基不耐烦地再度开口。

“哦?”

“你脱手时,它和魔方各自飞向一边,魔方落进海里,你的锤子则朝陆地飞,”洛基顿了一下,并不包含任何赞美之情地补充道:“看来锤子比它的主人要聪明。”

索尔无视最后这句。这意味着他们得徒步穿越尤腾海姆,去寻找不知落在这片冰封大地哪个地方的妙尔尼尔。他可不指望在这旅途中一个霜巨人都不会碰到。

“所以得给你弄把锤子。”他低声嘟哝了一句,“虚张声势,对,否则你还能有什么用。”

索尔再次假装没听见后面那句。他知道他的弟弟总是有许多奇思妙想,毕竟他们的整个成长过程都致力于去奥丁允许或不允许的世界“探险”,或者,以父母的眼光看,去闯祸。而他弟弟每一次的突发奇想,都让他们的旅程更惊险刺激或更加狼狈,两者往往并行。索尔很高兴重温这样的体验,但是弄把锤子?

冰盖般的天空下,尤腾海姆的地面到处竖立着枯骨般的岩石。索尔心想,迟早他们也会如这些岩石一样形销骨立,如果他们在这地方呆得足够久。洛基看上去倒还轻松,但索尔知道那是装出来的。他们谁都没忘,正是洛基差点就将这块地方和生存其上的霜巨人整个灭绝,那些活下来的霜巨人更不会忘。

他们找到一处地方可以暂避,那是一处被冰雪剥蚀成巨兽骨架形状的山体,有足够多的孔穴可以遮挡风雪。途中索尔一直在寻找任何野兽活动的迹象,那是最简单的食物来源。但暂时什么都没能发现。

他们“安顿”下来后,洛基收起魔法屏障,点燃一团火,索尔猜那并非用来取暖,至少不单是,不过他自己的身体确实逐渐暖和起来。

索尔满心好奇,注视着他兄弟的行动,后者正将一块随处都是的坚硬岩石放入火中“锻造”。那白得发亮的手指深入焰心,索尔几乎无法分辨光亮发自火焰还是手指本身。他目睹这幕火焰与手指缠绵的舞蹈结束,而那块石头已有了形状。

妙尔尼尔的形状。

看上去很像,而且洛基说,他在上面写了咒文,如果被掷得不太远的话,它也能回到索尔手中。当然,前提得是它自己还没被击中的物体撞碎。


(2)

他们带着锤子上路,第一天索尔尝试用它击中了一只旅鼠。它的肉只够吃一顿,还是在洛基几乎没吃的情况下。实际上就连索尔也不能对旅鼠肉产生什么热情。但可以捕杀的猎物有限,索尔简直不知道霜巨人如何在此地生存。

第三天他们已远离海岸,开始沿一条不知其名又几于静止河流前进,唯一可依赖的是索尔与妙尔尼尔之间微弱的感应。落雪逐渐消去坚硬岩石的外观,露出冰晶的内核,岩间空地上也出现了半枯的苔藓,于是可供捕猎的对象也大大增加。索尔发现他阴沉的弟弟偶然会被愚笨猎物的窘态所取悦,露出久违的柔和表情。自他们重逢以来,索尔已经看惯这张面孔呈现的扭曲的愤怒,尖锐的责难和毒辣的嫉妒——所有这些竖立起一道装满矛刺的墙,将他自己的过去以及与之相关的一切隔绝在外,索尔则首当其冲。

第七天他们误入一个霜巨人的聚集地,也许是用来虚张声势的雷神之锤起了作用,也许这个偏远部落的霜巨人根本不知道这两个外来者的身份,他们没发生冲突。但对方当然也没好心到为他们提供食宿。

第九天他们落入另一个部落的霜巨人捕猎的陷阱,确切说是索尔落入一个几乎未加掩饰的深坑,洛基则一贯及时地躲开来。索尔被陷阱底部尖利的岩石碎片割断几绺头发时,他就站在陷阱边缘看着,饶有兴致地等他兄弟自己往上爬。

索尔停下来抱怨:“你就不能变个绳子什么的把我拉上去吗?”

