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mbert翊

Venn Diagram (正文全)

Singing Monsters:

Venn Diagram

(上)

 

AU+NC17

Thor/Loki

 

电话响起的时候,thor卷着一张毛毯从沙发上滚落下来,砸在半打空啤酒瓶上,叮铃哐啷一屋的刺耳的回音。他还醉着,迷迷糊糊抓起听筒就一吼嗓子:“再来一瓶!”

 

“thor?”电话那头大约是steve rogers的声音, 像是为了确定,对方又问了一句,“thor?”

 

“captain?”steve是市里中心医院神经科的主诊大夫,thor是给住院区餐厅送菜的,他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能成了好友,可能因为steve实在是个好人。他有一枚大意五好青年的勋章,市长亲自颁授,银色金属上珐琅的美利坚国旗,thor自打见过一次就给steve起了这外号,叫他captain america。

此时thor听出了顺着电波传来的紧张情绪。

 

Captainsteve rogers对他说:“你现在能来医院一趟吗?我意思是,立刻。”语气容不得半点拒绝。

 

“见鬼,steve,现在可是…”thor这才想起找找钟表在哪,“凌晨四点!”

 

凌晨四点,外面还飘着夹着雪渣子的冷雨,砸在皮肤上刀割一样。thor被冻得一阵激灵,酒醒了大半。想起前几天电台里虚张声势的降温预警,他骂骂咧咧地搓着手,打着了平时送菜的那辆旧福特,沿着熟悉的公路,钻进了稀薄的黑夜。

直到很久以后,他都忘不了这真是12月里最他妈冷的一天。

 

Thor租住的公寓靠近郊区, 到中心医院开车要些时间,黑夜和糟糕的天气无疑也拖慢了这段路程,期间steve又打过一次电话催促。“在路上了,车灯都照不出三米。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了?”thor性子急,他觉得疑问就快把他的脑子挤炸了,完全没有考虑到宿醉的诱因。好友的声音犹豫了几秒,终止于一声很轻的叹气:“还是你来了再说吧,请快点,谢谢。”

他的好朋友似乎遇见大麻烦了。thor咬咬牙,又踩了一脚油门。

 

懒得管停车的时候有没有刮到旁边那辆贵价本田——就算有,他也打算把帐计到captain steve rogers头上。使劲摩挲几下快冻没了知觉的耳垂,thor逃难般一路小跑进医院大堂:那儿有充足的灯光,落在精心设计颜色的空间中慰籍人心。偶尔有护士的脚步声隔墙传来,大电视屏机械的噪声催人入睡,坐在空旷的大堂里,零星几个夜间急诊的病患正打盹。只有走廊上横着的一张轮椅, 对视着站在入口的壮汉。

 

我他妈的还以为有变态劫匪轰了医院呢!

边反省自己的热心肠,边念叨着这番折腾好友该欠自己多少啤酒, steve的办公室在6楼,电梯门打开了,thor咚咚地踩出去,惬意地吼着,“嘿,美国队长!我来了,我想我撞坏了Tony的新车,但是,该死, 你得先帮我检查下我的冻伤…”

 

话音没落,走廊尽头的拐角忽然冲出来一个人。

 

他跑得那样快,以至于thor看见后面追上来的steve rogers和他的小助手bucky才反应过来对方在朝自己的方向发疯一般狂奔。他只来得及看清那黑色的头发,还有一身白得怪异的衣服,连鞋都没穿。

 

“thor!拦住他!”steve rogers声嘶力竭地吼道。

 

“嘿!等等!”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成功用自己扛了也吃了十几年速冻鸡块练出的一身肌肉筑起一面人肉盾牌,双臂捕兽夹一般狠准地钳住了对方的上半身,因为巨大的冲力,下一秒他们就一齐重重地滑倒砸向墙角——thor用自己宽大的怀抱护住了他,他的背肌火辣辣的疼,怀中的身体就更显冰一般的冷。

 

“伙计,你没事吧?”不仅冷,还湿答答的。thor好奇地低头看怀里的猎物,原来是一个高瘦的年轻男人,透湿的黑发粘在他苍白的面颊,那身更加苍白的衣服原来是精神病科的束服。thor心头咯噔一下, 那人抬高了头。两片薄唇随着激烈的喘息颤抖,绿色的大眼睛失了焦,澄澈得什么都没有。他像是在看着thor,却又不是。

 

“ouch!”thor发出一声惨叫。黑发男人企图继续挣扎时steve和bucky赶到了, 他来不及站起来身体就软了下去,bucky把注射器拔了出来。thor一把将那人推到steve的身上,腾出手来捂住自己的侧腹。“他捅我!”thor难以置信地把粘上些许血渍的手掌举到steve面前。多亏一件薄皮衣,他引以为傲的腹肌只被戳出来个浅浅的小坑,他们一起看向黑发男人的手,那儿指节发白地紧紧攥着一支蓝色圆珠笔。

“一定是他刚才从办公室顺走的!”bucky大叫。

steverogers眉头皱得就像个老头子,“我很抱歉,thor。”

 

“所以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thor一拳砸在电梯门上。金属愤怒地的回响瞬间充斥了走廊, 肇事者抽搐了一下,thor紧张得直接从地板上跳了起来,可对方只是扭过头,挣扎着把下巴架在rogers医生的肩膀上,面对着窗外夜空的方向。

 

 

“所以那是个疯子?”

thor四仰八叉地陷在rogers医生办公室的皮沙发上,灌下一口冰啤酒,没好气地做了总结。刚才bucky给他的伤口做了处理,现在它开始变本加厉地疼。

 

“我并不确定。”steve看着他,语气里有些抱歉又有些无奈。“还有,thor,我认为你应该少喝点酒。”

 

“饶了我吧,人总得好好过日子。”thor把冰啤罐子贴上发烫的额头。也许今天的确喝得太多了,他暗地里嘟囔,自己居然无法停止回忆那张湿漉漉的脸。

 

“我们医院这栋办公楼有7层,”steve沉默了一会,“第7层…”

“是停尸间还是生化实验室?”thor笑着打诨。

 

“不,”steve摇摇头,“据我之前所了解的,7楼属于医院的大股东Laufey先生的私人物业,似乎是有Laufey家族的亲属住在那里疗养。确切是什么人,院里没有医生知道,平时连上去照顾的护士都是专车接送来的。”

“继续,”thor说,“租碟看电影的钱都省了。”

 

“今天晚上早些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雷击的影响,院里的电力系统出了点问题,只是7楼,断电了大概几分钟,真的不过几分钟,然后…”steve顿了一下,“然后他就打碎玻璃,从转角房间的窗口跳了下来。”

 

“操!”thor被啤酒呛到了,“就是刚才那个疯子?他没摔死?”

“刚巧那个方向楼下是蓄水池,还没结冻。我和几个保安好不容易才把他捞出来,”steve说,“我反而更奇怪他没因为低温而昏迷溺死。”

“而且看起来相当精神嘛。”thor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伤口。“你怎么不报警?通知那位Laufey先生?”

“Fury院长曾经叮嘱过院里人员,关于7楼的事情,原则应该尽可能低调处理…”

“那就把Fury院长找来!”

“他人在多伦多开会,大雪把航班阻断了…”

“真是活见鬼,”thor说,“意思是什么事儿都给那小疯子赶上了。”他抬起头,迎上好友正以一种十分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显然,这件事的怪异气息也正使他不安。

“steve,”这忽然提醒了thor什么,“所以你打电话叫我来…干什么?”

 

美国队长闻言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和自己脑海里仅存的逻辑做殊死斗争,“thor,”他开口,吐字如此缓慢,试图让对方相信:“他醒过来,第一件事叫了你的名字。”

 

thor手里的铝罐被捏成了一团废铁。

 

五分钟后,当他局促不安地站在Loki的临时病房前,半掩的房门后钻出对方的气息,冰冷的,栖息在黑暗中的气息。thor的太阳穴随着心率计好看的蓝光一跳一跳,thor,他听见他伤感地,小心翼翼地呼唤自己的名字,是你吗?

那时他就有模糊的预感,噢对了,那时他甚至还不知道他叫Loki,可他就是有预感:这个男人将毁了他本就残破的生活,最终夺走他的一切。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中)

 

他叫了我的名字?你什么意思?现在轮到thor死死盯着好友的脸。

就是,他说,thor。rogers医生说。他打翻了两个男护士,非得问我们把’thor’藏哪里去了。

老天作证我不认识他。thor的嘴张得更大了。要我说,这世界上叫thor的人多了去了。

额,事实上他随后还加了些辅助描述,金发,壮实…邋遢一类 …rogers医生忍不住飞快地从上到下瞟了眼好友。

thor扭头目测了下自己比脑袋大的肱二头肌, 顺着紧紧包裹着那块肌肉的汗衫袖子上的污渍又低头看看手里皱巴巴的铝罐。见了鬼了。他懊恼地说。

你看,医学角度看来,也许…中或重度精神病患者的联想过程往往缺乏逻辑性。我十分同意你并不一定就是他口中的那位thor,可问题在于,我如果不把你找来,他就不肯停下来不闹。 rogers医生的表情在说,你刚也看见了不是。

你刚才还说不确定他是个疯子!thor急得吼了出来。

我只是说也许。thor,你就先去随便和他说说话,别刺激他,顺着他的意思来就行。我立刻想别的办法联络Fury院长。拜托你了。

然而thor不想招惹麻烦,如果说这些年来他也学会了什么,那就是好好过日子,别招惹麻烦。rogers医生的脸诚恳极了,thor内心将自己的热心肠又诅咒了一遍 。先说好,只说话,出了岔子可不算我的,他把罐子砸进好友办公桌脚的垃圾桶,你欠我两打啤酒,这周末还!

 

 

于是就这么着了,他半夜里站在一个疯子的病房前,门后传来的呼唤,让人头皮发麻。thor咽下口水,挠挠头发走了进去。

 

光线很暗,可thor走进来的时候,他知道对方一直在看着自己。那小疯子靠在床头两个垒起来的软枕上,只有一盏台灯从侧面点亮了他脸颊下陷的轮廓,他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像是这房间的心脏。那是一个英俊得很干净的人,只是脸色不太好。

“thor。”他的嘴角挂起一个温柔的笑容,语调有些颤抖。

 

浸没在房间的阴影里,他乖得就像一株植物。thor观察到他的手脚都被皮带以极小的活动范围固定在床上,这表示自己是安全的。即使知道对方期待自己走近一些,thor还是选择在离病床还有好几步的地方就停下。

按照steve的计划,他只要随便说两句:嗨,别担心,你家人很快就来 。这太难了。thor听见自己挤出一声紧张的干笑。

 

loki似乎不介意这个。“终于见到你了,”他说,“我的哥哥。”

 

瞧,现在他又成了他的哥哥。

 

“我…”thor确定自己不认得这张脸,太别扭了,他可受不了这个。steve要求他说说话,又没要他演戏,“我是thor,但我不是你哥哥,抱歉,我不记得我们见过面。”

 

对面的人流露出一瞬间的惊慌,牵着他右手的那根长长的输液管子抽搐了一下。“你不记得了?”他盯着thor,“thor,我是loki。阿萨神族的火与计谋之神,变形者,诡辩者,邪神。你的弟弟。”

 

哦得了steve,别也许了,这人就是个疯子。心底的某些地方thor为他感到抱歉,边开始盘算自己怎么开溜。而loki继续认真地说着:

“而你,你是雷神thor,九界的英雄,掌管战争与力量。”

 

“不,我是给这间医院送菜的。也就是说,我只管你吃的东西每天新鲜。” thor忽然有些激动,他用力吸了口气,“loki…先生,你真的认错人了。”

 

loki的表情放松下来 :“哥哥,你不记得了。”

“好吧。你保重,我先走了。”thor耸耸肩,决定现在就去问steve讨他的啤酒。可loki的声音还在身后不依不饶:

“如果你不是我的哥哥,我是怎么知道你?你说我们从不认识,那我又怎么会说得出你的样子?”

 

“我怎么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thor急了,说真的,他想不通。“我是你哥哥?伙计,刚见面你就把我捅出血了!”

 

“那是因为我一直都想这么做。”这忽然就让loki笑出了声,听起来简直像个孩子。现在thor一秒也不想在这儿多待了,他翻了个白眼,大步踩向门外,这病房的空间却可疑的比它看起来更大。“假定是我错了。你不是我的雷神,一切都是巧合。”loki笑声的尾音里带着一丝宠溺,“现在我想和你做笔交易,我要带你出去一趟,事成之后我可以付给你钱。”他说,“你开个价。”

 

thor的手已经搭到了门把上,“什么?”他扭过头。

 

“我们出去一趟,”loki保持着坐在床上的那个姿势,几乎就没动过,但他的脸上逐渐充满了生气,“我会付给你报酬,钱, 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你哪来的钱…?”thor皱起眉头,他该立刻拒绝才对。

 

“你有电话吗?能打通国际长途?”loki问。

 

“那太贵了。”thor下意识地按住牛仔裤后袋。

“959-3250-413”他的抗议还没落地,loki已经报出了一串数字,“拨号前按#00,这样对方就追踪不到通话记录。”thor瞪着他,loki眨眨眼睛,“没记住?我再念一遍,959…”

 

“我记住了!”thor摸出自己的旧诺基亚,忿忿地按着键,这笔话费也得算进酒钱里去。

 

等待的铃声让thor紧张,但电话没响几下就接通了,是一个女话务员,声线甜美,带着那种老式拨盘电话的干扰噪音:“Eric Richardson先生,您好,很久不见,依然很高兴为您服务。” thor瞪着眼睛望向loki,对方问都没问一句:“告诉她,516号户口,”他对thor说,“你的户口号码是什么?跟她说把钱全转过去。”

 

心底里thor搞不清楚状况,但loki的样子看起来就在等他这反应,等着看他因此手足无措,像是他很久以前就习惯了这么捉弄他。可不能让这小疯子得逞,thor硬起头皮,按loki的意思告诉了话务员,努力让自己听起来鎮定极了。

 

“好的先生,那就是5000美元。”

 

5000美元,这几乎是自己三个月的工资。thor算得出来这个。还得按其中没有哪一天里醉得爬不起床来算。

 

他懊恼地挂掉电话。

“Eric Richardson?”

 

“只是我众多的名字之一。”loki在那边歪着脑袋等着他,忍回满嗓子的笑声,像个魔法师装做不在乎自己的雕虫小技。“就像这只是其中的一小笔。他们把我关在这里有段时间了,可我的记性不差。”他舔舔嘴角,抬手用拇指把沾在那里的唾液抹开湿润了下唇,“现在去查查你的账户?”

