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mbert翊

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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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

洛基在荒原上。

毒液已将他的眼睛噬尽,只剩空空的眼眶。自它们最初滴落,带来血红的黑暗后,已过去七天。那大蛇让毒液一滴一滴落下,令皮开肉绽,再侵蚀入骨。

锁链将他牢牢捆绑在石头上,他无法动弹,也无法号叫。口枷摘掉时,长老们立即施加了一重魔法封住他的嘴。

他们如此憎恶他,邪神,他们说:你得为你在中庭的每一桩恶行受报。

奥丁不愿用剩下的一只眼看他,看自己亲手养大的怪物;弗丽嘉在哭泣,但并不为他求取宽恕,连减轻惩罚都没提半个字。

索尔?索尔呢?索尔将他带了回来,索尔将他交给奥丁和长老们处罚。然后……洛基再也想不起来,毒液吞噬躯体,捣毁神经,然后吞吃记忆。好在他并不珍惜那所谓的记忆。有什么值得挂怀?怪物的出身,欺瞒和哄骗,坠入黑洞时的绝望,失败,羞辱,一次又一次。他让毒液首先吃掉这些,然后是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比如索尔头盔上的羽毛。

此时那毒蛇饮饱了他的血,离开去觅食。

他听见马蹄声。正如永远能听出孩子脚步声的母亲,他知道那是斯莱普尼尔。

必须集中神志,才能让斯莱普尼尔听到他:它还如此年幼,无法打败毒蛇,也解不开锁链,快趁毒蛇回来之前离开。八足的小马驹回以急切的嘶鸣,但还有其他声音。

他的孩子还带了谁来?

马蹄踩碎荒原上的碎石,一股大力将他和巨石捆绑在一起的锁链扯断。

斯瓦迪尔法利,洛基辨出那头黑色牡马的声音。他提醒那毒蛇随时会回来,于是斯莱普尼尔向父亲发出警告的嘶鸣。

 

毒蛇已然返回,自碎石堆中发起它的攻击。

洛基看不见这一场恶斗,但斯瓦迪尔法利从不慌乱的蹄声说明它占据上风。

地面不再震动,洛基从斯莱普尼尔欢快的嘶鸣中知晓结果。

至于斯瓦迪尔法利,它认不出这人形的生物,即使他面目完好。它孩子的母亲是匹鬃毛雪花般柔软洁白的马,那一夜过后便消失不见。只因为斯莱普尼尔呼唤它,将它领来,要它拯救这人形的生物。完成孩子的嘱托,它便转身离开荒原。这地方让所有生物厌恶恐慌。

 

洛基爬到毒蛇尸体旁,摘下一枚毒牙,用它的尖端割开自己被魔法封闭的双唇,他还无法施行魔法。随后他将另一枚毒牙也取下留在身边,并让自己喝下蛇血获得些许体力。

完成这一切后,斯莱普尼尔过来驼起他,他拍拍灰色小马驹的颈项,“我们得回去。一定发生了什么。”

这么多日子过去,他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声音,变成如此的暗哑,但跟身体受到的其他损害比,这实在微不足道。

他在马背上保持霜巨人的形态,让身体能在低温中更快复原。这样当他再睁眼时,总算有了一点力气。

他们回到金宫,虽然不能视物,他还是能察觉到周围的变化。这里简直和荒原一般寂静,竟没有谁出来阻挠这被驱逐的邪神。

八足的小马驹把它的兄弟们藏在马厩的干草堆里,它也将母亲带到那里。

 

芬里尔自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咆哮,它看见空洞的眼眶,破裂的双唇,它从未见过母亲这付模样。耶梦加得用它开叉的舌头舔舐母亲身上的伤口,它的毒液中和了另一头毒蛇的毒性,让伤口清凉。

“好孩子,好孩子,暂时用不着。”

洛基爱抚他的每个孩子,它们还如此幼小,他担心它们该如何在这险恶的地方长大。阿斯加德变得比任何地方都更险恶,到处是死尸的味道。

 

洛基熟悉金宫的道路,纵然盲目也能找到地方。

但是他熟悉的金宫从不会如此死一般寂静,当他被放置在荒原接受惩罚时,这里发生了什么?

芬里尔在他前方吠叫,告知他发现了活人——只剩下三个长老,他们的声音透着虚弱和惊慌。

“魔方发生了异变,奥丁也无法控制它,他死了,王后,以及许多长老,武士和女武神都一道。”

“一个接着一个,阿斯加德成了死域。”

洛基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雷神呢?索尔呢?

“我们不知道。一切发生前,奥丁便察觉到什么,他将雷神送去了中庭。连同妙尔尼尔。”

又是中庭,嗬。洛基心想,对,索尔的人类朋友会照看他。

“但我们找不到雷神,奥丁没来得及留下任何提示。”

“时间被打乱了,邪神,我们不知该如何矫正。”

洛基不明白这句话,时间被打乱了?

