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mbert翊

【Myc/Les-R】剑与箭 Chapter 01-09

剪溯_someunji:

雷斯垂德从小就是个思维收音机。在成为D.I. Greg Lestrade之前,雷斯垂德供职于MI5。
年轻的大英政府与思维窃听者同为特工的时光。




剑与箭




Chapter One • Saint Jude

雷斯垂德湿润的头发柔软地贴在脸侧。花洒落下的水珠密密匝匝。浴缸的水波起伏温柔地漾在他胸前。麦克罗夫特默不作声只是看着他,目光似剃刀,有刀锋般锐利的情色。
他笑了。这一刻我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是我的武器。雷斯垂德伸手抚摸眼前人的脸,手指掠过他长而弯的眉梢,麦克罗夫特低喘了一口气。

雷斯垂德翻身坐到麦克罗夫特身上俯视着他。

他的鼻梁,他长的看起来谦和的人中。手指逡巡回他的眼睛,年轻的他眼角甫出现的细纹,他左脸颊上的痣,他的胡茬,他的下颌。

他的嘴唇他的嘴唇他的嘴唇他的嘴唇他的嘴唇。

花洒开着,水珠打在雷斯垂德的背上麻而痒,他禁不住咯咯笑起来。麦克罗夫特伸手抚摸他的脸,他就笑着亲吻他,水蒸气弥漫在四周,一切都显得失真。雷斯垂德用力拥抱他,只有触觉是真实的,可也许是他缺氧了,他只觉得抱住了一片虚空。

“Greg…Greg. 我的。”他听到麦克罗夫特在他耳边轻声地说,他的声音低而带着情欲,几乎让他浑身战栗。雷斯垂德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花斑的蛇,他轻轻含吻麦克罗夫特的耳垂,水顺着他的耳廓温柔流下来,他听到自己都陌生的,懒洋洋的声音,
“不,你说的不对。”
麦克罗夫特用失焦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猛地翻身将他摁进了水里,开始用力地吻他。
不,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咬。他像是与是吐着信子的蛇缠斗的大犬,好胜而狂热。雷斯垂德呛了一点水,手滑过他的脊背,抱住他的脖颈与他亲吻。随着身体的起伏时不时下沉,荡漾的温暖的水波,压迫着雷斯垂德的心脏和呼吸。压迫感,压抑感,溺死的前奏。他看着花洒,亮晶晶的水珠洒落下来。

好大的雨……他这么想着。



伦敦司空见惯的大雨。他一个战栗,猛地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扭过头看窗外,密密匝匝的雨声。风声如雷,窗户被拍击得砰砰直响。雷斯垂德坐起来靠在床上,开着的电视屏幕下滚动着新闻。

10月27日起, 温带气旋风暴“圣犹大”[注1]吹袭我国大部地区,并在今天升级为“飓风级”风暴。此次风力最强劲的地区是伦敦东部、肯特郡以及埃塞克斯郡。强风带来的强降水预计将持续四到五小时。

新闻外景中一辆吊车的吊臂被吹断砸在了内阁办公室的楼顶上。一场暴风雨就如同世界末日。雷斯垂德扯了扯嘴角想笑。

伦敦城内交通严重滞涩。
他的眼睛。
希思罗机场至少取消130架次航班。
他总会带着一丝嘲讽的微笑。
部分铁道线路停运。
他的嘴唇。

梦境和记忆纠缠不清,和新闻画面搅和在一起。雷斯垂德不想笑了。
他本应该喜欢这样的风雨天。雨声再嘈杂也比人们脑子里嗡嗡嗡的声音要好听得多。没有账单,停车场,优惠券,开奖号,钱,钱,钱,性,性,性。

雷斯垂德从小就是个该死的收音机。

雷斯垂德喜欢下雨天,雨声疏散人群,周围人那些恼人吵吵闹闹的念头就像被归类放进格子一样。这是他的休息天。作为特工,雷斯垂德显然太英俊了一些,太过引人注目。他不是能随便融入人群的水滴。