 

thor攥紧电话,阴影里loki鲜红的唇色让他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的手指是细长的,骨节分明。那种庞大的预感又笼罩了thor,“够了。我不会再陪你闹的。”他说,打开门将眼神躲开,“你的家人很快就来,你会没事的。别担心。”

 

宿醉带来的头疼久久不退,他需要离开这房间,回到steve那儿去,然后再喝点酒,天亮前回到他那个小破公寓睡上一觉。太阳出来的时候这些既不是雪更不像雨的冰碴碴就统统见鬼去吧,他还是thor,等到他把那些来自加州的讨人喜欢的红番茄运到医院仓库,邪神loki先生应该已经转院了。精神失常的富家公子可不该是他的问题。一切都会正常起来,别惹麻烦。

 

 

“所以你们聊什么了?”bucky饶有兴致地扒拉着面前的一盒外卖,是附近一家俄罗斯菜馆的,他们用的香料你闻过一次就忘不掉那味道,并不是说有多好,但就是有办法让你忘不掉。

 

“你的嘴巴就不能闲一闲。”thor没好气地回答,steve刚告诉他办公室只剩下纯净水了,他本来想走的,steve又说服他先在这歇会儿,等酒醒了再开车。说得跟不是他火急火燎把自己找来似的,小疯子现在可安静了,这都得感谢他。

 

“怎么了?”大概是听出好友有点冲,rogers医生肩膀夹着电话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bucky倒是不在乎,翻翻白眼把最后一块卷心菜馅饼扔进嘴里。

 

“他觉得我是他哥哥。你相信吗?说我是什么神族的雷神,他自己是邪神。” thor调笑着,他枕着厚厚一叠医学期刊,在steve提供的睡袋里局促地变换姿势,可还是没法让自己的腿在这短沙发里蜷得稍微舒服一些。更诡异的那通电话和汇款,他不打算告诉他们。

 

rogers医生没有笑,明显把thor的汇报当做临床表现来思考了。倒是bucky又插了嘴。“你这么一说,”他说,“北欧神话里,雷神的名字好像还真叫做Thor。”

 

这下thor和steve一齐扭头盯着他。

“怎么了?”bucky坐着转椅旋过来,“人人都有兴趣爱好,我下班喜欢看点冷门神话故事,就像thor只喜欢喝酒。”steve瞪他一眼,bucky冲thor龇牙笑了,“开个玩笑!别介意,大个子。”他说着又旋过去,很快地用键盘敲出一连串关键字,然后指着开下来的维基百科和一些别的什么有配图的网页。

“喏,你们看。伟大的雷神索尔,和他的异族兄弟洛基。”

 

液晶显示屏的亮度让人头晕目眩。thor宁愿自己不知道这个,steve又陷入了思考,bucky在等他们两个人随便谁先说话。办公室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暖风机嗡嗡作响。

 

“也许他也读过这些故事。”还是steve打破了沉默,“然后,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他把你和故事里的角色联系在了一起,并且相信了。”rogers医生撕了张鹅黄色的便条纸,用铅笔在上面画出一个圆圈,在旁边又画了一个稍微大点的,让它们部分的边缘交叠在一起。thor。他在两条闭合曲线相交的狭长区域里写下好友的名字。

 

“你到底找到Fury院长没有?”thor嘶声道。

 

“院长的手提电话打不通,我已经拜托下榻酒店帮忙,他们开车去开会地点通知他。” Steve认真地回答。

 

thor把脑袋重重压回那叠凉飕飕的印刷品上去,“反正我一会儿就走。”他说,“批发市场再过一分钟就开门了,我去晚了,明天你们就等着吃发芽的马铃薯吧。”

 

bucky不以为然,他是个积极的年轻人,何况他还有那间俄罗斯外卖菜馆。“你太紧张了,thor,那人只是很常见的精神病患而已,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时真时假。”bucky说,“相信我,正常人有时候还会做出些我们没办法理解的事儿呢。你比如tony,跟我们念叨了大半年自己爱上他的电子管家了,就是他 整出来的智能系统,他十分确信那台电脑能和他对话。”他想了一想,“可你瞧,tony依然是全纽约最好的心血管内科医生。”

 

steve大概觉得背后议论别人不是个好习惯,没有加入讨论,办公室里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于是bucky把话题扭了回来: “他说你是他哥哥,你怎么着?”

 

“还能怎么着,告诉他我不是呗。”thor说。

 

“哎,你就顺着他的意思骗骗他嘛。这会儿他该伤心了,说不准又得闹起来,刚才闹得就够轰烈的,他要再把自己弄伤,院里真不知道怎么交待。”

 

“你把他捆得牢着呢,出不了什么事儿。”thor翻了个身,把脸埋向沙发里去。

 

大概是同意thor的结论,bucky也把椅子转了回去,又开始对着电脑絮絮叨叨念那些古老又怪异的神话故事:每当雷雨交加时,那是战神索尔乘马车出来人间巡视。他强大,正直而信义。他来自的那个世界有比太阳更耀眼的金宫,有神族管理着这世界的海洋与风,有摇摇晃晃的彩虹桥,也有死之国,雾之国,火之国。其间无数恶意的怪物,蠢蠢欲动时时作乱,而雷神索尔一生几乎所向无敌…

 

这些夹杂了过多thor听不懂的词汇的冗长句子很有催眠的功效,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听得见自己打起呼噜。迷迷糊糊间他想知道自己远在威斯康辛州贩卖奶酪的老父亲是不是也听过这些外国的传说:若是如此,他给自己的这个名字还真是伴以厚望。

thor咳嗽了一下,他开始做梦,回到了他还是孩子的时候,村子里的孩子王。他比小伙伴们都来得更高,更壮,所以理所当然地率领他们赤脚在滚烫的碎石字上飞奔,在清凉的溪水中干架。他们被打倒的时候看着thor的眼神,恰似小疯子loki诚恳地说:哥哥,你是雷神索尔,九界的英雄。thor爬上那棵最高的花楸树,把鲜红的浆果摘下来分给大家做弹弓的弹药,这样过会儿他们一个个看起来都会像是负伤的战士,浑身甜腻的鲜血。可惜地毯一般平整的针叶森林里不见寒冰巨人,小小的领袖无法与之一决高下;野狼倒肯定是畏惧thor的,证据是它们从未找上过他。

 

年轻时一度谈及婚嫁的黑头发贾米姑娘现已经是别人孩子的母亲,她把农场经营得有口皆碑,而二十岁的thor离开她只为只身闯荡纽约。他听信了浪漫主义电影的宣传,以为新的世纪一个正直诚实的汉子不靠大学文凭也能在大城市闯出一片天下。公道地说,这不尽是谎言。有那么两三年光景,thor靠一身天生的好肌肉和年轻细胞的自愈能力,在地下拳馆圈子里赢了不少钞票和好几个既俗不可耐又威风四面的绰号。这让他变得自大又傲慢,从来不去数自己惹的麻烦。有一天清晨他在窄巷里遭了堵截,那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出拳毫无章法,莽撞可笑。对比之下黑他的人下手狠准,瞄准膝盖开的枪。人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被扔在黑色的大垃圾袋中间呻吟颤抖,血和污泥混杂一起,在身后拖出一条可怜的小路。

 

贾米姑娘为他付清了前几次手术的费用,但那些怎么也清不干净的碎骨头是缠人的魔鬼。医生提出后期的复健方案,甚至人工膝关节置换手术,thor拒绝了,那时他才24岁呀。他觉得这样就还好,平常的活动不会造成什么问题,他只是不能跑得太快,不能跳得太高,当然也不能再打拳。幸运的是刚被房东赶出来一个多月,他就在父亲好友的帮助下找到了一份踏实的工作,对方是这一区最大的蔬果经销商,这行时常缺些大个子。

 

过了一年,他存钱买下了那辆福特货车,又过了几年,他揽到了神盾中心医院这个不错的稳定客户。他三十岁了,突然发现酒喝太多了他的头会疼,而不喝酒的时候,他的膝盖会疼。隔着水雾看镜子里那张好多天没刮胡子的脸,不值一提,惹人发笑。他不能回家。

 

thor从睡梦中惊醒,一身薄汗。他弹簧似的直起身子四下张望:steve不在,大概是去了早间巡房。他那个细致负责的性子,没一两个小时完不了事儿。Bucky正趴在旁边的桌子上睡着,身上盖着steve的毛衣外套。再看看窗外,快七点了,然而天边还挂着几颗疲惫的星星。

 

冬天的早晨向来迟到,但今天仿佛格外迟----时间仿佛在等他。

他想起了loki,自己的确需要一笔钱。

 

 

(下)

 

thor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地,连推开睡袋拉链的声音都嫌太刺耳---幸好,bucky拽着毛衣的一只袖子睡得香极啦---thor从外将门带上,收紧皮夹克的领子,尽量以平常的步速绕到楼下康乐区尽头的柜员机。短暂又漫长的等待,单调的屏幕闪烁着,他看见了EricRichardson先生的5000美金汇款。

 

thor深深呼出一口气,就像从没习惯过屈服似的;那个苍白的笑嘻嘻的小疯子,他刚才离开时甚至不敢偷看一眼他失望的表情。

 

他找到loki的房间,确定steve不在里面才推门进去。隔着赤裸裸的距离,他---邪神洛基---就在那儿,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穿过窗玻璃,穿过均匀的呼吸声,纽约寒冷的清晨独有的那种蓝灰色覆盖在他的皮肤上,让他看来简直像是某种乖顺的怪物,攫夺着thor向前的脚步。

他磨磨蹭蹭终于站到床头的时候,loki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哥哥。”他虚弱地陷在枕头里,绿眼睛都是泪水。

 

thor觉得自己没准也快疯了,因为那一刻他真觉得他就是他的哥哥,只想把那颗黑色的脑袋狠狠揉进胸膛安慰。别傻了,他可不能忘了自己真正的目的。thor屏住呼吸半跪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对方平齐。

“loki,你想要什么?”他问。

 

loki张着嘴,睫毛颤抖着,他的一只手向thor伸去,想要触碰他,近在咫尺,还是被皮带扯了回去。他的嗓音断开一声凄然的声调。

“带我回家,哥哥…”

 

这可是thor没猜到的。

“带你回家?” 

 

loki点点头,一颗泪珠随这动作滚落他笔直的鼻梁,消失在织物里。“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但别这样惩罚我…”他结结巴巴地说,“把我关起来,不让我见你…在这个鬼地方,我睡不着觉,好冷…”

 

thor有些吃惊,这才意识到loki正在发抖,他的头发黏在额头,在枕间,还带着水汽。bucky这家伙,就不会先帮他把头发吹吹干。thor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迟疑了片刻,他把自己温热的手掌覆上了眼前人的后脑勺,隔着那些潮湿柔软的发丝安慰一样揉捏他后颈僵硬的肌肉,看着loki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loki,” thor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听着,我不是你的哥哥。你生病了,所以得呆在这里。可如果你想出去走走,我很乐意帮忙…就…”噢现在他真觉得自己是个混蛋,“就像你刚才跟我说的那样。”

 

loki又睁开了眼睛,看着thor,像在回忆“刚才”的意思。然后他似乎明白了。

“带我回家,”他说,“我给你钱。”

 

“你家在哪儿?”thor有些为难,bucky说的什么阿斯嘉德的金宫,或者steve说的 Laufey先生,两者于他都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前者兴许还好办些,他可以把他领去随便哪一间浮夸的游乐园试试。

 

loki摇摇头,“不是我家,我没有那种东西。”他说,“thor,带我回你家。”

“什么?”thor瞪大了眼睛。

loki很轻地叹了一口气,挣开那只手掌,自己支撑着坐起来,“求你,thor,带我回你家。我只想…让我好好睡一觉,在这里我睡不着。”看着面前大个子为难的神色,他继续说着:“…就一天,就今天,然后我就回这儿来,以后我会乖乖的,只要你答应常常来看看我。”

 

说实话,这交易可简单了,简单到难以置信。thor盯着他可怜的黑眼圈,他不懂他。不过,谁能弄懂一个疯子?thor想起steve说的,他们的思考缺乏逻辑,行为只随心情。没准loki真的只是累了。

 

“我不会逃走的。”loki握住双手抬高手臂,连接他手腕和铁床的皮带立刻绞出吓人的声音。“你可以把我绑起来。”

 

thor盯着他,他看上去正常极了,简直比自己还来得镇定。

 

“求你了,哥…”loki停住,把称呼换掉,“thor?”

 

thor搭在左膝上的手收成拳头,隔着牛仔布料,手指划过的地方仿佛一层细细的冰针在扎,他咬咬牙:

“五万美金。”

 

 

thor从楼下普通病房搞来了一对鞋子,又从清洁工人放工具的地方找到一件旧衬衫。他先松开loki双手,让他自己把身上那件病号服换了,再把它们绑上,最后才解开他腿上的皮带扣子。他看着loki光裸的双脚优雅地踩进那对绿色的旧帆布鞋里,尺寸居然如此合适。loki显然也这么觉得,他抬起头,送给他受雇而来的短暂同谋一个无声的笑容。thor尴尬地挠挠脸,眼角余光瞄到窗外地面那层薄冰碴,想了一下,他脱下自己的皮夹克给loki披上。

 

他搂着loki的肩膀带他从楼梯离开---他发现原来loki不过比他矮一点点,只是身型单薄---尽量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被绑着的双手。之后steve要是发现,他也想好怎么对付啦:他会告诉他们自己因为担心loki,临走前顺道去病房探视,谁知道对方又发起神经来,威胁如果自己不带他出去转转,一有机会还要往窗户下面跳。Thor Blake是个他妈的热心肠好人, 最重要的是,最后他一定会把他安全地送回医院来。在收到了那五万美金之后。

 

门岗的保安是个问题,但别忘了thor是干什么的。他让loki紧挨角落蹲在平时运蔬菜的后车厢,叮嘱他别动也别出声,然后在这位贵公子身边垒满了空菜筐子,往他头上还扣了一个,最后盖上一层因为用得太久而根本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防雨布。引擎打着的时候,他和他的老福特一起发起抖来,他们正载着的是thor这辈子最贵重的货物。

 

今天是保安队长coulson值班。远远地看见thor的小货车,他把窗户摇下来。

“thor!”他老朋友似的冲他打招呼,光洁的大脑门儿反射着柔和的晨光,“今天这么早就把菜送来了?”

 

“可比你早!”thor快活地吼着,“今天有荷兰豆和花椰菜,青椒和洋葱也不错。”

 

“老天,饭堂连着做了两个礼拜洋葱汁,牛排,鸡排,猪排,他们什么都浇洋葱汁。拜托你,thor,明天千万别送洋葱来了。”coulson看上去挺有兴致聊天的,“你觉得你能搞到新鲜的鹰嘴豆吗?”