“没有黄昏的征兆。但是奥丁却死了,我们失去了几乎所有力量。”

“除了雷神和妙尔尼尔,也许,还有你,邪神。”

他们现在想要仰仗我了,但是他看不到他们的表情,分不清真假。

“异变发生时你在荒原,没受到影响。”

“你是天空行走者,邪神,即使阿斯加德的力量所剩无几,依靠你本身的能力,和我们的一点协助,你仍能穿越时空到达中庭。”

“现在你要去吗?去找回雷神和妙尔尼尔,拯救阿斯加德。”

洛基笑了,鲜血自未曾愈合的嘴唇滴落,芬里尔在低声咆哮。

“拯救阿斯加德,听起来多么美妙。”他讽刺道。但是他终归会答应,长老们似乎也知道,他们递上剩余的最后那件武器,昆古尼尔,但是提醒说,枪尖上的卢恩文已不再闪耀。

于是洛基再次掌管了永恒之枪,尽管它的用处或许只剩下拐杖。

“别忘了”长老们最后警告道:“我们完全不知道中庭变成了什么样。而且你看上去已经完全瞎了。”

“所以我不操心中庭变成了什么样。”

 

中庭

 

洛基在泥泞的小道上。

他已经走了整整十天。

中庭的确变得大不一样了。即使一个瞎了的神也能很快发现这一点。

要么就是他来错了地方。

新中庭安静得多,没有汽车或任何机器轰鸣,不再有飞行物,划着杠的平整道路以及红绿灯。即使有,邪神不管瞎没瞎也都不会听它指挥。如果他还能看见,会发现这世界也黑多了,特别当夜晚降临时,无边的黑暗像只巨兽张开大口,偶有的微弱灯火不过是它牙齿上碎肉的反光。

简单来说,中庭回到了它的古代。一切被称为科技的东西尚未出现的时节。当洛基发现这一点时,他想到的第一个笑话是:即使对于索尔那个穿着三色紧身服的人类伙伴来说,这个世界也太老掉牙了。

那人叫什么来着?美国队长。

不过显然,也没什么美国了。

 

雨越来越大,为了不浪费能量,得找个地方避雨。芬里尔很快发现了路边一处小农舍。

洛基去敲门,里面有个男人的声音回答:“我们不能留宿过路人。您得去山上伯爵大人的城堡。”

“只需要先避避雨,先生。”

门吱吱嘎嘎地开了一点,洛基知道屋主在打量自己,因为发现他是个盲者正心生愧疚。他使用了一丁点魔法,使得自己看上去像个衣着得体的普通瞎子,而不是有两个空眼眶的怪物。

“请进来吧。很抱歉。如果您刚才说一声您看不见,我会马上请您进来的……天呐,这是您的狗?”

芬里尔仍是一只幼狼,但它比中庭的狼或者狗体型都大很多。

“别担心,它很温顺。”

那农人肯定将信将疑。洛基也知道芬里尔的样子可从来说不上温顺。这头幼狼甩掉毛皮上的水,满心不高兴。它不喜欢被弄得这么湿。洛基安抚地捏捏它的脖子。

他们被带到火堆边坐下,农人离开了一会儿,之后递过来一个木头杯子,请他喝点酒取暖。芬里尔转了一圈,说屋子里只有这农人,看来他要么是个老光棍要么是个没有子女的鳏夫。

酒是自酿的,味道很差,渣子会像鱼的细刺一样粘在喉咙上,不过洛基还是把它喝了下去。食物的形式不重要,他需要获取能量。

“您可以一直在这里呆到雨变小。然后我带您到伯爵大人的城堡去。出了点怪事,伯爵大人下令村民不得留宿任何外来者。”

“怪事,啊,上一个村子的人说,天气晴朗时,你们的田地里总会有很多烧焦的痕迹,就像,被雷劈过。”这是真话,没说出来部分是他正是为此而来。

“坏消息传得真快。有人说是女巫搞的鬼。不过我不信。”农人自己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酒,“这里没什么女巫。”

这农人知道点什么,起码他以为自己知道点什么。这种人憋不住,洛基等着他自己开口。

“就在伯爵城堡对面的山上,有个很大的山洞,传说那里住了一头龙。”

这样的故事,自从洛基来到中庭已经听了不下一百次。新中庭的人类对龙有一种偏好,一切神秘不可解的事件,最终都会被归咎于龙。

“那天下了一场大雨,比现在大多了。那东西就是那时候飞来的,带着轰隆隆的雷声,它飞到山洞里,杀死了龙,山洞就归它所有了。等天晴之后,就开始出现那些烧焦的痕迹。就是这么回事。”

“那东西?”

农人想要描述,于是用手比划了一个形状,然后想起这位客人看不见,“只有头和尾,头很大,尾巴很短,像……像……”

“像一把锤子。”还能像什么,指出这一点这根本不需要想象力。

“对,像一把锤子。我怎么没想到。”农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积极地说:“如果您想看看,我可以带您去。只要您给一点报酬。”

洛基心里想,这太容易了,也许是个陷阱。但是什么会暗算他呢?这个新中庭无知得近乎荒唐。

芬里尔嗅了嗅空气,提醒他天气的变化。

“雨停了。”

农人积极地问:“您要去看看那东西吗?”