“不能,绳子不同于火。你连这都不知道?”

“好吧。”

“而且,拉你上来,我能因此获得什么?”

“什么意思?”

“我是说,假如,最终,我跟你回到阿斯加德,而我必须接受你所谓的惩罚。这惩罚会因为我此时拉你上来而减轻吗?”

索尔不明白洛基为何要挑这种时候讨论,不,应该说是讨价还价,但关于这一点他已经想过很多次,答案可以脱口而出:“你犯了错,你知道。我不能包庇你。”

洛基没听见,也许,反正他闪开了。与此同时索尔听到头顶地面传来轰隆隆声,紧接着是一片黑影从空中落下,索尔尽力贴在陷阱边缘,岩石刀穿透野兽皮毛和身体时发出钝响,等那声音变弱时,陷阱里已经堆起小山般的麝牛,多数变成了尸体,少数还活着。

他甚至都不肯提醒他的兄弟一声,索尔一边想,一边沿着麝牛的尸体山往上爬。等他想到不该这么做时,已经被前来收获猎物的霜巨人连同一头麝牛扔向地面,另一个霜巨人守在那里,负责拧断那些一息尚存的猎物的脖子。看到索尔时巨人愣了一下,索尔立即跳起来,惯性地伸出手,但他手里并没有锤子,不论哪一把。那用来虚张声势的锤子大约落在了坑底。

索尔当机立断,跳起来以头撞向那霜巨人的鼻子,他的突袭获得成功,至少那名霜巨人发出一声哀嚎捂着鼻子倒在了麝牛堆里。但最终并不是索尔的攻击,而是猎物弯曲的尖角钩入这霜巨人的皮肤困住了他。

索尔转身想要对付另一个,然后刚好看见他兄弟扔出一个绳结,绊倒那一个将之拖入猎物坑里。

“绳子,你说你不能变出绳子,说那不同于火。”

“你什么时候开始相信我所说的话了。”洛基把另一根绳子扔过来,“把你那一个也绑住扔下去。”

索尔接过绳子,意识到至少在绳子问题上他错怪了他的兄弟,这是霜巨人们的绳子。

“那么你真的不能变出绳子?”他一边捆那自己沦落成猎物的霜巨人,一边问。

这问题,或者说这事实小小地惹恼了他的兄弟,但洛基还来不及开口就被索尔正在绑的那名霜巨人打断了。这名霜巨人对他们说话,或者应该称之为哀求,求他们放了她和她的丈夫,她保证不会再与他们争夺猎物,只要分给他们一二十头麝牛,她和她的丈夫可以把住处让给他们,并且告诉他们水源所在地。她甚至一直说到他们是被部落赶出来的,只有他们夫妇两个在此生活。

索尔目瞪口呆,洛基则幸灾乐祸,“哦,看呐,你打了一个女人。”


他们需要休息,于是协议达成。霜巨人提供了事前承诺的住所,一处用动物毛皮铺设过的山洞,洞口有一块巨石做门。由于霜巨人们的巨大体型,这山洞对于索尔和洛基而言倒是足够宽敞。他们也确实殷勤地送上干净的饮水,甚至食物——撕成块的生麝牛肉。幸好他们还能自己燃起一团火,把肉烤熟。

霜巨人表现出对火的满心敬畏,从火堆燃起就一直呆在山洞另一头,相互依偎着,偶然才小心看看这边。

洛基认为要把他们捆住,索尔则坚持没有必要。

“一等你入睡,他们就会跑回部落,叫上全部族人来把你我都撕成碎片。”

“她说过他们是被部落赶出来的,我想他们不会这么干。”

“你什么时候变得信任霜巨人了?”