 

“行,你说了算。”thor一只手紧紧握着方向盘,他想,如果现在loki突然闹起来,或者随便发出什么声音,他们就都完了,这个幼稚的计划就完蛋了。可是loki没有,他静静地躲在那里,thor在脑子里猜测他此时的样子,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他一定忍着笑,黑色的睫毛一颤一颤,呼吸在那窄小的空间里全都变成白色的水汽,也不知道他够不够暖和。thor想着, 透过脚下的铁板,他试着去感觉loki的重量,他一拍一拍心跳的声音 …

 

“thor,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早上上班的时候怎么没见到你…嘿,你发什么呆呢!”coulson伸出胳膊敲敲thor的车门。

 

thor一个激灵。“我怎么知道你又跑哪去了。”他说,“phil,行行好,我快冻死了。”

 

保安队长coulson这才注意到thor只穿着一件薄棉的衬衫。“小子你身板也太好了,这破烂天气,我要穿成这样,早进里头整修了。”他指指背后那栋七层楼的建筑,按下了升高挡臂的按钮。

 

thor苦笑一下。“我喝了酒来的,见鬼,那时候浑身发烫。”

 

他重又发动了引擎,在确定离开了医院视线范围后,踩下加速,拐进他能记得离得最近的那条暗巷,车还没停稳,他跳出驾驶室,几乎是小跑着跳上后车厢,一把将那块破塑料布扯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担心loki已经不在那里了。邪神洛基开了个玩笑,不知何时就回到了天庭。然后他见到 他,披着自己的旧皮夹克,顶着个菜筐子蹲在那儿,鼻尖冻得发红 。

“我腿都麻了。”loki搓着被绑着的手,绿眼睛笑盈盈的。

 

thor把他拽回驾驶室,摇上窗户挡住寒风,把他的手握进自己手里。“你没什么事吧?”thor看着他,他自己也冻得够呛,可体温还是比loki高那么一点。他下意识捂着那对几乎没有温度的手,又捏捏他的耳垂,一下一下粗鲁地顺着那丛还潮湿着的黑头发。loki好像在发愣,他的牙齿打着架,嘴角却一直在向上抽搐 。

小疯子不是给冻傻了吧?“loki?”thor又喊了一声,loki回过神来。

“我们回家?”他快乐地问。

 

“嗯。”thor闷闷地点点头。

 

 

如果全速行驶,拐上第三大道之后,过了哈莱姆河,他们二十分钟就可以回到布朗克斯区thor租的小公寓。可loki看起来快活极了,他看着车窗外,那种新鲜给他带来的触动全都写在脸上。他到底被关在神盾多久了?thor想,忍不住学起小疯子说话的模式逗他:“欢迎来到地球,邪神先生。”

loki笑得很开心。“噢thor,你这个傻子,”。像个小动物,他在硬邦邦的副驾座椅上眯眼伸着懒腰,侧过脸去看惬意地看着thor。他的眉眼在渐亮的光线里变得清晰,像是一只暗色的鸟舒展翅膀,跃出树林的影子飞入天空。thor看着loki,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吗?他们兄弟一样并肩坐在阳光里说话,loki笑着,甚至嘲笑他些什么,就像此刻似的让人留恋。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thor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自己已经盯着loki看了太久,loki也看着他。空间有些拥挤。thor尴尬地扭过头继续开他的车。loki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驾驶室,开始到处探索。他刚拉下挡板,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砸了下来:大部分是各种名片,餐馆,学校,宗教团体办的救助站,一个没用过的套子,酒吧印刷粗糙的杯垫和压扁的火柴盒,loki把它们翻过来看后面手写的电话号码。“早不记得是谁的了。”thor咳笑着抢过来,揉成一团扔到后座。loki没说话,他又在几张过了期的超市优惠券下面翻出来两张照片,一张应该是thor更年轻的时候,脸刮得干干净净,搂着个造型浮夸的奖杯笑得很讨打;另一张是个褐发的大眼睛美妞,看上去温柔又聪明。

 

说实话,thor完全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Jane曾经是神盾的护士,他们交往过一阵,后来她调职到西雅图,thor想起分手的晚上她就坐在现在loki坐的位置,倔强地自己擦眼泪。照片十有八九是那时她塞进去的,也许她是希望thor去找她。

 

“thor。”loki忽然说话了,“你拿到钱之后想干什么?”他问,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你要结婚吗?”

 

“结婚?别开玩笑了。”thor搞不懂自己忽然的紧张是哪来的,他想了想,“我的腿,遭到了黑暗精灵的袭击,我需要钱去找大魔法师修好它。”

 

loki皱起眉头,thor还盼着他相信咧,现在只觉得自己蠢到家了。thor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提自己的事情,就像每一个输家。他藉口解释生活就是这样,如果你仔细考究每一个章节,其中的喜悦或痛苦都确实存在过;可只要你熬过去了没被它们毁灭,就总有一天可以变成自己的局外人,那些故事变成一条意义模糊的时间线,只有零落的细节更加鲜活。眼下这些日子,thor毫不怀疑将来它们也会简化成一个个啤酒瓶,中间点缀着老福特发动机的噪音,还有一个曾经坚持他是雷神索尔的小疯子。

 

“thor?”小疯子认真地看着他,还在等他解释。

 

算了,和他说说也没什么。反而loki还记得钱这回事儿,thor也挺满意的。

他们驶下第三大道桥,曼哈顿在远离,布朗克斯低矮朴素的街道像是一个怀抱慢慢环住他们。thor给loki讲起了自己的故事,小时候的农场和森林,他怎么来到纽约,又怎么弄坏了膝盖,要知道,那之前他打拳可厉害啦,现在只要喝点小酒,也不至于疼得受不了。thor不知道自己的故事原来还有点长度,开完了剩下的路程,直到他们到达公寓,甚至进了门,他还在跟loki解释各种不同材料人造关节间的区别。把门锁上的时候,thor的心里居然好过了一些,也许现在自己在loki眼里没那么像个为了钱而利用一个病人的信任的混帐了 。但愿吧。

 

loki站在客厅中央,好像在思考什么,事实上,他那张脸看起来每分每秒都像是在思考。快乐的时候,软弱的时候,让人琢磨不透的时候,他脑子里装的事情感觉简直比thor还多,真不知道他没发疯之前是怎样的一个人。

“loki,我们到了。”thor想想,从刚才开始loki就没怎么说过话。他又抬手揉揉对方的脖子,“我家。”

 

这是一间普通不过的,一楼的旧公寓,大件家具明显是不配套的,小摆设颜色又过于杂乱。最显眼的就是酒瓶,喝光的喝了一半的,到处都是。空气里一股子灰尘和麦芽的味道。

thor有些不好意思,他抢先一步溜进卧室,很快地用床单把脏衣服和几本色情杂志卷在一起塞进床底。然后才跑出来,翻出干净的杯子给loki倒了热水。

“loki, 我先帮你吹干头发,你可以在我的床上睡,”醒了我就把你送回去。thor没把这句说出来。他把温热的水杯放进对方被绑着的两只手掌间,“我在外头沙发上,你有事可以叫我。”

loki小声地说,“这都是我的错。”

 

“什么?”thor不太懂loki的意思,不过这他已经习惯了。“还是说你想先吃点东西?”他说着又打开冰箱,在啤酒罐和各种速食食品堆里拣出来一个超市卖的盒装布丁,翻过来看了看保质期,“你喜不喜欢吃甜的?”

 

loki终于又扬起了嘴角。他伸手去接,可惜被绑着有些笨拙。一不小心,他把整杯水打翻在了thor身上。

“啊,”loki惊叫一声,“对不起。”

thor低头看看自己,他的牛仔裤沾湿了,衬衫更是湿了一大片,暖乎乎的水流正顺着他紧紧扎在裤腰的衣角一个劲儿往里渗,挺不舒服的。“…没事,”他对loki摆摆手,“你先吃吧,我换个衣服。”

 

也许换身衣服他还可以出门给loki买个外卖什么的,thor计划着,走进洗手间,把衬衫脱下来扔在洗手盆里。

也许以后他的确可以常常去神盾探望loki,仔细想想,他讲的那些疯话其实挺可爱的;谁知道呢,也许过了今天他就被Laufey先生炒了,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如果是这样,他希望loki应允给他的钱在那之前已经到账了。thor把皮带也抽下来,金属带扣砸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再之后呢?自己会找间好点的医院把手术做了,然后…然后回威斯康辛,还是去西雅图?Jane在那里。thor想起那张照片,想起捏着那张照片的修长手指,loki…

 

thor想得挺入神,直到门被拉开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他赶紧弯腰提住刚脱到一半的牛仔裤,扭过头看见上一秒还在思念的人站在门口。

 

“loki?”他有些生气,因为自己脸上可疑的热度,“你干嘛呢?我说了我在换衣服!”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和他对视着,大概几秒钟,或者更短。loki一步蹬掉一只绿布鞋,光着脚踩进了洗手间。

 

thor来得及后退前,loki的双臂已经自上落下圈住了他的脖子,像绳索一样收紧。那双绿色的大眼睛近在咫尺地闭上,长长的睫毛甚至扫到了他的鼻尖,thor屏住呼吸的一刻,loki吻住了他的嘴唇。

 

“lo…”他叫起来,就这功夫,对方的舌头也溜了进来。loki的唇是薄软的,舌头却灵活而尖利,简直想钻进他的肚子里去。thor吓呆了,他的牙齿都在发抖,夹杂着热情的呼吸,loki尝起来就像一片带着泥土香气的菜叶子,就像奶油和蜜糖的味道。

 

thor奋力从碎落一地的理智里捞回几块渣子,还是想不清楚现在这鬼状况是怎么发生的:他在自己家里,被一个自己带回家的疯子突然发情地亲吻着,妈的连衣服他都是自己脱光的!的确,他有段时间没女人了,可这也不表示对着一个男人就……该死,他已经被loki亲得起反应了。thor在继续提住牛仔裤和想个办法之间选择了后者,腾出手钳紧loki夹在自己肩膀的上臂,却立刻就沮丧地意识到根本推不开他:loki的手腕上有个结实又漂亮的皮带结,也是他自己的作品。

 

thor的牛仔裤滑落到膝盖,loki放开了他的唇,一道唾液的银丝在他们之间断开。“loki,”thor喘着粗气,“你……”他发现自己连该问什么都不知道。跟个傻子一样。loki环在他后背的手臂下移,下巴磨蹭着他光裸的胸肌半跪下来,停在侧腹的伤口上,用牙齿咬开纱布,舌尖挑开那层薄薄的血痂,毫不犹豫地吮吸了下去。“操!”thor怒吼一声,突然而来的剧痛让他的下腹一紧,“loki,别这样!”他抓住一把黑头发,loki吃痛地皱起眉头,自下瞪了thor一眼,故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舔掉粘在嘴唇上的血迹,然后他甩开那只粗糙的手掌,隔着内裤把thor半硬的阴茎含进了嘴里。

 

脑子瞬间一片空白,thor条件反射地使出狠劲往后退,果然被褪到一半的牛仔裤绊倒,带着loki以一个几近倒栽葱的姿势砸进了身后的浴缸,loki的肩膀磕到了花洒的开关。一天之内第二次:他的背肌摔得火辣辣的疼,怀里还护着个心怀不轨的小疯子。而热水像是一场暴雨倾盆而下,他们都湿透了,loki趴在thor的腿间抬起头,睫毛上挂的都是水珠,逼得他又把眼睛眯上,声音沙哑地摸索着:

“哥哥…”

 

thor听见耳膜嗡嗡作响。他手脚并用地爬起身,把loki捞上胸口。“你、你和你哥哥…你们就、就就…怎、怎怎怎么能做这、这这这个……??”他掐住loki的肩膀,结结巴巴,盯着一小股一小股的水流顺着他的喉结滑过锁骨的沟壑再没入领口里去。“…我是领养的,” loki的皮肤烫得吓人,他被水呛了一下,摇摇头接着说,“哥哥,帮我把裤子脱掉。”

 

这下thor什么也想不了了。跪在他的大腿上,跪在一层浅浅的积水里,loki弓起腰,thor哆嗦着摸索到那条病号裤的松紧带,连着里面的内裤一齐拽了下来,手指划过loki光裸圆润的屁股,对方咬住了下唇,被绑住的手还不安份地在背后搔刮着他的腰线。thor赶在自己的内裤被撑裂前一把将它扯掉,他沉甸甸的小兄弟弹出来打在他们的小腹间,loki喉咙里溢出一声轻而长的呻吟,thor一手托住他的后背,一手把他们都勃起了的阴茎握在一起,沾着顶端的黏液和温热的水流上下撸动着。loki的耻毛也是黑色的,贴着他白净又紧实的皮肤往下滴着水,thor眼冒金星,手上的动作节奏一下乱了套,他觉得再过一秒钟自己都得射出来了,loki收紧了怀抱,“thor,”他吻他的眼睛和眉毛,吻他同样湿淋淋的金色乱发,在他耳根背后轻喘着下命令,“我们到外面去…”

 

thor托着loki的屁股把他抱起来,loki笑着,一双大长腿紧紧地夹住他的腰,可还是不停往下滑。他们跌跌撞撞地走出洗手间,直接摔倒在客厅的地毯上, 这下loki的笑声简直和一地酒瓶子咕噜咕噜翻滚撞击的清脆声响连成了一片,他把怀里正胡乱啃着自己脖子的thor拽起来,推到一旁的沙发里,然后又骑了上去。

“告诉我,哥哥,你是第一次跟男人做吗…?”loki前倾,搂着身前傻大个的脖子缓慢地摆腰,让两根滚烫的阴茎在他们的身体间湿答答地磨蹭着,就是不让thor焦急的手碰到它们。

 

thor没吭声,只是含糊地点点头,他的脸早就涨得通红了。

loki露出了一个看似很满意的表情,他抬高手臂放开了thor,居高临下地把手递到他哥哥面前:“松开我。”

thor犹豫了,但他立刻就注意到被水泡涨了的皮带下loki红肿擦伤的皮肤,一股自责的情绪席卷了他,他七手八脚地把皮带解开扔到一边。

 

“噢thor…”获得自由的loki在他面前闭上了眼睛,他仰着天鹅一般的脖颈,舒展着筋骨,自己把还贴在身上的湿淋淋的衣服脱掉,袒露出肌肉匀称的胸膛,两颗暗红色的乳粒艳丽地耸立着,他伏下身,舔住thor毛茸茸的下巴,“我应该给你宽容大量一点奖励。”