洛基说他不需要,他会去伯爵的城堡投宿。农人发出明显失望的叹息声。但还是带他去了,一路上不断地试图说服他去看那东西,那把锤子,嘿,它杀死了龙呢,可真是一把了不起的锤子。最后洛基假装被说服了,跟着他来到山洞。

农人带他进去,指给他看洞壁上烧焦的痕迹,然后想起他看不见,又连声道歉。

 

妙尔尼尔就在一堆岩石中间,灰头土脸,比他的主人上一次被扔到中庭时的样子还丧气。

但是洛基看不到,他碰了碰锤柄,有点厌恶地抹去表面的泥土,以试探那上面的卢恩文是否完好。这中间手指不受控制地弯曲了一两次,总是在“握锤柄”这个动作完成前就自己卡住。每次弯曲手指时他都会看到自己试图拿起锤子但是失败了的画面,那是锤子的主人上次被扔到中庭时发生的。他憎恨这画面,更憎恨的则是它在被毒液腐蚀过的记忆里居然完好无损。

农人在一旁看着,洛基猜想他早就试过拔出锤子了。当他发现这个盲眼的过路人并没有拔出锤子时,便试探着问“它被卡住了吗?”

洛基拿出一个钱袋,“这些是你的了。你能保守这山洞的秘密,不向别人提起吗?”

农人满口答应着收下钱袋。

人类当然不可靠,尤其是可以用钱收买的人类。不过这样多少能能争取一点时间,在别的什么找到妙尔尼尔之前。

 

芬里尔从山洞深处跑回来,说这里没什么被杀死的龙。真可惜,如果真有那么一头龙,那妙尔尼尔就该能代替它躺在一大堆财宝中间,珠光宝气,像个贵妇了。这农人也会发财然后被杀掉,山洞则会被挖空。

这个新中庭没有大型机械,但真要发现这“宝物”,他们用锄头甚至手也能把这里挖个一干二净。人类可不会轻易改变。

幸好除了索尔,没人能拿起妙尔尼尔。

该死的除了索尔,没人能拿起妙尔尼尔。



锤子

洛基在乱哄哄的小镇中央。

他坐在临时搭起来的帐篷里,芬里尔趴在他身后的阴影中。

妙尔尼尔,连同它嵌进去的那块石头,就在不远处的烈日下。活像一只拖着超大号壳的蜗牛,正被晒得奄奄一息。

伯爵大人的告示贴在旁边,只要有人能把这锤子从石头里拔出来,就能得到二十枚金币。

二十枚,后来加到五十枚,然后是一百枚。锤子还是呆在岩石里没动。

洛基不着急,反正他没有自动指向索尔的魔法指针,只能依靠妙尔尼尔。跟它的主人不同,妙尔尼尔的力量很难隐藏,容易找到。他离开山洞就去拜访了伯爵,改变了一下外形,变成一名炼金术士,伯爵喜欢这样的人。呆了几天之后他引伯爵去看那山洞,先让伯爵自己发现锤子,再让伯爵自己发现拔不出那锤子,然后小声给伯爵出了个主意。于是伯爵派人凿开那锤子下的岩石,很大一块,大得足够凿一间屋子,终于将它搬出了山洞。

所以这锤子才出现在小镇中央广场上,只等着有人来把它拔出来,而那个人就是索尔。只会是索尔。

洛基就在帐篷里坐着,人群中的议论可以帮他了解那些走上去想要拔锤子的人。不过多数时候,只要有人靠近锤子他就知道那肯定不是雷神。虽然已经过去了不少日子,伯爵早就不耐烦了,他先是不再每天到这里来等着,只肯每天上午来转一圈,然后连转一圈都不来了,全都交给“那个聪明的炼金术士”去处理。

聪明的炼金术士一点也不急,这些时间正好让他用来恢复魔力。离开荒原时他就已经无力施行任何魔法,穿越时空更让邪神筋疲力尽。

 

“好高的妞。”

“好象是昨天来那家马戏团的。”

“她牵着那头老狮子。”

“对,那个驯狮女郎。”

“昨晚在台上,她那头金发可真亮眼。”

“还有奶子,紧身衣都快撑破了。”

“嘘。当心点,昨天就有个醉鬼爬上台想对她动手动脚,结果被直接扔下了台。她可是有一把好力气,鞭子甩得刷刷响。那些猛兽都怕她。”

高大,金发,大胸,一身蛮力,全都符合,至于女郎,洛基对奥丁将心爱的儿子扔到中庭时的心态颇感好奇。

“她想来拔锤子?”

“看起来真是。”

“不可能成功,她是个女人。”

“可伯爵并没有说女人不能试吧,先生。”

有人朝这边高喊,仆人跑来问洛基,他说:“没关系,就让,她,试试吧。不能因为是女人就不让她试试。”

于是那马戏团的驯兽女郎走到那岩石下,周围早就搭好了一个架子,她爬了上去,伸手握住锤柄。

 

洛基突然站了起来,他认出了雷神,认出昔日兄长那暴烈不安的灵魂,当然不是用眼睛,他早已经瞎了。

人群安静下来等待结果,一会儿之后有人忍不住说话“不,看来不行。”

不,洛基想,不可能。即使已经让毒液啃食去大半记忆,他也不可能认错。因为每当索尔接近时,像风刮过琴弦一般,他自己的灵魂便会嗡嗡作响。

此时岩石突然发出碎裂声,随后轰然倒塌,弄出隆隆巨响,人群惊慌地退开,待碎石落尽之后又聚拢过来。

“她还站着!”

“看哪!锤子在她手里。”

“她拔出了锤子!!!”