但他是个该死的万能的情报收集器。他窃取人们脑中的计划与信息。“我们的格里高利是个天才。”他的父母,老师这样说。
不,我不是。雷斯垂德疲倦地对他记忆里微笑的人们说。
我只是个窃贼,我能看到所有的选项却并不知道正解,如果没有正确答案在我周围,我就什么也不是。
但他守口如瓶。仅他的英俊在旁人眼中激起的波澜都已经足够,他谨小慎微地维持平凡。从不为任何不该做出反应的信息色变。

这份自控维持到了听到上司那个念头的刹那。
可以归档了。
他脸色霎时惨白,眼睁睁看着上司将一份文件夹收了起来。他知道那里面有什么,证件照,所有详细的个人资料,还有一个流畅的签名。Mycroft Holmes.

归档,结束。那个消失了三个月的人是不会再回来了。
他的脑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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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按

[注1]“圣犹大”风暴:也即本章标题Saint Jude。这是个私心的,我不知道算不算甜蜜的设定。这确实是今年10月27日伦敦的风暴,前几天的新闻。文中引述的因为吊臂砸中内阁办公室导致惯例的记者会停开也确有其事。这不仅是为了偷懒,而且也微妙地觉得探长麦哥和我们生活在同一时间的平行世界。

关于人设的年龄问题。我得说我懒于现在就划定一个清晰的时间线来,以后有矛盾了修正补上。
考虑到麦哥的大英政府养成期,特工这个行当他要入得早,升得快。
目前剧情中他已不隶属MI5,再干几年也就该转入幕后了。所以年龄设定在25-27岁左右。
探长在一般文中都按照演员的三岁岁差年长于麦哥,但由于作者是个执着的势均力敌爱好者,在本文中探长与麦哥同岁。
所以都是【我家帅哥初长成】的年纪。
脑内的时候可以参见附图。我就是照着这个写的。看我们的大英政府养成前期和嫩得能掐出水的思维收音机~








Chapter Two • Gay Bar


麦克罗夫特不讨喜。当然。
雷斯垂德花了几秒钟就弄明白了这一事实。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麦克罗夫特几眼扫描他然后得到了一个迅速精确的结论的思维过程。

来自中产家庭,良好的军事训练基础,性格谨慎,自控力强,很显然的,英俊。

麦克罗夫特饶有兴致地打量眼前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的新同僚。

糖霜粉末,香味:刚吃了一个甜甜圈,不,两个。哦那也许自制力并不那么强。

眼前人的面色愈发微妙地窘迫了起来。看起来简直像在为甜甜圈的爱好赧然。对方带着些微恼怒的口气开了口,“雷斯垂德,”他伸过手来,“合作愉快。”深棕色的眼睛眨了眨,眉间微蹙着。
“久仰。”麦克罗夫特露出了一个精确的假笑,手不重不轻地与雷斯垂德的握了握。

麦克罗夫特的思维速度异乎寻常,是雷斯垂德极少碰到的,就算听到全过程也不见得跟得上的思考过程。雷斯垂德忍不住瞥了邻座的新同事一眼,不知道该怕还是该喜,他模模糊糊地好奇着。听了数不胜数的心声,雷斯垂德度过的是比普通孩子更甚的自以为是老气横秋的少年时代。

这一刻是久违的全新的体验。好奇心像衣服后领的标签一样扎着他。
他盯得太赤裸裸,麦克罗夫特悠悠然转过脸来,一双蓝灰色透亮的眼睛看向他的。打量了他一眼,“如果你不介意,我建议此行于目标附近尽可能表现得……”
“亲密一些。当然。”雷斯垂德沉稳地接口道。


*


 
托了目标先生最近新出柜儿子的福,否则想要接触到那位急着把儿子从同性恋聚会和酒吧里揪回家的双料间谍父亲,必然多费周折。 
 
吵透了。雷斯垂德忍不住皱眉头。嘈杂的音乐,调情的欢声已经密密匝匝,遑论在酒精和狩猎心态作用下喧闹的欲望。他简直身处叽叽喳喳的风暴之中。也不知道相较之下,麦克罗夫特的头脑风暴孰优孰劣。 
目标锁定。雷斯垂德跟着麦克罗夫特穿过摇摆舞动的人群走向吧台。麦克罗夫特兴奋地检视与分析起来。 
酒吧+麦克罗夫特。灾难。 
世界简直成了几百台轰然作响的马达。天。 
 