 

thor还没开始胡乱臆想这奖励的下流意思,loki已经从沙发的缝隙里摸出一小瓶威士忌来,thor认出那是他去年买给自己的圣诞礼物杰克丹尼,当时喝了一半就找不到了,小疯子是从哪里翻出来的?loki扭开瓶盖,仰头喝下一大口,然后用一个吻把那烈性的金色液体全都喂进了thor的嘴巴。

 

一种馥郁的芳香,有新鲜的橡木桶和遥远的黑麦的味道,还有点像蜂蜜,loki的味道。thor所熟悉的啤酒是苦涩的,伴随着足够大量幻灭的泡沫,可是loki嘴里的这一口美好得就像火与蜜。就像一个美梦。他抱紧他,片刻的晕眩之后才被高浓度的酒精刺激得咳嗽起来。loki笑着给他顺背,接住沿thor的嘴角流出来混合着唾液的酒水,然后把沾满液体的手伸向了自己的臀瓣。

“哥哥…”他的声音伴着越来越快的心跳声,“这样,我很快也会醉了…”

 

他挺身,在thor的注视下把他的阴茎夹到自己滑腻的股间,扶住沙发,费力地前后蹭动。thor目瞪口呆,他咆哮着呻吟出声,这太舒服了,loki结实又柔韧的身体…他不能自已的掐紧了那条瘦削的腰,逐渐找到节奏把主动权夺了回来,学着loki刚才的做法,thor用自己粗大的柱身顺着臀瓣和鼠蹊一下下撞击着loki的阴囊,很快他在他身上就变得像是一条风暴里颠簸的小船。“不,thor,等等…”loki喘息着让他放慢动作,扶着他的胸肌稳住身子,颤抖着拿起酒瓶又喝下一口,这次thor知道他要干什么啦,他不要脸地把脸贴上去loki的胸口,仰高脸自己张开嘴,祈盼着甜美的液体顺着loki讥诮的嘴角,顺着那刻薄的下巴线条一滴滴烫灼地落在自己的舌头上…他们这么胡闹了几回合,直到连空气里也浸满威士忌混合着体液的味道,loki又一次把手后伸,他从下面握住了thor的阴茎,一边用掌心揉捏安慰那突突跳着的前端,一边把两根手指插进了自己的后穴。“thor,这里,”他嘶声,艰难地翻转着手指,眯着蒙上一层水雾的眼睛赤裸裸地望着thor,“进来。”

 

他的命令如此清晰,thor觉得浑身的血一下子都冲向了下体,他猛地起身把loki压倒,扶着自己硬得发疼的小兄弟顶在loki的入口,“不会弄伤你吧…?”他的声音沙哑,几乎是在看见loki摇头的同时就挺腰把自己送了进去。loki发出一声象是哭泣的叫喊,thor没听见,那一刻他能感觉到的只有紧紧包裹自己的炙热与柔软,他能感觉到loki在他的身下挣扎扭动,努力地要把他含得更深,他甚至似乎能感觉到接受他的这具身体里所有滚烫的情感…thor怜惜地用粗糙的手指抹掉loki眼角的泪水,开始浅浅地抽插,loki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噢哥哥…看我多了不起,”他笑着牵起thor轻抚自己脸颊的手掌,臀部紧绷,自己抬高了腰,“你大得就像个锤子。”

 

thor一下子就没控制住力度,他们从沙发又滚到了地毯上,loki磕到了脑袋,反而笑得越来越大声。thor 把他的长腿几乎折到胸口,闷头亲吻他,抚摸逗弄着他同样兴奋的阴茎,一下一下地撞进他身体的深处,直到那些撩拨人心的笑声都变成细细的呻吟被他吞进胃里。thor觉得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彼此牵扯,热气腾腾,奋力运动着,他看着loki,他黑色的头发披散开一个凌乱的半圆,他的表情失了焦,原本苍白的脸上升起情欲的红潮,在深色地毯的映衬下,就像一幅古老的颜色浓郁的画。然后loki首先毫无征兆地射在了他的手里,粘膩又温暖,thor被那骤然绞紧的后穴一夹,正想退出来,loki阻止了他,他瞪着惊慌的眼睛,大腿牢牢地钳住了他,让thor就这么射在了自己身体里。

 

他们躺在地毯上大口地喘气,心跳和身体都还连在一起,忽然loki翻身让thor滑出自己,他跪到他的身上,几滴白浊的精液随着这动作流出来,滑落他的大腿内侧的阴影里,就这么一瞬间功夫,thor觉得自己又硬了。“他还没喝得很醉嘛。”loki舔舔嘴唇,伸长胳膊把倒在沙发上的那半瓶酒钩来,含住一口,低头趴到了thor的腿间。

然后他们抱着吻到卧室床上又做了一次。thor甚至学着loki的做法,喝着酒舔吮他的下面取悦他,被笑得快要岔气的loki揪着头发拉了起来。技巧差怎么能怪他?thor忿忿地想着,尝着嘴里两个人混在一起的味道,红着脸啃咬起对方的乳头来。他把loki压在身下,把那对好看的长腿大大地打开,在loki的浪叫声里又一次把他操到高潮。

 

事后thor觉得滚到床上来真是个好主意,这儿软绵绵的,他还能把那床被单再从床底扯出来给loki盖上。薄薄的织物下,他们温暖而潮湿的身体纠缠在一起。thor搂着loki,烈酒和射精的余韵让他晕眩,loki看起来也累极了,乖顺地蜷缩在他的胸口,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

 

“哥哥…”thor就快睡着的时候突然听见loki在说话,他的手拂过他脸上的胡茬,温柔地帮他梳理着凌乱的头发。“你是九界的英雄,人人都爱你,而我恨你…我想要你。我想要这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爱你。”

 

“我害得我们被罚一齐坠落到米德加德,你什么都忘了,”他继续说着,细长的手指滑向thor左边膝盖上起伏的疤痕,很轻很轻地绕着圈,“是我害你受了那么多苦。”

 

小疯子又犯傻了,thor的嘴角上扬,“不关你的事,那是我咎由自取,”老实说,loki是他这些年来遇见的顶神奇的事情了。一股温情填满了thor的胸膛,他抓住那只手,迷迷糊糊地在手背印下一个吻,“睡吧,弟弟…”

 

 

 

电话响起的时候,thor只觉得窗外光线白亮得刺眼。他摇摇晃晃爬起身寻找铃声的来源,在洗手间地板皱巴巴的牛仔裤口袋里翻到了自己那部旧诺基亚。

 

“thor?”电话那头大约是steve rogers的声音, 像是为了确定,对方又问了一句,“thor?”

 

“steve?”他揉着眼睛,觉得头还晕的厉害。

 

“thor,你还好吗?”rogers医生的语气不太对,甚至有些紧张得过分,“现在你和他在一起吗?”

 

thor觉得心脏下沉,握着电话的指尖一下就变得冰凉,“你说loki?”他如梦初醒,在窄小的公寓里绕着圈子:浴室的淋浴器还在哗哗流着水,从漫溢的浴缸边缘流淌而下,把几件透湿的衣服都堆到水道口;客厅的沙发歪倒一边,地毯还没干,酒味也还没散尽。卧室的床皱得可怕,空空荡荡。洗手间门口,loki的那对绿帆布鞋不见了,loki也不见了。

 

“loki?”rogers医生愣了一下,尝试把二者联系起来,“你的意思是Jim。thor,那个人不叫loki,他是Jim Laufeyson.”

 

“可是他说他是loki……”他还说我是雷神索尔,他的哥哥。thor有些听不清好友的声音,他把loki弄丢了。他现在只想把他找回来。thor跺脚给了自己一拳,胡乱把半湿不干的牛仔裤穿上,

 

“他对谁都说自己是loki,就像他遇见每一个你那样的金发男人都喊他们是thor。这只是巧合。”steverogers顿了一顿,“对不起,thor,我不应该让你和他单独相处,他…他很危险。”

 

“loki他人很好…”thor小声地回答,换了边肩膀夹住电话,洗手池里那件白衬衫找不到了,他奔回房间从地板上随便捡起一件东西套上,趿着拖鞋就冲出了门。

 

“thor, 我已经联络上 Fury院长了,Laufey先生有私人飞机去多伦多接他,院长今天就回来。Laufey先生还派了人去你那边,相信我,现在你只要看住Jim Laufeyson就足够了。注意安全。”steverogers的重音全落在最后几个字上。

 

然而thor已经捏着电话跑到了大街上,日光白亮而寒风刺骨,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假象。对不起steve,我把你的病人睡了,然后还让他逃走了。thor在心里说。瞧,我就是这么一个混蛋。布朗克斯人流稀疏,现在又是上班时间,thor原地转着圈子,窄窄的长街一目了然,他看不见loki,这条直线的两头都是虚无。 

 

“不,steve,我说…loki他很好。”

 

thor使劲锤着自己的脑袋,尝试压制住一波又一波的晕眩。他的脑袋里响起好友刚才的那句话:这是巧合。他遇见每一个你那样的金发男人都喊他们是thor。 他的心有些刺痛,可现在他不在乎这个。他只是很担心loki。他一个人,疯疯癫癫的,流落到外面怎么生存下来?布朗克斯是出了名的犯罪率居高不下,thor闭上眼睛, loki就在他眼皮上钻出来,穿着那件白棉衬衫,还有自己给他偷回来的一对滑稽的绿鞋子,瘦长的身影快乐地消失在无数错综复杂的冷巷里。

 

如果有人敢碰他,thor一定会用拳头砸烂他们肮脏的脸。

可是他找不到loki,他甚至不知道可以再去哪里找他。

 

“loki…”thor轻轻地念这个名字,就像一句咒语。如果你是天界的邪神,就指引我的道路,thor呢喃着,让我能找到你,让我带你回家。

 

“thor,你怎么了?你听起来不太对。”电话那边传来steverogers关切的声音,还有寒风的声音, “听我说,Jim Laufeyson他的入院原因是…” 两条街外一声尖利的笛声,有人拉上了百叶窗帘,哪个没绑好的垃圾袋里塑料罐滚落的声音,还有他公寓背后的车房突然传出来的引擎的噪音。

 

是他的那辆老福特。

 

thor在下一秒就往那个方向狂奔过去,自己真是傻子,loki就在那里,就在他的老伙计那儿,他要开车走,但thor还来得及阻止。膝盖自内而外被刺穿了一样疼,可thor管不了那么多,只用几秒他就冲到了车房,他的小货车正在缓缓地倒后出来,thor整个人直接因为冲力撞上了车尾的防护栏。

“loki!”他怒吼着,连滚带爬绕到侧面狠狠地一拳砸在车门。老福特一点点离开车房的阴影,thor看清了驾驶座上叠起来的两个枕头。

 

thor听见轻巧的脚步声,就绕在自己身后,有一个身影飞快地遮住了阳光。噢,loki。他在心里念着。没来得及转头,他感觉到了后脑勺的一计重击,那并不很疼,只是闷闷的,伴随着玻璃碎裂的细小嗡鸣,thor的身体摇晃几下,沉沉地倒在地上。他的眼角余光看见了那对绿色的帆布鞋子。

 

“thor!那是什么声音?你到底怎么了?thor……”

 

loki用脚尖把thor还握在手里的电话踢掉,彻底失去意识之前,thor感觉到一双冰凉却有力的细胳膊把自己架起来,拖拽着塞进了副驾驶室。

 

 

 

 

(尾声1)

 

thor还能想起来一些不连贯的片段:他的脑袋颠簸地枕在loki的大腿上,对方检查翻动着他后脑勺的头发,空气里有弱不可闻的血腥味,指腹的力度小心翼翼;下一秒他觉得自己还在那间小破公寓睡觉,怀里搂着汗涔涔的loki,这样周围居然暖和了起来,thor的眼皮里漏进一些白亮的光线,他认出那是手术室的无影灯。

 

然后他醒了,知道自己睡了很久,僵硬的背脊弥漫开一阵酸痛,尝试坐起身的时候,thor看到缠着纱布的左腿被一组精密的金属支架固定在半空。

他彻底清醒过来,四下看了一转,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病房,墙被刷成单一的暗青色(也可能是光线的原因),空间宽敞,仪器齐全。他用肘部支起上半身,手腕和腰间传来的拉力立刻让他记起曾把loki固定在病床的那些皮带,不同的是现在他甚至听见了铁链的声音。床的侧边和前方各有一扇门,thor狠狠地冲金属制的床板砸了一拳,等着loki会推开哪一扇进来。

 

他没有等太久,邪神翩然而至。loki就像一个影子从门缝里挤进来,他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黑发松松拢在耳后,看上去比thor记忆中还要漂亮。

 

“thor,别乱动,你的麻药才刚过。”loki把手里盛着食物的托盘放到床头桌上,转过身去检查thor被固定着的左腿。

 

thor使劲把腿往相反的方向摆去避开他,伴随着膝盖电击一样传来的酸麻痛感,金属架子发出恐怖的吱嘎声。loki皱起了眉头。

 

“你对我做什么了?”thor沉着脸看向站在身边的男人,他的拳头在被单下攥紧,loki的脸让他的血流加快, 他吃惊自己是那样欣慰loki重又回到了身边,但同时,一股沮丧的怒火也包围了他,也许还参杂着些恐惧。

 

“昨天进行了膝关节游离体清除手术,就是碎骨的意思。还有植入了聚氨酯半月板支架。”loki直起身子,迎着他的眼神,简单清晰地解释着,“至于人造关节置换,医生说现在考虑尚早,不妨先保守治疗,再等15到20年,那时技术成熟度也会更高。”

 

thor做好了准备,可loki的话依然让他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咽下一口空气,喉咙干得发涩。“什么?”他问。“为什么?”