“是的,这真不可思议。”

“一个女人。”

“一个马戏团的驯兽女郎,拔出了伯爵的锤子。”

 

那可不是什么伯爵的锤子,那是雷神的。洛基示意身边伯爵的仆人去把拔出锤子的人带过来,好给他说好的奖赏。

当那驯兽女郎握着妙尔尼尔,连同紧跟着她的老狮子被带到帐篷里时,芬里尔确认了那些金发,高大,大奶子的信息。于是洛基开口道:“索尔,雷神。”

“我想我是来拿金币的,先生。”

真糟糕,他没有对自己真实身份的记忆。洛基对这种情况可不拿手。他可不会追着这个驯兽女郎说:“你是我的兄弟,索尔,你忘了吗,我们那些金子般的岁月。”

金子,对,外面的人在嚷嚷,“给她金币,快!伯爵得说话算话。”

洛基让仆人把金币拿给她,先给一半,解释说,剩下的一半得伯爵来了再给。毕竟这是伯爵的赏金,而且伯爵对拿起锤子的人很好奇。仆人已经去城堡通知他了,恐怕需要一点时间。这期间他们不妨聊一聊。

驯兽女郎,阿斯加德的王子,现在该叫公主,显然将信将疑,不过为了拿到全部金币,她还是跟着洛基到了伯爵在镇上的房子。她的狮子也跟着。

芬里尔说,那头狮子老得牙都快掉光了。

 

当房间里只剩下洛基,索尔——驯兽女郎,芬里尔和老掉牙的狮子时,洛基再次开口:“雷神,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叫我什么?先生。”驯兽女郎看着这个盲眼的炼金术士,对那个称呼一无所知。

洛基清了清喉咙,勉强道:“我的兄长。”

“我不是你兄弟。”

哈,终于轮到索尔说这话了。洛基咧嘴笑了出来,他一笑,鲜血就从那再也不会愈合的双唇滴落,芬里尔在一旁低声咆哮。

 

困兽

 

洛基在没完没了的僵尸群中战斗。

他还没来得及向索尔·驯兽女郎解释任何事,伯爵就来了,骑着马,慌里慌张,为脸上那点皮外伤大呼小叫。消息遭透了,城堡被僵尸攻击了,他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洛基没问哪来的僵尸,或者僵尸究竟是什么。他只是想,得多愚蠢,才会往镇上逃。伯爵那些奇奇怪怪的收藏,比如现在还带在身上的那个“黑巫王的脑髓”,迟早会招来这样那样的东西,僵尸,别的什么怪物。自己也顺手在伯爵的收藏里拿过几样东西,它们能帮他更快恢复魔力。

伯爵问聪明的炼金术士有什么办法对付那些东西,他说没关系,他会对付他们。

事实是洛基不想把力气花在这上头,但是伯爵已经把僵尸引来了,那些怪物一定会跟到镇上来。天一黑它们就会攻击。

也许该把伯爵杀了,扔给那些怪物。算了,反正杀死僵尸很容易,它们全都行动迟缓,呆头呆脑。

 

的确,僵尸全都行动迟缓,呆头呆脑。但它们的优势是数量。刚杀死一排,下一排就涌上来,踩着同伴的尸首往上冲,它们原本就已经是尸首了,肯定不会为此多愁善感。

芬里尔从一团僵尸里杀出来,它一直跑到了镇外探查敌情。但是这些家伙没有首领,只会无休止的进攻,目标中心就是伯爵,虽然洛基已经拿走了他的“黑巫王的脑髓”,当作诱饵消灭了第一波僵尸。可天知道他还带着什么,或者在这房子里也藏了什么,反正僵尸仍旧源源不断涌向这里。这真是太糟糕了。比他当初在中庭召唤来的奇塔瑞人还糟糕,他们同样没脑子,但是母舰一旦失灵就全都报销。

幸好他已经找到了索尔和妙尔尼尔,只要索尔——驯兽女郎把锤子扔出去转一圈,它们就会被消灭个一干二净。所以他干嘛还不这么做?他愤怒地想。

原因,原因是索尔·驯兽女郎没有带上锤子,她正用鞭子一个一个打飞僵尸的头,战斗效率极其低下。

这简直难以置信,“妙尔尼尔”,洛基冲他喊。

“不,我也不叫这个名字,您之前叫我索尔,现在叫我妙尔尼尔。”她气喘吁吁,但还算身手敏捷,虽然对遭受的攻击完全摸不着头脑。

洛基呻吟了一声,“锤子。你的锤子。”

“锤子?我把它放在房间里了。”

“快召唤它。”

“怎么召唤?”

“那是你的锤子。所以别问我怎么召唤。”

索尔·驯兽女郎,着实花时间想了一下,其间跌倒几次,她高大的身躯直接压散了那些瘦骨嶙峋的可怜的僵尸。她最后还是决定,直接回房间去拿。洛基不得不掩护她。

 

他们回到房间里,驯兽女郎老掉牙的狮子正在锁链长度所及的范围内转圈,成功地把自己的活动范围搞得越来越小。看见驯兽女郎时它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吼。

“锤子呢?我把它放在……”

一群僵尸试着从门里挤进来,其余的在外面撞墙。

驯兽女郎拉开柜子,“天呐!伯爵大人,吓我一跳。他昏过去了?”