雷斯垂德被吵得走神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目标先生正怀疑地看着他们两个。麦克罗夫特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 
目标先生的怀疑清晰地传了过来。 
 跟踪?情报人员?他们看起来有点奇怪,和这些龌蹉的小兔崽子不太一样…
太 直 了。
 
不妙。雷斯垂德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了一声。 
 
 老狐狸。他妈的。真他妈的。 
 
他露齿微笑,伸出手松了松衬衫领口,漫不经心露出来能看见锁骨的细腻皮肤。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缠上了麦克罗夫特的腰。“Sugar,”雷斯垂德巧笑,侧脸凑到麦克罗夫特脖子边吹了口气, 
“明天我可有早班,我可不想在这儿通宵。” 
他的重音暗示而诱惑地落在句尾。眼直勾勾地对着麦克罗夫特的,余光瞧着冷眼考量着他们的目标先生。 
“如你所愿,找个舒服的地方,自然的。” 
麦克罗夫特演技精湛,公学腔的挑逗性感冷艳。他伸手,指尖抚了一下雷斯垂德的嘴唇。雷斯垂德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躲又立刻控制住了。 
 
 有意思。麦克罗夫特笑得更开了,眼睛眯起观察着倾情出演gay吧一枝花的雷斯垂德。 
 
雷斯垂德差点跳起来。有意思个鬼!脑子却留神着目标先生的判断。 
 
 死基佬。哦该死,那个小兔崽子跑哪儿去了。 
目标先生终于回神找他的儿子去了。 
 
雷斯垂德松了一口气,想把手收回来。麦克罗夫特笑得更如一匹狼,伸手自然地捉住雷斯垂德的手。雷斯垂德疑惑地看他,麦克罗夫特以眼神扫到另一方向。目标先生谨慎非常,这次也未单独行动。雷斯垂德心领神会。手滑入麦克罗夫特的手掌,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言笑晏晏地出了酒吧。 
 
 
 Chapter Three • How about a bite 
 
 
麦克罗夫特绝非普通的特工。 
 
雷斯垂德在屈指可数的被指派协助麦克罗夫特的经历之中,捕捉到他思绪的风云际会。其中飘荡着SIS,David Spedding的私人电话[注1],甚至针对外交大臣的监听网络。他拥有众多的身份与姓名,雷斯垂德甚至怀疑他可以绕过DVLA[注2]搞到一个特权牌照然后驱车将触角伸到任何监视对象的眼皮底下。 
 
当雷斯垂德清晰听到上司脑中对麦克罗夫特的忌惮之后,确信麦克罗夫特很可能根本就不隶属于MI5——这意味着他长袖善舞的丰富资源与特权其实来自他本人。 
 
惹不起。雷斯垂德审时度势。麦克罗夫特参与的几次特别行动名几乎都是空降,名为参与协助,实质上拥有对MI5精英组成的特别小组的最高决定权。雷斯垂德概莫能外。 
 
“雷斯垂德先生,”麦克罗夫特开着车,口气一派客气而纡尊降贵,“不得不说与你的合作总是非常高效,我印象深刻。” 
雷斯垂德忍不住挑眉想笑。若是人们的思维达到可视化,麦克罗夫特此刻多线程的思维大概是机场航班的控制中心,掌管对话的这一支塔台上方盘旋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印象深刻”,而是, 
 
 审查中
威胁,分级待定
 
雷斯垂德的脸一下子僵住了。自他认识麦克罗夫特以来,没有人在其脑中得到如此警惕的注意。 
雷斯垂德与麦克罗夫特的差别,正是异能者与天才的差别。前者唯恐太过招摇引来祸端,后者则最大限度地以天赋缔造帝国。 
雷斯垂德深知人性贪婪与多疑,一旦自己的异能为人所知,势必会陷入无限的利用,初期也许能以各种秘密左右制衡,但最后死于某个希望他“闭嘴”的指令简直是必然。故而他很懂得在适当的时候成为队友寻觅情报的助力,同时不显得灵感过人。 
 