 

“我在帮你。你难道看不出来?”loki回答他,“我说过,我很抱歉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但现在我来了,这都会过去的。”

 

是啊,都是因为你。“你不能把我锁在这里二十年,”thor说,“不可能,会有人来找我们的。”

 

“我当然不会把你锁在这里二十年,别犯傻了,哥哥。”loki耸耸肩,闭上眼睛,黑而长的睫毛在他的眼睑投下细长的影子,“等这伤口拆线,我们就一起离开这里。请别尝试逃走,因为我会找到你,然后杀了你。”

 

他睁开眼睛欣赏thor震惊的表情,“你不相信?”微笑爬上他的嘴角,他又把它按捺下去,“哥哥,看这个。”loki从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把手术剪,按住thor的左腿,熟练地把覆着的纱布剪开,一道长而红肿的伤口暴露在他们眼前,密密匝匝黑色的细线把还带着些新鲜血渍的皮肉绞合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一条狰狞的虫子。

“我埋了一枚芯片在这里头。”loki说着,指头悬在那道隆起的伤口上方,隔着几毫米的距离,虚幻地摩挲着它。

 

你疯了。thor下意识想这么说,随即发现无补于事。“你不能这么对我…”不能把我当做畜牲似的。他低头嘶声,像是说给自己听, 那股怒火在他的胸腔乱窜。而loki不以为意,在一旁又翻找出来纱布和胶带,看起来是准备帮他重新包扎,thor忽然抬起头:“我不是你的哥哥。”

 

看着loki的动作停在半途,他继续说:“我是Thor Blake, 而你是JimLaufeyson。你在说谎,loki,告诉我真相。”

 

“你是雷神索尔,我是邪神洛基。你失忆了,哥哥。”loki放下手里的东西,“而我爱你,这就是真相。”

 

“别骗人了,” thor吼出了声,“steve说你遇见每一个我这样的男人都叫他们thor!”

 

loki瞪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仿佛那张面具般的脸上裂开一个破绽。“你不相信我?你为什么不相信我?”然而他答非所问,尝试以一个问题去掩盖另一个,“我告诉你我是邪神,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从7楼跳下去却没有死?”说着,他往后退,抱住双臂缩到病床旁边的角落站着,然后他找到什么开关,旁边一扇帘子慢慢升起,原来那里有面窗户。窗外只有天空透过玻璃沉沉压来,看颜色大概是清晨,或者傍晚。

 

loki贴着墙壁移到窗边,“你想让我再证明一次给你看吗?”他推开窗玻璃,嘴角的肌肉与其说在笑,不如说是抽搐。一束风挤进来吹乱了他的鬓角。他是认真的。

 

再一次的,thor握成拳头的手指忽然冰凉。他的心里有什么断掉了,就连怒火也跟着熄灭,就算有灰烬也被这阵寒风吹散得干干净净。这种感觉许多年前他在那条窄巷的清晨也曾经历过,当他面对一管黑漆漆的枪口,明白自己即将失去的是什么。

 

“不要,loki,回来。”他向邪神伸出手,尽管被绑着,他尽力把手抬到他所能做到的最高,向loki做出一个怀抱的姿势,“过来这里,我相信你。”

 

loki的眼圈红着,thor看着他吸吸鼻子,迟疑地把窗户又关上。thor把手展在那里,他一步一停,极慢地走过来,从旁边扯过一张塑料椅子立在thor的床头,咬着指甲坐下。他的表情好像在期待一个吻,可又被thor受伤的眼神吓怕了,loki把头低下去,半个身子都陷进被单里,紧紧地贴着thor的手臂。他用鼻梁磨蹭着那儿温暖而结实的肌肉,他在发抖。

 

过了很久,loki才站起身。“哥哥,你需要我。” 他说,“你渴了,我去帮你倒杯水。”

 

 

 

等待伤口愈合的过程,thor在这住了将近半个月,从没踏出过病房门口,他后来知道另一扇门后面是个独立的小洗漱间。

 

loki一直在身边照顾他,只有loki, 换药,打针,校对仪器,loki把每件事都做得很完美。thor没见过任何一位医生或者护士,有时他怀疑这一切并不是真的,他做梦梦见自己醒来,躺在怪石嶙峋的青黑色冰原,睁开眼睛,他看见loki趴在床边睡着,一只凉凉的手掌搭在自己的胸口。

 

第一天以后他们间的话就不很多,thor想念他的笑声,而现在loki时常沉默。thor想问的问题,loki不肯回答。“我们以前是怎么样的,我们小的时候?”thor试探着按对方的路子发问,loki的眼睛亮起短暂的光芒,“我们一起在阿斯嘉德的金宫里长大,就是阿萨神族居住的地方。”他告诉他说,“我们还很小,那时候你还没有这么壮,金色的头发乱得像个鸟巢,我跟你讲冰霜巨人的故事,你就嚷嚷着要去杀了它们…”

 

loki停住了,把又一块抹匀牛油的面包喂进thor嘴里,拂掉粘在他下巴胡茬间的碎屑。“还有呢,loki?”thor问他。几次下来,他发现其实对方说不出更多的细节。loki讲的故事许多都像极了bucky对着电脑念出来的神话记载,thor有些后悔那天清晨自己没有更用心听。他时常后悔自己那天的粗心大意,犯下一系列愚蠢的错误。

 

那些错误现在把他困在loki身边。“你可以去上厕所,如果你想洗澡,我会帮你。”loki把锁住他的链子解开,扶他下床,“但请别想着逃跑,哥哥。你现在还打不过我,而且大门是密码上锁的。”

 

thor脱掉衣服让loki给自己擦身体,然后对方提出他应该洗头了。thor把脑袋枕在loki的掌心,闭紧眼睛避开满头松软的香波,“我们一起在阿斯嘉德的金宫里长大,那时候你还不象这么壮,你的头发乱得就像个鸟巢…”loki又开始重复那几句话,就像忘了已经说过多少次一样。thor感觉着他力度轻柔的指尖就着水流一下一下搔刮自己的头皮,这让他想起他的亲吻,他就是栽在那根银舌头上了。

 

他们偶尔也做爱,大多数时候loki喜欢用嘴,他喜欢把thor绑起来,然后把他吞得很深。这样子thor根本连碰都碰不到loki,只能盯着他湿润的睫毛,泛红的脸颊和溢出唾液的嘴角,在他收缩的喉管中一次次高潮。有一天夜里thor因为空间异样的拥挤而醒来,发现loki钻在自己被子里,半边白皙的身体在外头舒展着,故意袒露出后背蜿蜒的曲线。“loki。”知道他肯定没睡,thor呼唤他的名字,把他抱起来接吻,这些天来他们之间久违的第一个吻。他们吻了很久,就像一对情侣,loki身体的每一个细小部分都像一尾活的毒蛇,十根手指缠住thor的脖子,直到他的舌头快要让彼此窒息。然后他背转过去跨坐到thor腿间,在他的注视下毫不介意地敞开身体,沉沉坐下让thor撑满了自己。他的甬道柔软而润滑,显然早有准备。

“哥哥…动作别太大,”loki压抑着呻吟,后倾用手扶住thor滚烫的侧腹聊作支撑,开始前后摆动身体,“小心伤口,明天…就拆线了…”他仰着脖子,融进黑暗的乱发垂散在肩胛骨间,thor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就像他看不清他的心。

 

thor很后悔自己没有听steve把话说完。如今他是那么想知道Jim Laufeyson到底是谁。

 

 

他们在一个傍晚出院,离开那间病房的念头就足以让thor不适应,而loki看起来则更紧张。刚吃完午饭,thor已经看见他把这些天来他们用过的东西全都收拾进一个黑色的大垃圾袋。“什么都不用带,”他对thor说,“可以以后再买。”然后他松开他,帮他穿好护具,好像就想不出别的事干了。thor在床边坐下,loki站在他对面,他今天穿着一件墨绿色的V领毛线衫,露出小半截锁骨,逆光看上去让人觉得冷。

“loki,过来。”thor拍拍身边的床垫,对方乖顺地坐下,thor抬手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你想掐断我的脖子,哥哥。”枕在thor的臂膀上,loki轻声地说。

 

“我不会逃走的,”thor回答他,尝试用自己手心的温度让对方紧张的肌肉放松下来,“你说的,你给我还安了块芯片什么的呢。”

 

见loki没吭声,thor继续说着:“或者你可以考虑加一个爆炸装置,就像有些电影里演的那样,遥控器在你手里,如果你发现我不见了,只要一按,轰…”

 

“比较实际的,我可以给你注射神经肌肉阻断剂,”loki打断他,似乎对他的想象力极不耐烦,“那样我就不用担心你会不见,因为你连动都动不了。我可以这么做。”

 

thor愣了一下,然后紧了紧怀抱。“瞧,你都想好了。所以我不会逃走的。”

 

loki在他的臂膀上转动姿势,“你觉得我疯了。”他判断,但是听起来更像一个问句。

 

“不。”thor回答。

 

“可事实是,如果我没把你带来这个地方,现在我们就不会坐在一起。也许你已经拿着我给你的钱去找那些女人了。”loki说,听起来简直像在吃醋。

 

thor笑起来,他不能说他错了。他想,如果不是眼前这种情况,自己没准真的可以跟loki好好谈场恋爱。如果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或者在酒吧认识,而不是精神病院。“不,”他说,“我计划着常去神盾看看你。”

 

“你在骗人,哥哥。”loki说,眼睛里有一丝笑意。然后他拽着thor的头发把他拉向自己,在thor的刺痛中啃咬他的嘴唇。

 

 

 

loki扶他搭电梯下楼,两只手臂一直紧紧地搀着他。thor逐渐见到一些人,相貌模糊,看起来医护人员比病患多,这间医院着实算得上冷清。thor听见他们间的对话,有英文,也有他听不懂的语言,没有人扭头看一眼他和loki。他们走出建筑物,沿一条树木稀疏,野草枯黄的小径走了四五分钟,面前出现沥青铺成的公路,一辆银黑的林肯车违规停在那儿,雨刮臂上还卡着一片破叶子。

 

loki开车,他把thor的一只胳膊用手铐铐在车门把手上,thor不记得这个时代还有哪款车型会有这样的把手,他怀疑这也是loki订造的。

 

他们在夜色中行驶,经过一丛又一丛树林和远处的村落,路程前段还隐约能听见湖水的声音。车灯照进薄雾里,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小雪,loki给thor的膝盖上铺了一张薄毛毯,自己却只在那件绿毛衣以外加了条围巾。他线条分明的侧脸看不出太多表情,就像不知道冷似的,可他骗thor,说自己冻得睡不着觉,求他带他回家。现在想来,没准loki的计划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thor打了个冷颤,在副驾驶座上压低身体,看着公路在后视镜里乏味地延展,强迫自己继续思考loki的脑子到底疯到什么程度:这些天来他觉得自己摸索到了一些,但绝不是全部。thor从没有问loki他们要去哪里,和loki相处已经耗去他太多的心神,他光明磊落的心思耗不过loki肚子里真真假假绕成的圈子。thor担心有一天自己会坚持不住,会觉得就这么随着loki的故事而去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可他没办法忽略一个事实,自己也许从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loki在床上有多热情,thor的心底就有多焦躁不安。他只是被绑架到这里的一个替代品,loki众多的thor的其中之一。

 

他需要知道Jim Laufeyson到底是谁,他想知道他爱的人到底是谁。

 

“loki,我肚子有点饿。”他扭头对正在开车的人说。车厢感觉上很空,他不觉得loki会在这存着吃的。

 

loki打开电子导航系统看了一小会(那些淡黄绿色变幻着的椭圆形或者方格,不足以让thor认出来他们现在何处,但他瞄见了9和4两个数字,他猜这代表着94号州际公路。),然后他说:“再过五英里应该会有一个加油站,那里有便利店。”

 

他们又开了大概十分钟,一座英国bp石油公司的加油站果然自积雪的疏林间慢慢靠近, 柔和的灯光下,那扎人眼的太阳花标志看着过分醒目,黄绿喷漆的招牌竟变成了附近最亮眼的颜色。

thor搞不懂为什么在这种荒凉的地方会有这么大一间加油站,一字排开少说也有五部油机, 周围看不见半辆来加油的车。油站自带的超市顶着同样绿晃晃的招牌,隔着几株叫不出名字的瘦树,藏在更远些的地方。

 

thor看见loki的眉头又紧了一下。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loki说,想了一下,他又问,“你不会想要逃走的,对吧?哥哥。”

 

“我不会,你不放心可以把我两只手都铐起来。”thor看着他,盯着那双绿眼睛,“我要汉堡和炸鸡块,两个焦糖派,再来一杯大的热咖啡。”

 

loki没再说话,也没有再把thor另一边手也铐住,他收紧围巾下了车,从口袋里摸出遥控,自外将车门锁上。thor忽然想起什么,拖拽着护具把上身凑过去敲打玻璃。loki缩着背绕回来,thor把车窗摇下一条缝。

“如果有…捎几个那玩意儿。”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比划着。他们睡的时候还从没用过套子,这让thor感到愧疚。loki抿了一下嘴唇,点点头,thor看着他转身,背影向着超市的方向快速地缩小。

 

thor把身体贴向自己一侧的车窗,刚才一路上,他记得loki加速甩开过几辆别的小车。刚开始送菜生意的头几年,他曾经自曼哈顿沿80号公路一直开上94号,只为了去底特律找一箱该死的甜菜根。thor明白94号州际公路跨度极广,分支复杂,很可能那些车早就拐走了,但同样可能有新的车将要拐进来,他只能靠运气了,而且时间不多。

 

 

 

 

(尾声2)

 

 

玻璃因为热汽蒙上白雾,thor不得不频繁地抬起袖子把它们擦掉。远方被紧贴防护带的矮树树枝切割成暗蓝的色块,另一侧是bp石油加油站,LED防爆灯的冷光收紧了空间的密度。超市的细节很模糊,大约能看见一台上个时代的香烟贩卖机立在门口,遮住大半的窗户。thor把头扭回去,后视镜中,两点橙红色的车头灯正加速接近,他深吸一口气。

 

可很快他就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噪音太嘈杂,速度太庞大,是架穿州过省的重型卡车。不说这类司机缺乏停车的好脾气,光是将近两米的驾驶室高度,thor怀疑他甚至能瞅见自己在车厢里招手。他眼看着这铁皮怪物从身边呼啸而过。

 

紧接着驶过一辆小货车,thor带着希冀挥手,对方看见了,可速都没减。loki已经离开有几分钟,thor又冲超市方向看了一眼,他无法确定是否也有一双绿眼睛正穿过货架观察着自己。

 

这时一阵摇滚乐把thor从焦虑中拽回来,刚开始他还以为是幻听,但随即就分辨出那声音自后靠近,那种现今时髦,但他永远叫不出歌名的调调。thor用最快的速度把车窗摇下来,他招手,一辆半旧的红色马自达隔着一两米的距离刹住了车,里头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看上去刚从派对回来,醉醺醺的,也许还磕了药,那首流行曲正在汽车电台里刺耳地响着。

 

“嘿,今天怎样?老兄,”穿着件蓝白棒球服的男生把一只胳膊架上车门,冲thor大声喊,“挺漂亮的车。出什么岔子了吗?”

 

噢是的,你他妈的能不能小声点。“坦白说,不怎么地。我赶着去办事,可皮夹在刚过去那小镇被人顺走了,油站老板连电话都不肯让我打一个。”thor摆出张笑脸,尽量让自己被铐住的一边手显得自然,“我想,你们刚巧有手机可以借我用用吗?”