“不,我让他睡着了。锤子在哪儿?”

“我不知道,我就把放在……”

这真是太荒唐了。洛基只能继续杀僵尸。

“找到了!在床底下!”

“快把它扔出去。”

“好的……”

然而:妙尔尼尔飞出去,用它无上的威力中的一小部分,一举消灭僵尸大军的壮观场面迟迟不肯出现。墙壁已经开始摇晃。洛基只能叫芬里尔回到他身边,消灭靠近他的僵尸,他才有时间集中足够能量,把全体僵尸速冻然后粉碎。他一直太虚弱,完成时几乎耗尽力气。但总算是完成了。

 

就在这时,妙尔尼尔歪歪斜斜地飞过来,它做的第一件事是,击碎了他辛苦聚集起来的能量。

如果不是它继续前进,飞入僵尸群将它们消灭光,洛基一定会把它扔回矮人的熔炉里。

硝烟散尽,伯爵仍然在柜子里,索尔——驯兽女郎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芬里尔靠在母亲脚边清洁自己的皮毛,不时警惕地看看那头仍在转来转去的老狮子。

洛基也想睡一觉,但是那之前他得检查一下妙尔尼尔锤柄上的咒文。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索尔无法召唤它?但是他累得指头都懒得抬起来。而且要做这件事,他还得自己走到那该死的锤子跟前。索尔·驯兽女郎把它放哪儿了?不会又是床底下吧?

咕咚,妙尔尼尔滚到它跟前。

 

洛基突然明白他弄错了。

不是驯兽女郎,是狮子,那头衰老的狮子,芬里尔说它掉光了牙,眼睛浑浊,满身鞭痕。

索尔的灵魂就被禁锢在这衰弱的狮子体内,他暴怒了多久才适应这现实,还是根本没有适应过,所以这猛兽才这样伤痕累累。

 

洛基走到被锁链栓牢的老兽旁。

自彩虹桥放手那一刻后,他第一次朝索尔伸出手。

这狮子的鬃毛干涩得几乎枯萎。



索尔

索尔变成了狮子。

一头马戏团的狮子,被鞭打和驯化,被要求向人类谄媚。

他每时每刻都企图撕开这个身躯,所有抗拒只换来更多饥饿,干渴和鞭打。甚至当这头狮子已经掉光所有牙,他也无法安于这事实。

奥丁究竟为何将他扔进一头马戏团的狮子体内?很久以来索尔已经习惯不去揣测奥丁的想法,但这一次他徒劳地想了又想。

 

当他把洛基和魔方都带回阿斯加德,那是一次凯旋。

阿斯加德人喜爱一切凯旋,他们好为此举办盛宴,纵情狂欢。于是的确有宴会,有庆祝仪式,长老们认为这些很有必要。如同长老们认为给洛基处罚很有必要。索尔不反对,毕竟这是为了公正。

公正,这是雷神被教导身为王的第一准则。

结果他便只能让自己出现在宴会上,喝得酩酊大醉。他猜想洛基会逃脱,他希望洛基会逃脱。这是他身为兄长那一面的希望,但身为阿斯加德保护者本该杜绝其发生。雷神既少感性,也少理性,这给他省了不少事。但是他唯一的弟弟被放置在荒原接受惩罚这一事实,却让他几于寝食难安。作为阿斯加德现在和未来的王,他心里清楚这责罚永无尽头。除非,除非洛基自己逃脱。

那他就又可以去追回弟弟,这仿佛一个他们事先就说好的游戏,有趣程度甚至远远超过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雷神在醉生梦死中暗自期盼这一刻来临,越早越好。

 

然而奥丁突然把他扔到中庭,夺去他的力量,塞进一头被人类抽打的狮子身体里。

他太专注于撕碎这个牢笼,几乎没发现这个中庭不大一样,也算不出时间流逝了多少。

 

妙尔尼尔的力量闪现时雷神欣喜若狂,但是他立即发现他的弟弟如影随行。妙尔尼尔有时就几乎等同于他自己,而一个危险的譬喻说雷神和他的弟弟是光与影,所以他并不惊讶。他正该高兴,因为他的弟弟,如他所想,已自那永恒的责罚中逃脱。

然后雷神看到了洛基的空眼眶。当这个空眼眶的弟弟朝他伸出手,他甚至不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

他的兄弟失去了双眼,唇上的伤口滴着血,滴答滴答落向尘埃。

洛基不再是他记得的模样。

 

他兄弟冰冷的手覆在狮头上。

“你的父亲死了。”

索尔难辨真假。洛基上次来中庭说过类似的话。那时还是父亲,没区分出“你的”。那次他说了谎。

“多好的机会,雷神,我可以把你扔进狼群,看它们把你撕成碎片。”

索尔只想大笑。这时如果不这么说,那就不是洛基。但是他的弟弟不知道,他试过多少次让这狮子被杀死,以为这样便能脱身。但每一次都是徒劳。

“他们指望我把你带回去,雷神。”洛基转眼又丢下刚才那句话,他用手指梳理狮子打结的鬃毛,满像有许多柔情蜜意,“长老们,剩下的那几个,说要找回雷神和妙尔尼尔才能救阿斯加德。”

索尔满心疑惑。长老们竟会让洛基来找他?这宛如世界颠倒。他们让他们判定的罪人来找阿斯加德的保卫者,阿斯加德的王。

“这真可笑。”洛基说,“看看你的样子,雷神,”他扯起一把衰老狮子干涩的鬃毛,“你要用这样子回去救阿斯加德?”