“整个九大世界都遵守待客之道,我们接受了款待就不该怀疑主人。”

“他们是霜巨人,索尔,最擅长背信弃义。”

“你并不真的了解。”

“我自己就是个霜巨人。”

“那你怎么不说‘我们’。”索尔耐心地反驳,洛基只是背对他躺下。

“我会睡在洞口。”索尔最后这么说,这算是一种妥协。

结果洛基说对了。半夜时索尔被惊醒,洞口正被巨石从外面堵上。这山洞显然有另一个出口,但索尔认定去探索它并非明智之举,他的计划是等霜巨人来搬开石头,然后和他们大战一场。洛基,罕见地既没有对自己此前的预言被证实露出炫耀之意,也没有反对索尔的计划。索尔心想,这对霜巨人夫妇甚至用麝牛皮毛伪装出他们仍然睡在原地的样子,而这居然瞒过了他的眼睛,或许是这一点让他感到挫败。

天亮时他们——起码是索尔,如愿与十几名霜巨人进行了一场混战。若非最后关头索尔自身的雷电之力籍由那把虚张声势的锤子噼啪作响,吓坏了这个偏远部落的霜巨人,他们肯定无法脱身。


(3)

战斗令他们都受了点皮外伤,这些尤腾海姆大地边缘的霜巨人几乎没有像样的武器,但他们本身就是武器,并且也懂得充分利用这一点。一旦和他们寒冷坚硬的身体接触,就会同时被刺伤和冻伤。让索尔纳闷的是————他是稍后看到他弟弟处理伤口时才纳闷的,洛基虽然一直说起他也是一个霜巨人,却同样会被冻伤。

“我不明白,”索尔将他的困惑说出口,“你一直在说你是一个霜巨人,但为什么他们还是会冻伤你?”

“难道你就不曾在无休止的好斗中伤到自己吗?”

洛基一贯如此,对任何问题都不肯干脆作答,索尔也一贯会被他的反问引向错误的方向,或是而不了了之。这一次也是如此。

他们正在河边休息,靠一块岩石遮挡风雪,暂时远离霜巨人们的居住地。

一头意外撞来的驼鹿取代麝牛成为晚餐。肉味好极了,但洛基只愿意吃鼻子,索尔于是回想起他的兄弟如何一贯娇生惯养。过去他们外出狩猎时,他就只吃猎物最好的那一部分,并且休想让他自己动手处理猎物。为此索尔真心实意地感到忧虑。这种忧虑在他担任前半夜的守夜职责时一直挥之不去————多少是因为守夜其实没事可做,只能看着弟弟背对他的身影。

火光之下,索尔看见洛基脖子上有一片蓝色的瘀痕,一处冻伤,显然洛基刚才忽略了。那像是有一个霜巨人曾经从背后钳住他的脖子,要把他拎起来。这推测简直让索尔勃然大怒。

“如果再让我见到这帮霜巨人,我一定把他们全都敲得粉碎。”他对自己说。

洛基背对着他开口:“所以你刚才究竟为什么没那么做?”

“啊?弟弟,我吵到你了?”

洛基坐起来,翻了个白眼。

“我看他们已经被吓坏了,当时。这些霜巨人和从前的那些,不太一样。”

“你可以直接说出劳非的名字。”由于索尔仍旧只管盯着他的脖子,洛基伸手摸了一下,接触到那处冻伤时,他恶狠狠地皱了一下眉。当然,自从他们在中庭糟糕的重逢以来,他一直让自己每个表情都恶狠狠的。

“过去他们还有一个国王,有像冰霜之匣那样的武器。不像这些,他们连最基本的武器都没有。”

“你想说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吗?”

“不,那也有我的错。”

“对。如果不是你把彩虹桥给砸了,顺便还毁了冰霜之匣,这里一个霜巨人都不会剩下。”

“洛基”

“又要大发善心了?”

“父亲说,”

洛基打断他,“别跟我说你父亲说过些什么。”

“你不能总是这样,你明明知道父亲和我一样都为失去你悲伤。”

“悲伤?用他剩下的那只眼睛假惺惺滴了两滴泪吗?”