 

“噢,我懂了,夜总会,那些妞儿!”男生快乐地拍了一下车门,“找乐子时候应该小心点才对,大个子,哈哈哈哈,告诉你,有一次我朋友他表哥…”

 

“老天份上,只管把电话给他。”坐在旁边那戴着粗框眼镜,一头自然卷的女生扯着尖尖的声音打断了他,她挥动涂着荧光色甲油的手指把音乐关掉,然后继续低头敲打面前iPad的游戏屏幕。多好的姑娘,thor可真是太感激她了。

 

男生冲thor做个委屈的鬼脸,从口袋里掏出电话抛过来,thor单手接住了。薄薄的金属比想象中沉,thor是清楚的,自己必须逃出去,这无庸置疑;可他不愿意伤害loki,或者至少把这种伤害减到最低。按键的时候thor才发现自己指尖有点抖。

 

steve,接电话。

铃声在响,夹杂着零碎的干扰声,thor再一次低头确认号码没拨错。

steve,该死的,接电话。

steve,求你。

铃声那头切到了盲音。

 

thor握着电话有些发呆,不确定是否要把它从蒙了一层细汗的脸上移开。

 

“打不通?”男生热心地提供建议,“估计这段路信号太差,鸟不拉屎的地儿。”

“我看无线网还成。”女生打着游戏,漫不经心地插嘴。

 

thor觉得脑子嗡地一声,像被踹了一脚。

“…可不可以,我,”他开口,仿佛每个字都不该是从自己嘴里蹦出来,“帮我查个人吧。”他得找个借口,“公司派我去找那人,可地址也给搁在钱包里了,你们能帮我找到他办公室地址,我要不直接开过去得啦。”

 

“行啊,试试。”女生可算抬起了头,她托了托眼镜,看着thor,“那人叫什么名字?”

 

“Jim Laufeyson.”他脱口而出。

 

“J-i-m…L-a…”女生边敲屏幕边念,“那个姓好奇怪啊,是lau还是lou来着?”

 

“大概是a-u?我也弄不太清楚。”thor的心跳在加快,他又转头瞥了一眼超市的方向。

 

“Jim Laufeyson?”他听见那个名字从女生的齿缝间飘出来,然后他听见她说,“你在开玩笑吧。”

 

“不。”thor说。“什么?”

 

“那个Jim Laufeyson?”

然而她还在那儿细细地尖叫,一再表示疑问,这几乎让thor忍无可忍,是的,就是那个Jim Laufeyson,他在心底喊着,连嗓子眼都在跳动。女孩一对胳膊挤开男生的脸,立起手中的屏幕:“是这个人吗?”

 

隔着距离,thor看到 loki的脸。像是张新闻摄影,角度不甚清晰。头发和皮肤的颜色,颧骨的形状,嘴角的弧度:穿一身窄西装的JimLaufeyson看着并不十足像是他,但thor认出来了,那就是他的loki。

“…对,应该是他。”

 

“可这是个神经病啊。”卷发女生露出个话剧演员般夸张的表情,看看thor,又低头看看iPad。

“神经病?”跟自己就不知道这个似的,thor重复她的句子。

 

男生跟着把头凑过去,然后又乐了,他说:“嘿,这应该进娱乐版。” 

 

“那人是Laufeyson家族董事会里头的,原先是。可后来他疯了,据说把公司有三分一的资产都转移到了不知道哪里,为这,他们把他给关进精神病院了。”女生对着屏幕念。

 

thor张大了嘴巴。“什么?”

 

“大老板的私生子,你知道,年青有为,不讨人喜欢的那类型。”女生说,轻轻地叹息一声,“好几年前的事,哎呀,太可怕了。” 

 

“可什么叫他疯了?”thor追问,他是有些愣,然而这好像还不是他最需要知道的,“我是说,他是怎么疯的?”

 

“要不我说可以进娱乐版呢。”男生嘻嘻笑着,thor想给他一拳好让他安静下来,幸好,在他真的这么做之前,女生开口继续说话了。

“上头说是被刺激的,”她顿了顿,像是为对方感到难过,“他被男人甩了,对方结婚生子,他精神就越来越不正常。说自己其实是神,后来带着这股疯劲火到社交界去,因为不停地换男友,还管他们每一个都叫做…”

thor无声地和那个女生一起念出自己的名字。他把好半边身子都挤出窗外,只为了听清楚她念的话。

 

“可这是为什么?他之前那个…男朋友叫thor?”thor觉得舌头发苦,心脏好像被谁悬在手里挤压着。

 

“报导里可没说。”女生把iPad放回大腿上,直起身子耸了耸肩,“但之前的那男人是他养兄。”

“真是有钱人的变态癖好。”男生补上一句。

 

报导里没说?报导里怎么可以没说?这他妈的可是新闻报导,如果新闻报导不说,你指望那些给钱买报纸,扭开电视,付费上网,巴巴等着听故事的人,那些距离真相十万八千里的人怎么办?他才刚瞧见loki一点点,他的意思是,那个loki,而就这么一秒,这种不存在的联系又断掉了,除了确定自己也成了这位贵公子众多的男朋友之一(这可真是荣幸),他还是什么也不知道。噢等等,他也明白为什么对方老爱喊自己哥哥了。可那个名字又是搞什么鬼。他记起steve的话,这只是巧合,好吧,也许就是这么一回事。就这么着吧。

 

thor从一堆混乱的坏情绪中挣扎出来,才明白自己有多伤心:他情愿相信小疯子loki讲的神话都是真的,而Jim Laufeyson的故事太普通了,无法解决,记得他说的吗,有些人能熬过去,而有些人不能。

 

他向后倒进车座,没有生命的皮革被自己的体温捂得发烫,只是因为引力,他沉重的脖子坠向一侧,这样他看见立在超市门口的柔光里的那个身影。他差点忘了已经和这两人聊了多久,五分钟,十分钟?

 

“看起来公司里有人耍你…”男生还在说话,女生前倾扯住了他。“嘿,先生,你看起来不太对劲。”她顺着thor的视线望过去,谨慎地把声音压低,“…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要我们帮忙报警吗?”

 

要报警吗。thor觉得脑子空空的,说真的,他不知道,他还在看着那个影子,移动得比thor猜测中缓慢。loki走过来又要多久?三十秒?一分钟?

 

“先生?”

 

“噢不,没什么。”thor直起身子,向两个热心的年轻人露出微笑,这次可是真心的,“一切都很好,我只是有点累。真是感谢你们,这下我可以开车回家睡上一觉了。”

 

“先生,你确定吗?”女生认真地问。

 

“不能更确定了。”thor看着她,“现在,你们快走。”他想了一下,“如果我朋友打电话过来…告诉他你们见过我。”

 

 

车窗关上后,thor发现披在膝盖上的毛毯粘着些水珠,大概是飘进来的雪花融化了。照这么来说,它们应该也曾落在他的头发上,眉毛上,肩膀上, 可他刚才竟一点感觉也没有。thor把这丁点水渍扫开,自手掌传来的触感让他记起第一次见到的loki:湿淋淋,冷冰冰的,伪装的乖顺和无处发泄的愤怒。他和自己一样过得不好,也许比自己更不好。

 

thor也注意到那个门上的把手,焊接它的位置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他被铐着的手搭在大腿上休息,一点也不辛苦。

 

他扭转头等待loki,看着他朝自己越走越近,逐渐清晰。加油站的灯光自后为他的轮廓镶上一层柔和的亮边,积雪的路面加上负重,把他的步伐变得笨拙又可爱。loki每边胳膊夹着一个鼓鼓的纸袋子,手里还抓着个超级大的纸杯,一对彩色吸管插在杯盖上,被拧巴成了个爱心的形状。

 

thor觉得他从没见过比这更温柔的光景。仿佛一切理所应当。等到loki在车门前停住,thor俯身,顺着那条千鸟格的围巾一路向上,他又看见那张脸,JimLaufeyson,loki的嘴角发白,下巴与唇间的肌肉绷紧出一条弧线,带着他的眼角下坠,眉梢下坠。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夜的影子沉沉地都聚集在他轮廓的凹陷里,一颗星星是他眼珠的反光。

 

loki按下遥控,由着车门自己弹开,“咖啡卖完了,我买的热巧克力。”他说,却是望着那辆马自达驶走的方向,声音也坠得那么遥远,“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只是两个小鬼,喝醉了停车问路,我告诉他们我不知道。”thor回答。

 

loki依然站着,裸露在围巾之外的喉结抽动了一下,thor能躲开之前,他已经跃进了车厢,把手里抱着的东西全都砸到后座,包括那一大杯热巧克力。thor听见纸袋撕裂,液体飞溅出来的声音,还有油炸食品的脆皮摩擦产生的那种沙沙声,他的脑子被各种噪音和气味挤满了,呛鼻得不可思议,就那么一秒,他的脑袋被收紧的衣领拉扯着吊高,loki的拳头落了下来,就像一块冰冷的铁。

 

thor觉得皮肤撞在自己的骨头上,然后不知道哪一边裂开了。“你在骗我!”loki大吼,thor疼得根本无法聚焦他的脸,可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糟糕,相当糟糕。

 

“loki…”他挣扎着,稳住上身,尝试说话,loki却加上一拳让他闭嘴。用的手背,狠狠从thor的右脸刮到左边嘴角,腥味在他的口腔里乱窜,门牙也被指关节磕得麻木。loki的力气不小,并且看起来没留什么情面,按理说,thor打拳的时候遇见过更坏的,可从不觉得像此刻那么的疼,他的胸口胀痛着。

“混账,你骗我!”loki挥出第三拳的时候,thor依靠一种本能避开了,他没被铐住的那只手像支弹簧,扼住了loki的手腕。

 

“loki!”他提高音量,抵抗着手中那只胳膊的力量,“你搞什么鬼?” 血混着唾液呛在喉咙里,thor剧烈地咳嗽起来,“我什么都没干!”

 

loki瞪着他,松开原本攥紧他领子的另一只手,像是扔开一团扎手的尖刺。loki的脸挤满了thor的视线,他的皮肤冰凉,呼吸因狂怒而变得滚烫。有那么一下子,thor确信他会掏出一把手枪,安静地往他眉心正中推进一颗子弹,要么就是用一把锋利的刀子横向划开他的气管和颈动脉。如果这样,这张脸就是他在这世上见到的最后一样东西啦,连后悔的感觉都来不及有。他们离得那样近,至多几厘米,thor在脑海中模描着他的血溅在loki脸上的情景,仰起脖子把自己送上去,想碰到loki的嘴唇,后者躲开了,他跌坐一旁。

 

“放开我。”loki说,thor照他说的做,看着他伸手把车门摔上,发动了引擎。

 

“你要干什么,loki?”thor问。

 

loki没理他,车子驶动了,拼命地加速,离开加油站的灯光,他们又驶进夜里。车厢变成一个大搅拌器,那些新鲜的,热气腾腾的快餐食物残骸在后座滚动着,浸泡在巧克力奶昔的河流里,混合出让人窒息的味道。thor抹一把嘴角的血渍,“loki!安全带!”他伸手去抓他的肩膀,loki僵硬地侧身躲开,手牵动了方向盘,轮胎挤出一声怪叫,他们的车铲着积雪冲上高速路旁的矮坡,擦着挤断一排枯树枝,然后倾斜地落回来,狠狠地颠簸了一下,loki的围巾滑落到大腿上,“操。”他啐声, 眼睛都没眨。

 

“我什么都没跟那些人说。”thor的背紧压车座,手里扯住loki毛衣的一个边角。他不习惯撒谎,这是真话,他告诉自己。我只是问了他们一些东西。他不懂loki揪住哪点破绽给自己定了罪,他感到委屈,脸也很疼,本来他早就可以报警的,为什么没这么做?他同样搞不懂。

 

loki抓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你会害我们被抓到的。”他说,又开始啃自己的下嘴唇,“你就想要这个,是不是?”

 

他们的车开得飞快,却刚好压在限速的边缘,thor听过一个说法,美国的警察会猫在高速路小树丛不起眼的地方,或者隔离带里,一旦测出有人超速,他们就毫无征兆地驾车冲进来,晃起刺眼的闪灯追截你,他妈的跟超人一样。看来loki也堤防着这个,他果然疯得井井有条。thor又想起一部曾经看过的老电影,《塞尔玛与路易斯》,里头那两个女人也是被生活压垮啦,后来宁愿开着车子就这么冲到悬崖下面。thor想,如果loki也准备那么做,在太迟之前,他会试着抱起他一齐跳出车去。不行,他的手还铐在车门上,也许他应该现在就去抢方向盘。

 

“有什么好的。”loki打断他,音调有些不同,片刻之前,他那么生气,这会却变得充满迷惑,也许还有点嘲讽,“你很喜欢回去过那样的日子哈?你是干什么的来着——”

 

thor低声喊他的名字,像一个警告。“loki——”

 

“看看没有我你会是什么狗样?”loki又龇牙吼起来,声音颤抖,“你这个废物!你这瘸子雷神!”

 

“对,我是废物!”loki的话如此正确,除却一点,thor收紧他的拳头,“可我从来没当自己是什么雷神!该死,都是你说的!你捉我来这,非得逼我做你哥哥!然后把我当按摩棒使!”