索尔无法作答。

洛基咧嘴笑,鲜血滴落,径直滴入那老狮子一只浊眼,索尔自血红中看到黑暗,毒液沸腾,啃噬血肉、骨头和思想。雷神于是明白那永罚已在他兄弟每一滴血液里。

 

但那邪神只是直起身,“阿斯加德,它终归最重要。”他顿了一下,“那么,雷神,你要把你的锤子含在嘴里吗?”



铁森林

索尔走在他兄弟身旁。

衰老的狮子走在邪神身旁。

芬里尔并不和他同行,幼狼在前头引路。它丝毫也不想表现友好。

 

他们已离开中庭,但尚未抵达阿斯加德。神域力量的衰竭使得阿斯加德和中庭之间没了直接通道。

但是索尔不明白为何非要借道铁森林。

这地方整日狂风暴雨,不见天光。他若是敏锐一些,便该想到天光对洛基而言已无必要。但雷神暂时还没有想到。他那狮子的脚掌里扎进了刺,让他每一步都疼痛难当。雷神正变得暴躁,若他已恢复人形,能随意运用妙尔尼尔的话,他大概会把这地方用雷火烧光。

 

芬里尔突然停下,洛基低声问:“来了吗?”

索尔听不懂芬里尔的回答,但洛基也停下脚步,索尔看见他握紧了昆古尼尔。

浓稠的黑暗中,一双陌生的黄眼睛从正前方盯着他们。

洛基改变他的嗓音,使得它听上去像这黑暗密林中从未有过的歌唱的鸟。

“美丽的女巨人,铁森林的女王。”

黄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我们需要再一次借道。”

黄色的眼睛眨了两下。

“当然,他就在我身旁。难道您没看见那金色的头发在闪光?”

索尔有点不大好的预感,但是他兄弟的手指开始抚摸它的头。索尔感觉到他对狮子做了什么。

黄色的眼睛先眨了一下,又眨了两下。

“不,您无需担心。雷神之锤不在这里,它不会对您造成任何威胁。”

索尔现在知道他兄弟刚才做了什么,他用魔法隐藏绑在狮背上的妙尔尼尔。或许还有点别的,比如让这头老狮子的毛皮更闪亮,以符合他刚才关于金色头发的描述。

黄色的眼睛迅速眨了一下。

“感谢您的慷慨。不过我想请您允许,让我们先抵达吉欧尔河边,为他整理仪容,漫长的旅行让他长出了太多的毛发,这实在不符合阿斯加德的礼节。”

黄色的眼睛慢慢眨了一下。

 

他们继续前行,那双黄眼睛忽远忽近跟在后头。不过洛基一次也没回过头。

他们又走了很久,直到索尔已经感觉不到足底的刺,吉欧尔河特有的水流声终于在前方响起。

 

“我们到了,我这就为他整理仪容。”

洛基朝那双黄眼睛的方向说。

然后他蹲下来,凑到狮子耳边,“现在告诉我,雷神,你能让妙尔尼尔飞起来,把那个女巨人打昏吗?”

索尔试了试,妙尔尼尔一动不动。铁森林切断了他们本来就薄弱的联系,他做不到。

洛基叹了口气,“看呐雷神,一个不能使用妙尔尼尔的雷神实在毫无用处……当然,并不完全如此,毕竟她爱慕你。我该为你梳好辫子,这样你才能光鲜地出嫁。”

狮子恼怒地低吼,芬里尔则从喉咙里发出近似笑声的咕噜。

 

洛基在等什么,他慢慢梳理狮子的鬃毛。索尔享受他兄弟那冰凉如水的手指爱抚似的动作,心想他从未如此温柔。

当然他并没忘记那双黄色的眼睛还在他们后方绕来绕去,显然正变得越来越不耐烦。

 

从河的那一面传来音乐般的声响,时间到了,覆盖吉欧尔桥的黄金茅草分开,露出闪耀的桥面。急雨般的马蹄声传来,那是斯莱普尼尔的蹄声。

洛基低声说:“朝桥头跑。”

索尔明白了,他们必须借助那甚至能穿行冥界的八足马驹的力量,越过吉欧尔桥,才能踏上回阿斯加德之路。

狮子奔向桥头,在他身后,发现异常的女巨人已经开始吼叫。她扑向河边,所过之处,坚硬如钢的树木如同被巨大的人形旋风锯断。

洛基低声诅咒着,“该死”

芬里尔跃起半空,扑向女巨人心脏的方向,洛基靠着指引将昆古尼尔掷了出去,正中目标。

但是那女巨人太庞大了,她轰然倒地时挥舞的手臂将芬里尔打飞出去。

 

幼狼被抛向吉欧尔河,那以刀尖为浪的大河。

已经跑到桥头的狮子想也没想便朝那方向跃起,尽管衰老的躯体让他比想象的慢了很多。但狮子还是及时叼住那头幼狼,将它甩向河岸。

现在轮到索尔坠向吉欧尔,他甚至来不及想洛基会不会救他。

昆古尼尔伸向索尔,他想也没想就伸出“手”,他忘了自己没“手”。

然后他被拽了上去。

 