这话激怒了索尔,他迫近过来掐住了他兄弟的脖子,“你不该这么说我们的父亲。”

洛基感到呼吸困难,但仍然开口道:“我们的父亲?索尔,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

“他把你我同样养大,并未亏待过你。”

“为了有朝一日能把我当作和劳非讨价还价的砝码。”

索尔多少明白这件事对洛基造成了伤害,至少他自以为明白,但他并不确定他弟弟的这个说法有多少出自真心,他犹豫了一下,试着控制自己的愤怒,放轻了力道,小声说:“你知道不是这样。”他手上的动作变得更像是安抚,正抚在那处蓝色的瘀伤上。

但洛基显然不需要这种温情脉脉,他甩开索尔的手,转而自己狠狠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扳向自己。

“不是什么样?”他咬牙切齿,“让我来告诉你是什么样。因为奥丁之力,没有冰霜之匣,我根本无法自己变回霜巨人。这就是你父亲做的,他让我无法变回霜巨人,但也永不是阿斯加德人。”

索尔从未想到这个,他本以为洛基会继续指责奥丁的不公,他自有无数事实可证其非,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他绿色的眼睛是润湿的火焰,身体落叶般瑟瑟发抖。

天明时他们继续前进,多数时候沉默不语。洛基则假装他没有告诉索尔任何事,假装他没有在那之后转身哭泣。


【锤基】感情用事 Part 1

power on:

01

    Loki曾经以为自己和Thor之间并不存在什么差别,他们都是Odin的儿子,他们体内都流淌着仙宫主人的血,他们都有继承王位的权利。

    那时候的他也热衷于和Thor一起修习武艺,虽然他对于武艺并没有什么天赋,但也学会了一些比起蛮力更注重于敏捷的身法的招式。

    伟大的王者不能是个孱弱无力的小鸡仔,Loki告诉自己,这也是他坚持修习武艺的原因。虽然很不情愿,但他还是看清了自己和Thor在武力值上的差异,凭借蛮力是不可能打败他亲爱的哥哥的,但Loki拥有的不仅仅是蛮力。

    Thor一度对Loki不再每天和自己一起修习武艺而是去学习魔法感到非常不满,但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又重新高兴起来。

    “以后我们可以联手对付所有人!”Thor拍着Loki的肩膀说,“没有人会比我还要武艺高强,也没有人会比你精通魔法,我们可以一起征服世界!”

    Loki笑着说:“是啊,我们可以征服世界。”

02

    Thor获得雷神之锤的那天,Loki早早的就从王宫的晚宴里离开了。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开始尝试着用魔法在空气中描绘出整个Asgard的样貌。

    “这是Asgard,”Loki低语道,“这将会是我的国度。”

    “Loki,开门!”Thor的大嗓门在门外响了起来,他拍打着那扇被Loki加了魔法禁锢的门,一点也不在意Loki是不是正在做什么不适合被打扰的事情。

    “Loki,我知道你在!开门,或者我把它砸开!”

    Loki挥挥手,由魔法构筑的Asgard化作光点散去了:“哦,你不会是认真的吧。”他的声音如平常一般带着些许轻快,这让他听起来就像是在调笑一般。

    “我会让你知道我是不是认真的。”Thor笑着回答。

    Loki悄悄走到门边,解除了门上的禁锢,Thor推门的力度来不及收回,他几乎是撞进了Loki的房间。Thor往前冲了两步,稳住身体后,径直走到Loki床边坐下。他把雷神之锤随意地丢在床脚,往后仰躺在床上,发出了惬意的叹息声。

    “你现在应该在宴会上接受人们的祝福,”Loki假笑着说,“而不是跑到我这来。”

    “你不是也不在宴会上么。”Thor摆了摆手,“你应该在那的,我一直在大厅里找你。我甚至特别留意了有没有我不认识的女宾,就为了防着你像上次一样变成了女人来让我难堪。”

    “哦?你是怎么向她们确认她们是不是我的?”Loki的笑仍挂在脸上,Thor大笑了几声没有说话。

    “你干嘛总站在门边?”Thor翻身坐起,朝Loki招了招手,“你不来祝贺我么,我今晚得到的祝贺已经够多的了,但总还是缺你一个。”

    Loki朝床的方向走了两步,他的双手紧握成拳,但他仍笑得真诚:“恭喜你,兄弟,恭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