 

话刚说出口thor就后悔了。他一直习惯把事情搞砸,然后用余下的时间思考从哪一点开始本不致如此。他应该知道不是这样的,loki一下子安静了,终于扭过头来看他,眼神就是那颗子弹,只是带着一种拉长百倍的痛苦钻进thor的胸膛。

 

“loki,thor是谁?你为什么要找上我?”沉默中thor心虚地开口,只为缓和气氛,又或者不止。这个问题从他们刚见面他就在问,就算不是按摩棒吧,thor还在盼着loki亲口承认自己其实什么也不是。

 

loki盯着他。

 

“去你妈的。Thor。”他说。狠狠地踩了一脚油门。

 

 

他们往前疾驶一段,loki拐上超车道,骤然斜线减速离开水泥路面,最后把车稳稳停在离道路不出两三米的树林边缘。loki熄灭引擎,关上前后车灯,最后把驾驶室的小灯也按掉,就这样,这辆前几秒还在气喘吁吁,发疯奔跑着的黑铁盒子仿佛一下子跌入沉眠,安静地匍匐路边,连只夜鸟都注意不到它。

 

驾驶室里只剩loki呼吸的声音,而thor看着他,束手无策,找不到安慰的办法, 猜不出他下一步想干什么。他只能祈祷是loki那阵子疯劲儿过去了,或者至少不要发展得太糟-这个想法本身已经让他感到害怕。吸气声让loki听起来很累,他一点点松开方向盘,十指把散乱的黑发拨回耳后,转身面对着thor,思考着什么。雪地的反光落在他的侧脸和微微起伏的胸膛上,在这黯淡的颜色里,他仔细观察thor脸上新鲜的瘀伤和没擦干净的血渍,然后他笑了,看上去从没这么难受过。

 

“你从来没相信过我,对吧?哥哥。”

 

 

 

 

(尾声3)

 

 

thor听说过很多种打开手铐的方法。

 

最为人熟知的一种是使用发夹或者回形针。首先将这类金属制品掰开,拗出足够的长度,探入手铐匙孔,弯折一次,取出来,再探进去相反方向弯折一次,这样你将在铁丝末端得到一个类似双直角的形状-小心地把这枚自制钥匙插入匙孔,压到最底,顺时针旋转,非常简单地,单层锁的专业级手铐就能被打开。即使是双重上锁,你所要做的也只是先把双直角匙头逆时针旋转,多花两三秒捅开安全锁,再顺时针旋转。除却这一步骤,没有任何区别。

 

还有更多别的手法。比如用接近手铐钥匙直径粗细的饮管,插进去依靠摩擦力拧动;或者将一张一美元纸币细心地滚成坚硬的小卷,不过这招只对旧式锁链型手铐管用,那些玩意儿的锁芯所在位置看着就像一管雪茄。还有一招,thor最喜欢的,他曾在本地工厂酒吧见过一位来自爱尔兰的老流浪汉表演:芥末黄色的灯光里,老人掏出一支圆珠笔芯,问侍应借了打火机,从尾巴的位置把塑胶笔芯烧得半融,然后将它探入匙孔,等待恰如其分的时间,再拿出来时,笔芯已经变成了属于那把手铐的钥匙形状。老人将这枚崭新铸造的钥匙扔进冰啤酒里冷却,一下子就打开了身边女人腕上的手铐。

 

thor还记得当时围观人群爆发出的喝彩声。这一招看似简单,每步却需拿捏精准,反复练习,而老流浪汉盯着火焰里的塑胶慢慢变形,就像在感觉自己的皮肤。他的手指因多年的烟草熏炙泛黄,眼珠也是浑浊的,无机聚合物燃烧产生的独有臭味里,他依靠这手微不足道的伎俩怂恿别人为自己付钱续杯。他旁边那位浓妆艳抹的女士撑下巴咯咯笑着,冲挤在人群里的thor抛媚眼,暗示她想和他睡觉,时租酒店或者后巷。噪音中她看起来明艳动人,若在平时thor大概会接受这个邀请,但这晚不行,他感到沮丧,在老爱尔兰人身上看见了自己未来的影子。

 

刚才thor检查过,锁住他的手铐是史密斯威生的专业型号,loki当然是双重上了锁。而自己没有发卡,回形针,吸管,一美元纸币,也没有打火机或者圆珠笔芯。

 

loki。thor这么叫他的时候,对方从他腿间稍稍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像是笑的样子,他嘴里还含着他的阴茎,所有表情都因此而含糊不清。thor要相当努力才能管住自己摆动臀部的频率,不,并不是说他讨厌这个,他的确很不习惯loki这种拼命付出的姿态,可惜身体比脑子诚实,这种时刻空气粘稠而拥挤,thor只是不愿把loki弄得更加难以呼吸。水声中他捉住loki游走在自己小腹的几根手指,绝妙的咽反射让他全都射在了对方喉咙深处,loki咳嗽起来,那声音让thor感到抱歉,让他感到自己好像一直想对loki这么做,在他那辆破车里,在医院,在loki的病床上。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他需要一笔钱,好像那就足以让自己获得新的生活;而loki想睡个好觉-虽然事后看来这仅仅是掩饰逃亡计划的藉口-同时他认错了人,或是需要一个随便什么人当他的哥哥。loki告诉thor他爱他的时候,thor只好假设,反复提醒自己如果他们间能有另一种开始,他希望loki没看出自己眼底的恐慌,他可以不介意loki是个男人,但现在他甚至并不正常。

 

强光由左至右掠过,改变着loki轮廓的形状,他背后的超车道上,一辆货车就离不远疾驶过去。

“你从没相信过我。”loki重复,像是自言自语。

 

thor编不出好听的回答,即令他说,loki也未必真的愿听。他攥紧loki的毛衣,loki的语调里有某种情绪,听起来非常危险,尖叫着他绝对不能松手。

 

loki深吸一口气,倾身向他,背过手去打开了自己一侧的车门,冷风立时钻进来,他打了个冷颤,像被电了一下,thor扔开衣角转而钳住他的手臂。

“你干什么?”他不安地开口。

 

“从哪里开始你觉得我在撒谎?你不相信你是我哥哥,不相信我爱你,还是…不相信我是邪神?”loki 疑惑地发问,“告诉我!”

 

“不。”thor压低声音。不是我不相信,loki。只是它们都不是真的。

 

“我说过的,”loki说,“我可以证明给你看。”又一辆车从他们身后驶过, 高速公路超车道的车速总是非常的快,好像它早应该被改名[豁免罚单疯子大道]似的。thor能感觉到压缩的气流穿过门缝的那种咝咝声,loki 向前给了他一个吻,落在脸上的力度恰好足以使伤口疼痛。然后他退后,推开车门往外走。thor一把扯住他。

 

“loki,停下!”他好像猜到loki的计划了-就和他以前的计划一样-他该早点猜到。这个白痴,这个半疯子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下肯定不知道。

 

loki开始扭动,使劲要从thor的掌握中挣扎离开。可thor铁了心不放手,他掐住loki,茧子底下传来的脉搏温热地跳动着,他得留住这个。

 

“放开我。”loki轻声地说。孩子气地掰他的手指,用短短的指甲留下掐痕,他的眉头皱起又舒展开,半边身子已经退出了车厢,着力的一只脚在积雪中踩出碎裂的声音。怎么说的来着,loki的力气不小,thor被他拽得半身都匐倒驾驶座上,他用腿上的护具抵住座椅,绷紧右手肌肉扯住手铐的链子,拼命护住这种僵持,直到loki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

 

那很疼,thor感觉到一滴咸涩的东西,伴着loki的牙齿划开皮肉嵌进自己的指骨。他手掌的力度松懈了几分,loki的手腕就滑出几寸,thor清醒过来,挥臂重又捞回几根指头时,loki一脚踹在他胸口。

他们摔倒相反的方向,thor沉沉砸回车厢,loki则像是一颗小石子在雪地上滚出好几米远,他抱住肩膀跌跌撞撞地爬起来 。

 

“loki,听我说,”thor支起身体,立刻又扑上前,徒劳地想去够他,“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嘘-哥哥,没事的,”loki举起一只指头压在唇上,寒风中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你只要看着我。”

 

“不……!”thor的吼声被焦急燎得沙哑,“别这样,让我带你回去,我们、我们可以…”他哽住了,根本不知道他们间还能怎样。

 

loki在等着他,始终是等了几秒的,直到thor静下去,他笑了。“哥-”他就说了这个字,然后转身爬上超车道,头也不回地沿着那条冻住了的青黑色的水泥路往后走去。

 

thor的胸口噌地升起一股狂怒。

他觉得自己真的受够了,受够了loki的无理取闹无中生有,受够了对方强加在自己身上的所有一切。

 

像是一场无可抑制的风暴,他在自己的回忆里,在那些并不存在的时刻搜寻loki,搜寻那对可恶的绿眼睛和乖僻的笑,祈盼真的可以强迫自己捏造出一些时刻去告诉他,说服他,留住他,总之在一辆44吨载重货车将邪神先生撞出十米开外之前操他妈的把Jim Laufeyson喊回来。

 

在所有这一切发生之前,在所有一切可能的地方。

 

在那许许多多墙面粗糙,光线摇曳的地下拳馆里,loki是不是曾挤在观众的肉体中间,格格不入,左摇右晃,高举手臂为台上年轻的自己挥汗喝彩。在那条小巷,loki是不是那天清早拦截他的人,是不是正是对他开枪的人,是不是站在路口为开枪者把风的人,是不是把他从垃圾袋里捡出来好让警察能有些事儿干的人。他是不是在哪份连rogers医生自己都没见过的病历里见过loki的证件照, loki是不是隔着神盾病院7楼的玻璃无数次看着他的小货车驼着那些颜色可爱的番茄和卷心菜进进出出。他是不是请自己喝过一杯酒,也见过那爱尔兰流浪汉的魔术,他是不是就站在爱尔兰人的身后,站在那位美丽的女人身后。他是不是曾出现在自己的梦里,作为邪神洛基,用那渡鸦羽毛一般颜色的长发覆盖住thor的呼吸,然后轻声呢喃睡醒之后你就要忘了我,你将忘了我。

 

然后他就真的想起来了。他是见过loki的。

 

“对了,前段时间有人来找过你。”

贾米姑娘把一只墨西哥卷扔进他怀里,又坐下继续帮忙翻看那堆至关重要的A4纸文件。“老天,你真的连一份保险都没买?”

 

“别总这么粗鲁,jamie,我现在可是伤患!”thor撕开晚餐的包装纸,一股子超市微波炉的热气扑面而来,“谁找我来着?”他问,嚼开那层坚硬的玉米面。

 

“一个黑头发的年轻人,”贾米姑娘头都没抬,可为了thor她已经连夜赶来,满脸疲倦。“也不知道是不是找你,他介绍说自己已经去过北威斯康辛的好几个镇子,说了你的名字,一些特征,我觉得挺像,八九不离十。”

 

“我不记得自己跟亚洲人有什么过节。”thor努努嘴说。

 

“不,不是亚洲人,他只是有一头黑发而已。而且他看起来可有礼貌了,不象你在皇后区认识的那帮子混混。” 贾米姑娘瞪了他一眼。

 

“噢-”thor咽下一口面卷里混着培根的土豆泥,“那你跟他说我在哪儿了?”

 

“没人知道你在哪儿!”她的音量骤然高了八度,“该死,thor,出这事之前,你记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和家里联系了?”

他无法反驳。

 

贾米叹着气,又把手指头埋回纸张间去,“那天只有老爹在家,他就跟那人说你死了。我路过带女儿去把苹果给芙姨放下,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都一样。”thor低下头,“我不认识他。”

 

“没多久,就节前的事。”贾米停住了,半天终于说出她真正拖沓着的句子,“看,要是回镇里过圣诞,你也不会出事。”

 

她的目光移到thor被吊在半空的一只腿上,他们彼此都没再说话,第二天一早贾米就需要搭车返回农场,这个旨在使他追悔的小话题就这么随着日光消逝了。那已经是多久之前的事儿来着?也许还就在loki发疯之前。

 

thor开始在车厢里寻找任何一切看起来有机会弄断手铐链子的东西,可目之所及不过后座一堆被泡胀了的烂纸袋,薯条和汉堡面包,一条残留着loki体温的围巾。

 

那段突然苏醒的回忆终于把thor惊出一身冷汗。

他依然不知原因,可如果来找他的人就是loki。如果loki要找的人真的是他。

 

他抬起右脚,狠踹焊在车门上的铁把手,空间太狭小,让他使出的力气仿佛是陷入沼泽,阵阵扭曲的挤压声中,连车厢都摇晃了起来,把手依然纹丝不动。thor的手腕刺痛脚踵发麻,他倒向驾驶座,把肩膀挤出去定位loki一点点远去的背影,“loki!”他冲着那个方向吼,然后又钻回去继续踢那无比顽固的把手,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也许他可以把左脚的护具拆下来找到些钢片或者铁丝?他低下头,那玩意儿上只有塑料板和几根魔术贴,反而后视镜中突然亮起什么刺眼的东西,thor的心沉到了胃里,车头灯,那是一辆刚从弯道转入的货车,迟早要来的。他又一次扑出去望向loki,小疯子迎着光线的方向走着,慢慢地伸展开他那双瘦长的手臂。

 

他非常,非常希望自己真是雷神。

那个他有幸分享了同样名字的神话人物听起来就力量强大,绝不至于被一根铁链就困在这四轮的铁盒子里。可他-

 

“就是个废物。”他终究无法成为loki所相信的那个人,这世界不靠妄想过活。某种无形而尖砺的东西穿透他的胸膛,让thor觉得眼底滚烫,让他悬在空中的拳头无力地坠到方向盘上,震得侧边一枚什么东西哗啦作响。

 

loki忘了把车钥匙抽走。

 

咒骂着自己一向的粗心大意后知后觉,thor甩上门,半边身子勉强蹭到驾驶座,胡乱扣上安全带,顾不上右手手腕被扯得生疼, 半靠回忆刚才一路loki的操作方式,他打着引擎。车子颤抖着,前轮陷入积雪空转打起滑来,thor深吸一口气,手动降档,狠踩油门,林肯挤出一声呻吟,带着雪碴子冲上了路面。

 

这样的夜里,可视距离有多远?一百米,一百五十米?这段距离又是否足够司机把车刹住?thor觉得自己已经能隐约听见对方引擎的轰鸣,不,时间不够了。

 

他放弃转向,直接后倒加速,只消几秒,他已经接近了loki,随之与他擦肩而过,thor看见loki的脸,他们相互注视,白亮的光线里,loki脸上的一道泪痕和他那震惊的可爱表情倏尔远去。身后响起刺耳的喇叭声,地面在震动,thor觉得自己单手握住方向盘稳得惊人,隔着护具踩在机械上的感觉反而来得虚妄。这辆好车子肯定有防抱死系统,他踏住刹车,猛拉方向盘,横着侧滑的距离将自己挡在了loki和大货车之间。

 

有一瞬间,在旋转的摩擦声也消失之后,thor觉得这个世界是完全的安静,而心脏像是就浮在耳边跳动。他抬起头,看见loki朝自己的方向奔跑过来,动作全变成一帧帧连贯的静态摄影。

 

下一秒他的身体就被自车尾侧掀来的重力甩高向前,仿佛泡沫被巨浪抛起,即将拍散在岩石之上。安全气囊从正面和两侧弹射而出,挡住了thor所有的视线,塑料撞击在皮肤上有种滚烫的麻木感,挤压内脏的冲力让他想要呕吐。玻璃开裂,金属扭曲的回响里,他还能感觉到车身又被推搡着向前滑了好几米,朝着loki的方向。躲开,他心想。车停了下来。

 

化学试剂燃烧的微弱气味中,车门被拉开了,光和北风涌进来,thor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桶水倒进了loki怀里。真是太难看了。笑容爬上他的嘴角。