索尔恢复了人形,不过他兄弟没给他时间完成重逢的拥抱,洛基催促道:“快。茅草合拢前,必须渡过吉欧尔桥。”

斯莱普尼尔载着他们飞奔,它的八足闪电般划过水晶桥,在他们身后,黄金茅草潮水般合拢。



魔方

索尔喜欢拯救他人。

当他意识到幼狼还在对岸时,吉欧尔桥已经被黄金茅草覆盖。

 

他们从斯莱普尼尔身上下来,这马驹无法长时间负载两个神的重量。索尔心急火燎,“我们得等到桥再打开,回去带它过来。”

“没有必要,索尔,那是芬里尔的命运,一旦成年,它就无法渡过吉欧尔。”

“成年?它还那么小。”

两个世界的太阳同时升起,吉欧尔河的刀尖反着光,映出更多个太阳,照向铁森林,风雨已经停歇,那些坚硬的树木仿佛一瞬间开始生长,伸展出柔软的绿色枝条。

一头巨狼站在河岸边,发出一声长啸,斯莱普尼尔以嘶鸣作答。

“那是怎么回事。它刚才还是一只幼狼?魔法?”

“时间被打乱了,索尔。长老说是因为魔方。”

“我不明白。”

他的兄弟难得干脆地回答:“我也不。”稍后他说:“谢谢你救了芬里尔。”

索尔则一贯干脆的接受兄弟的感谢。

“那么既然你已经恢复了常态,雷神之锤应该可以打开时空门,带我们直接飞回阿斯加德。”

索尔挥动了一下锤子,“对,我可以带我们飞回去。不过,”他看了看那八足的小马驹,后者甩了一下尾巴,过来蹭了一下母亲就跑走了。当没有任何负担时,它比闪电还快。

“好吧,”索尔心想这些孩子一个个都跟他弟弟一样脾气大。但他可是长辈,当然不会计较。于是索尔恢复了他那一贯的豪迈样,张开手臂搂住他兄弟瘦削的肩膀

“我们走。”

他举起锤子。

“真见鬼。”发现没有动静之后,索尔沮丧的放下锤子。

洛基叹了口气。

“那我们要怎么办?能把,那小家伙叫回来吗?”

“这时候它已经到亚尔夫海姆了,而且,它也无法把我们两个同时载回去,它太小了,承受不了这样的重量。”

索尔觉得这个重量大概都来自他,洛基已经瘦得像一片树叶了。

“那,我们要怎么办?”

洛基没理他,他看向吉欧河上游,“我们去冰之泉,金伦加对岸就是阿斯加德。”

“可我们要如何渡过金伦加,那上面可没桥。”

洛基回答说:“也许有,时间之桥。”

直到抵达那洪荒时代的鸿沟前,索尔才明白他的意思。他的弟弟召唤了他的另一个孩子,未来的耶梦加德,那头巨蟒只将头一伸,就将他们带回了金宫。

 

此时最后一个长老也已经奄奄一息,看见索尔他十分高兴,但又明显闪过一丝忧虑。

“每隔一段时间,魔方的力量就会转变,现在正是时候,用妙尔尼尔的力量可以稳住它。然后,就能使用它的力量,让阿斯加德复原。”

索尔不明白,“可是,要怎么做?”

“我快死了雷神,只能让邪神帮你的忙,他知道如何使用魔方。”

长老说完就咽了气,索尔转身对他兄弟说:“来吧,弟弟,我们一起去拯救阿斯加德。”

洛基挖苦道:“呃,看这位大英雄。”

 

他们进入宝库,除了那带来一切灾祸的魔方正万花筒般变幻,宝库中其余一切均黯淡无光。

索尔走上前去,将妙尔尼尔小心放在魔方之上。然后雷神回头叫洛基上前,迎接他的是昆古尼尔的枪尖,它突如其来,贯穿他的肩膀,将他钉在墙上。

他的兄弟走到他跟前,那没了眼珠的空眼眶对着他。

“怎么回事?”他愤怒地问,并且试图召唤妙尔尼尔。

洛基摇摇手,“不,索尔,雷神之锤必须用来压制魔方,你不能召唤它。一旦你召唤了它,你的父亲,你的阿斯加德,就万劫不复了。”

索尔放弃了召唤,他安静了一会儿:“你想要什么?弟弟。”

“我想杀了你,我一直都想杀了你,索尔。”

“那你为何要到中庭来救我。”

“因为需要你拿回妙尔尼尔,这不是很明显吗?雷神。”

洛基看了看魔方,接着说:”谁也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到众神之父醒来,阿斯加德恢复正常,我只管告诉大家你为了拯救阿斯加德牺牲了,和这邪恶的东西,这魔方一同牺牲了。”

索尔想不出任何说辞,他只能叫弟弟的名字,对他的又一次背叛满心痛楚,“洛基。”

“当然了,你会得偿所愿,阿斯加德会将永远称颂英雄的索尔。”

索尔喃喃地说:“你什么都得不到,洛基,你知道。长老们会发现真相,父亲也会,你什么都得不到。”

洛基不再答话,索尔最后一次看到他弟弟的空眼眶。

“再见,哥哥。”