 

“你干什么…”隔着那件软棉的绿毛衣,loki的心跳比那张刻薄的嘴巴吐出来的句子还要清晰,简直像种舒缓的催眠节奏…

“你在干什么傻事!”可loki的声音还是越来越大,直到有一巴掌落在脸颊刚才那道瘀伤上,钻心的闷痛终于让thor稍稍回过神来,“白痴!蠢货!”loki大声喊着。

 

thor还指望着受到比这温柔些的待遇呢,他咳出声,寒冷的空气霎时填满了肺部,被安全带勒住的地方火烧火燎的疼。他觉得浑身发酸,左膝盖刚拆线的位置肿胀着,脑子也有些麻木,但除了这些…真没哪点征兆让他觉得自己就快死了。

thor感到挺高兴的,“…loki”他抬高左边胳膊揽住对方后颈,“这回我捉住你了。”

 

loki吸起了鼻子,在thor模糊的视线里,他那张脸上的表情变成个不可思议的脆弱样子。“噢thor你这…”loki叹息,指甲刮过thor的胡茬发出细微的响声,让人很想抱抱他,可是thor还来不及磨蹭着把自己贴上去,loki的身体消失了,他一下歪倒进空气里,再抬头的时候,thor看见loki被另一个壮汉扯住头发拖到了车外。

 

“操你妈!操!”那人应该就是他刚撞上的那辆货车的司机,花里胡哨的t恤外头披着件深色工装外套,还戴着顶鸭舌帽,压着底下几簇稀疏的头发,和胡子一样的铁锈色。人不及loki高,横过来却足有他两个宽。“操你们两个死基佬!”他满脸的肥肉抽搐着,把loki一把推倒在地,提起脚照他身上狂踹起来。

 

thor当下清醒了,他想扑上前,可那该死的手铐-“不!”他喊起来-loki蜷缩在地面,抬着手臂护住自己的胸口和脑袋,而那愤怒的货车司机厚重的皮靴子还是一下一下踩在他的肚子,肋骨和后背上,loki不能自控地左右滚动着,一声不吭,只有骨肉撞击和那人含糊不清的叫骂声,碾压着thor的神经。笑死人了,刚才那几秒的英雄主义过后,他又没能保护住他。“要动手冲我来!”thor只能这么喊着,夹杂上他能想到的各种脏话,拼命想要吸引对方的注意。

 

货车司机停下动作,瞪向thor,然后蹬开loki,一口唾沫啐在他身上,一摇一摆地晃过来。“你等不及我收拾完这个?”他问,掐住thor的脖子,瞄见他另一边被铐着的手之后就更肆无忌惮,“真是让我恶心 …”他喷着粗气,露出一口难看的牙齿,从口袋里摸出弹簧刀,打开它,抵住thor的下巴,“听着,高速路可不是你们两个变态开操的地儿,把我的车撞成这样,你最好先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然后我再决定是捅你小男朋友几下出气还是…”

一只手臂无声地潜上来,像一条蛇咬住了刀刃,thor当然认得那细长而美丽手指的主人,他握得那样用力,鲜血一秒就从指缝间抢着涌出来,甚至有几滴喷溅到了thor的脸上,loki硬生生把那片锋利的金属拗离了thor的喉咙。

 

货车司机呆住了,这是正常,thor了解这样的人,外表凶神恶煞,不见得有真正作恶的胆子,此刻依然以为可以用手里的小武器阻挡什么,直到他一扭头看见邪神呲声作响的利齿和绿森森的眼神。

 

“操,你这个疯…”话没说完,loki已经钳住了他的脑袋。“loki,不要!”thor大呼,可这也太迟了,他眼睁睁看着那倒霉蛋的脑袋在loki的手掌里重重地砸在车窗上。

一下,两下,三下…thor的视线里,蛛网一样的裂痕在玻璃上炸开,扩散,然后是粘腻的颜色,就像某种果酱,缓慢地滑落下来。过了不知多久,大概是一分钟,黑发男人呼一口气,把手里那团肉扔开。

 

他回到thor旁边,满手腥味,伏下身仔细检查他脖子上一道几不可见的新鲜划痕,伸出舌头去舔舐着,带来熟悉的湿热。thor闭上了眼睛,不合时宜地想起上次loki这么做的时候,那天早上他们赤身裸体地在房间里做爱,从浴室一路相拥滚到客厅地毯。他记得loki皮肤的香味,还有一些更遥远的东西,比如小时候那株总是结满果子的花楸树,满眼怵目惊心的红。

 

loki放开他,顺手拾起自己的围巾缠住左手。thor看着他转身走开,爬上了停在后面的大卡车,把它倒后,调整角度,驶到靠路边泊住,然后熄匙关灯。走回来的路上又用脚把躺在地上的那人踢得更远,一直滚进雪地的树丛里。他这么干的时候,一辆轿车在远处停住,然后转向驶走。loki不以为意,绕到后车厢,搬出后备轮胎,动作麻利地给林肯车的右后轮换好。

 

“凹陷挺严重的,但还够开上一段。”他笑着对thor说,坐进驾驶室,发动了引擎。

 

“loki,你在流血。”thor觉得自己的心跳卡在喉咙,也许是刚才撞击留下的影响。loki绑在左边手掌的围巾被浸染成一种黑灰难辩的颜色,底部积蓄的一滴暗色液体即将坠下,反射出车灯的亮光。

 

“不用管它,一会自己就好了。”loki满不在意地说,用牙齿配合着另一只手又紧了紧围巾,车子驶动了。

 

“我记起来了,”thor看着loki的脸,那上面也有几滴血渍,不知道是属于谁的,已经开始凝固,“你去过我家找我?威斯康辛,大概是…7年前?”

 

“2004年,十二月。”loki纠正他,“奥丁骗我说你死了。”

 

我父亲并不叫做奥丁。thor想着,知道自己无需解释。而且loki对这事的肯定已足以扼住他的呼吸。“可为什么…”

“哥哥,你还是没想起来。”loki打断了他,他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更疲倦,心情看起来却好极了,“我带你去把锤子找回来,你就都记得了。”

 

“什么?”thor问。

 

“我们去找你的雷神之锤。” loki认真地回答,然后就不再说话。

 

 

黑夜渐浓,也许其实一直是这种糊成团状的颜色,流逝的只有时间。假定他们七点上路,thor猜现在早已度过午夜。loki开车,把脑袋歪枕在thor一边肩膀上,他们在一个错综复杂的分岔路口沿巨大的半圆与8字形状绕圈,路过混凝土的立交桥底与桥面,最后拐向西北,驶上90号公路。

 

他们已经坠落得太远。

 

车身的颠簸,合上稀疏飘落的雪花,索然无味的循环节奏,让thor觉得眼皮沉重,感谢车尾什么金属部件滚落砸在路面的声响帮他抵抗住了这个。他们的林肯车依然平稳地开着,就像直到彻底散架前的一刻都将这么平稳的开下去。

 

车厢的保暖性已经被两面窗玻璃上的裂痕损害,灯光里,thor隐约能看见他们的呼吸漾起白雾,loki的更微弱一些,他从角落找出那张被踢皱的薄毛毯给他捂上,对方还有些不情不愿。thor忽然意识到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间,光明大多缺了席:凌晨,午夜,傍晚,拉上帘子的室内,这些时候loki的黑发总更黑,绿眼睛也总更亮,可thor还是很想把他拉出去晒晒太阳,他觉得loki的体温有些太冷了,方向盘半边都是不均匀的红褐色,驾驶座对着的地毯上还蓄着一小片,像个半干不湿的小水潭。

 

“我们应该停车,先把你的手收拾一下。”thor说,而loki只是继续开他的车,似乎很有必要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驾驶上头。

 

他们正前往威斯康辛。thor知道这个,不需要路标,不需要loki告诉他。事实上,从更早开始,周围植被的变化,甚至那种空气中蓬松的气味,都在对他的神经嘶吼,告诉thor他们已经进入了家乡。 

 

thor一直在听水滴的声音。

那声音中他们驶过破败的树林(积雪让枯枝显得圣洁起来,像是给小孩的圣诞玩具),驶过宽窄不一的河流,驶过大地之上绵延几里的电线杆子和巨型标示牌,路过零星有几盏灯光亮起的小镇(那段路上loki又一次拒绝了thor停车的建议),路过比那大一点的城镇里头半边仿制的古罗马斗兽场,终于逐渐驶回到夹道的林木中去,这一次,树林逐渐浓密起来,他们拐入小道。

 

黎明前的一或两个小时,loki把车停了下来。

 

他们的终点看起来不过是一片普通的矮林,威斯康辛州北部随处可见。然而稍远处被遮挡住的几处屋顶造型突兀,看不清是漆着鲜红还是鲜黄褪尽的颜色,thor觉得这代表着一处已经荒废的度假村。

 

loki摇晃着推门下车,一步没踩稳差点摔倒。thor捞住他的胳膊。

“loki,”thor对他喊,“把我放开,你要去哪,我们一起去。”

 

loki看着他,抬手把遮住视线的头发拢到耳后,眉脚也染上几道血痕子。“不行,哥哥,我不相信你。”他抽掉钥匙,“我不能让你再从我身边逃开。”

 

可thor拖延着,不肯松开loki的手,这情景就像是个死循环,“那我就在这等你,” 他说,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起来,“答应我你会回来。”

 

“我当然会。”loki严肃地,扬起了他那骄傲的,灰白色的薄唇,“我会去帮你把锤子拿回来。”

 

 

没有人知道thor 后来等了多久,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穹顶上猎户座的三颗星星已经完全看不见了,那是属于冬天与夜晚的星星。并非因为寒冷,thor在车里把自己抱做一团, 旁边地毯上一滩冷掉的血在陪着他。压在左膝护具上的手肘早就麻木,只有种虚构的,彻头彻尾的苦涩往他的皮肤里钻。天空发白的时候loki回来了,thor还以为那也是个假象。

 

loki的手里抱着个什么,等他走近了,thor看清他的一对袖管湿着,上头沾满当地特有那种红色的泥土。他手里那只同样粘着泥土的铁盒子是80年代流行的饼干罐样式,手工绘画的花纹精致,锈渍斑斑。带着融雪的气味,loki坐进车厢,将自己安放到thor的怀里,这才示意对方将铁盒打开。

 

被尘封在里头的东西已经无法分辨,甚至连气味都没有了。thor觉得它应该曾是支棒棒糖,因为发黑粘稠,与盒底黏着一起的浆状固体间那一根顽强的塑料杆子。

 

 

很久之前,当thor还是个孩子。某年暑假老爹把全家带到北部小溪谷的别墅区度过, 好吧,其实只是一周时间,他们租住的也不过家庭旅馆而已。thor记忆中那时的自己已经相当皮实,妈妈和姨姨们去参加赏花团的时候,他就溜出去到处乱窜逮树就爬。那天他蹦跶过一间掩映在精心修剪过的花树间的房子,大概是院子的位置,宽大明亮的落地玻璃后面,他看见一个黑头发的小男孩假装在看书,其实不停地抬头偷瞄自己。

 

thor把脸贴在玻璃上,连嘴型带比划,教那个男孩子从厨房的窗户翻出来,他在下头把他稳稳接住。他还记得对方简直乖得不正常,把踏出门口也当成件天大的错事。

 

“妈妈说爸爸不想让我被人找到。说他们不会喜欢我的。”他仰着头,一副可怜样地站在树叶的影子里。

“不用管他们,我批准你出来和我一起玩!”thor坐在树杈间晃来晃去,“我是Thor,你呢?”

“咦?那是北欧神话里雷神的名字啊-好厉害!”黑发男孩的绿眼睛里闪出快乐的光,“我的名字叫做Jim 。”

 

那时候的thor才不知道北欧在美国的哪块儿地方,但雷神这个外号听着就比较威风,所以他也挺满意的。

 

“对,我就是雷神索尔!”他从那株矮树上跳下来,热情地缆柱Jim的细脖子,宣布从今以后他们就是兄弟,如果再有坏人欺负他,尽管交给自己收拾。他还把插在裤兜里的那支棒棒糖当做礼物送给了对方,反正糖是姨姨硬塞过来的,thor向来不喜欢吃甜食。

 

可就像前头说的,thor只在那漂亮地方呆了一个礼拜,他记得他们又出来玩过几次,但临走并没有告别。对于小小的雷神,那男孩只是其中之一的玩伴而已,等回到农场,还有一整支部队在等着他咧。

 

 

骗你的,thor怎么可能想起来如此多细节,那年他们不过都是六七岁的孩子,和现在截然不同的人。但是他的确记起了隔着玻璃窗Jim的那张脸,一头微微卷曲的黑亮头发,梳成个煞有介事的发型。他们早就在阳光里遇见过,记忆只是一条时间线,鲜活的都是无关紧要的零碎画面。

 

他怀疑对方又能记住多少。

loki躺在他的怀里,身体冰凉,快乐地挥着拳头。不幸的是,他给thor看这个并不为唤起一段回忆,而是认真地把它当做什么神奇的物件了。

 

“哥——”他的脑袋搭在thor的胸口,整个身体就像被裹在一团脏兮兮的破布里,显得更瘦,非常小,像个小孩,“你想起来了吗?我们小时候,我们的家乡,金色的宫殿,世界树…很多的,很多的霜巨人…”

 

晨光中thor把他揽紧,自己也蜷上车座,推搡着,调整角度,尝试用整个身体覆盖住loki,努力用自己的体温让他暖和起来。

 

“所以他们逼我吃药的时候,我知道我只要记住你…就会没事的。”loki说。

 

thor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药?”他低头看他。

 

loki抬起那只和围巾缠做一团,冻得硬邦邦的手,搂住thor,把他们的脸贴得更近。另一只手从裤子口袋摸出了两枚钥匙。

“我做得到的,为了我们。”他的声音落在他嘴里,其实只是唇间细微的波动。loki尝起来就像——像一片带着泥土香气的菜叶子。

 

thor希望他能继续说下去,这样邪神就不会睡着。“loki,loki?”他努力搜刮着句子,尝试胡扯,或者把它们组装得更加合理,“loki,你说过,说我们是因为受罚才到这里来的,那又要多久我们才能回去神界?回到我们以前的样子。”

 

“这我不知道,哥哥,” loki很轻地笑了起来,“也许是过完这辈子…”

 

过了很久,车厢空荡荡的,又听见loki的声音响起:

“哥-你怎么哭了?”

 

 

The end

 

 

 

 

 

献给糖小滋滋滋

 

文/Kkibou

2013.05




评论

热度(73)

  1. Akira桃之腰腰 一尺七 转载了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