他滴血的双唇紧贴着他的,吐出最后一句话。




国王

索尔成为了国王。

人人称颂国王,阿斯加德全境光明,金宫比任何一个时代更灿烂,彩虹桥四通八达。

 

国王仍是单身,神的时光漫长,索尔无需着急,也无人催促。阿斯加德盛产以金发和身段都波浪般起伏的姑娘。还有那些前来示好的巨人族,他们的使者中总有一两位美得惊人的女巨人。她们全都心甘情愿,在夜晚来临时侍奉阿斯加德之王。

不光是阿斯加德姑娘和女巨人,中庭,甚至侏儒国度的姑娘,都会幻想成为阿斯加德之王的床伴。一次床伴,也许一次碰触就够她们回味一生。

当然索尔并不一直呆在王座或床榻上,他和武士们一同狂欢,与他们外出狩猎,威吓那些试图挑战阿斯加德荣耀地位的族群,当战争不可避免时毫不犹豫就骑上羊去战场。他也仍旧前往中庭帮他的人类英雄朋友们作战,铲除地球上永无止境的邪恶。或是见见他的人类女友,她已经嫁了人,但仍旧会来和他喝个咖啡,她的要求,索尔并不习惯咖啡。

长老们感叹他的变化。他年轻时骄傲莽撞,容易犯错,众神之父已经责罚过他。现在他是阿斯加德最受称颂的王。

 

阿斯加德的王和守护者有时也独自出行,扮作一个旅人,在九大世界里流浪。他热爱奇遇,热爱冒险,而且现在九大世界已经没有什么能伤害他。

有一次他在陌生的森林中迷了路,这里树干坚硬如黑铁,树顶浓绿宛如诸神之后的绸袍。巨木参天,看不到太阳和月亮,却有不知哪里来的光线填满枝条与树干之间的空隙。

索尔在那里做了一个梦,梦见他从这森林里走过,那时这里漆黑如夜,他只能在风雨中行走,却始终没有迷失方向。

当他睁开眼睛时,森林里光线已黯了一些,一对金色和银色的幼狼正好奇地嗅着他。就在不远处,坐着一个女巨人,肌肤雪白,卷曲的金发一直披散到地上,一头银白色巨狼头就枕在她膝盖上。

看见索尔醒来,巨狼站了起来,金发的女巨人亲吻了一下它的额头。

它朝索尔走过来,两只幼狼顺着它的腿爬到了它背上。

索尔听见那巨狼对他说话:“迷路的雷神,跟我来。”

已经有很久没人直呼索尔雷神,现在他被叫做王或守护者。

 

巨狼带着索尔走过他无法发现的道路,一群彩色的鸟在他们头上盘旋,歌唱一般鸣叫。

索尔从未听过这样的鸣叫,也未见过这样五光十色的鸟儿。

他想捉住其中一只,但是它像光线一般,自他指缝中逃逸了。

“你无法捉住它们,雷神,它们并没有实质,只是声音。”巨狼头也不回地说道。

“母亲将声音留给了我。”

巨狼停下脚步,“前面就是中庭,你只需要跨过那条不起眼的小溪。”

“谢谢……我想知道你为何帮我?”

“我幼时你曾救过我,雷神。”

索尔在记忆里搜寻,那巨狼已转身回到森林。五光十色的鸟儿在它头顶重新聚集,低声吟唱。两头小狼在父亲宽阔的背上打盹,埋在温暖的长毛中,偶尔闪着光。

 

索尔站在那里,他记起在这森林尽头的吉欧尔河,他救下一只幼狼,然后自己向河中跌落,昆古尼尔拉起了他。

昆古尼尔拉起了他。



乌鸦和Sva

众神之父仍在沉睡,他的休眠无休无止。

思想和记忆停在他头顶。它们无法飞出这地方,因为尘世巨蟒耶梦加德巨大的身躯将这里环绕。

 

记忆:“他做了什么?”

思想:“他做了什么?”

记忆:“利用魔方。”

思想:“利用魔方。”

记忆:“他说要杀了索尔。”

思想:“他一直都想。”

记忆:“但是索尔还活着。”

思想:“索尔活着成了国王。”

记忆:“洛基不见了。”

思想:“彻底不见了。”

记忆:“没人还记得有一个洛基。”

思想:“他不存在了。”

记忆:“他抹去了对他的记忆。”

思想:“他抹去了自己。”

 

 

在乌鸦们飞不到的地方,斯瓦迪尔法利行走在阿斯加德的边界上,它从主人那里逃走了,因为这马儿一点也不想去拖砖块,来给阿斯加德修建城墙。阿斯加德的守护者想要重建城墙,九大世界的工匠都争相前往。它的主人也一样。

黑色牡马在一处水草丰美的地方停下。

夜晚时,一匹鬃毛如雪花般洁白柔软的母马出现在它前方。它们在树林里追逐嬉戏,直至天亮。日出时它如融雪般消失,从那消失的光雾里,跑出一匹八足的灰色小马驹,绕着父亲一圈又一圈跑。

斯瓦迪尔法利继续前行,它的儿子,一匹八足的灰色小马驹欢快地跟在它身旁。


附图:作者的地址忘了,下角有签名,就是自我感觉很适合这篇的样子,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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