麦克罗夫特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追上来。“你对突发状况的敏锐把握相当惊人,并且我猜测,”前方红灯,麦克罗夫特缓缓减速,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方向盘,“你上报的情报恐怕是你掌握的极少部分。”  
 
 反间谍。 
雷斯垂德忍不住吞咽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口干舌燥。麦克罗夫特的眼睛在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 
 
 我是对的。 
麦克罗夫特带着“我就知道”的傲慢心声传了过来。 
 
雷斯垂德立刻明白了自己微小的表情变化出卖了自己。愚蠢,愚蠢。他已经见识过麦克罗夫特见微知著的观察方式,怎么还会如此大意? 
他被盯上了。忠诚度被怀疑绝对够受的。 
 
他心下一横,抬起眼盯着麦克罗夫特的背影道:“情报收集只有能与否,如果非要争论该不该,恐怕福尔摩斯先生,”他几乎流露出了市井无赖的语调,“用一堆不好看的照片操纵索克斯先生恐怕也不在您职权范围内吧。” 
 
他清晰地感受到麦克罗夫特一顿,多线程思维立时收束到了与雷斯垂德对话的一点上。镇定,Greg。情形很有利。尝试掌控局面。当前与入虎穴无异,他心头狂跳。 
 
雷斯垂德舔舔嘴唇,故意挂上了他极少展露的锐利一笑,和上次为掩护二人在gay吧做出的挑逗性笑容截然不同。 
“那么您想修改什么呢?三线鞭令?” [注3] 
 
麦克罗夫特脑中的每一条思维都指向了愕然,随即以惊人的速度镇定下来:我倒要看看这个雷斯垂德意欲何为。 
他扭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雷斯垂德。 
 
“那么我说对了?福尔摩斯先生,您知道,进过索克斯先生办公室的不止您一个,我只是碰巧。”雷斯垂德交叠起手指,他更口渴了。“我知道,但不意味着我感兴趣,或是会借此牟利。如果我真的要那么做,”雷斯垂德提高了声线,“恐怕前两次文件就够我卷着几辈子的退休金逃之夭夭了,又或者在布里斯托把整个小组炸得稀巴烂,很划算不是吗?如果我有那个兴趣的话。”他叉起双手垫到了脑后。 
 
麦克罗夫特转过脸来审视着他,他强令自己自然地一笑,目不转睛地应向麦克罗夫特的。 
麦克罗夫特这一刻的结论下得速度快得可怖。雷斯垂德像溺水一样渴望捉住他的想法而无能为力。 
 
他是个思维收音机并不意味着他全知全能,若他的接受频率在声波波段,那刚刚的麦克罗夫特就是光。他看得见那结论,推论的过程却滑不留手。 
 
 可信。
有趣。
 
 
车窗外由于堵车许久而产生的烦躁的思考声叽叽喳喳。人们的声音叽叽喳喳像云朵一样嘈杂地漂浮在他的四周。 
 
“显然您并没有那样的打算。无意冒犯。”麦克罗夫特咬文嚼字地说。 
 
雷斯垂德吸了口气,如蒙大赦。麦克罗夫特的目光拂过他的眼睛。下一刻他几乎全身都紧张了起来。 
 
麦克罗夫特的强有力的思维清晰地撞击着他。简直如他低淳的声线一样,有种严苛的色情感。 
 
 牙尖嘴利。不知尝起来如何。
 
Tbc
 
 
[注1]: 
SIS,秘密情报局的缩写。即军情六处MI6。与注重国内情报收集的MI5相比,主要负责搜集国外情报和反恐怖主义活动。雷斯垂德在文中隶属MI5,却在麦哥脑中听到了好多MI6的机密情报,从而意识到麦哥的身份可能非常复杂。 
David Spedding,于1994年至1999年任军情六处处长。其实本文的时间线并不明确,此处纯粹是我偷懒借用真人姓名。 
[注2]:DVLA (Driver and Vehicle Licensing Agency--英国机动车执照局),管理英国所有的牌照和车辆。 
[注3] 三线鞭令(three-line whip)指政党纪律主管(党鞭)每周发出给议员的书面指示。因为信函上会在需要投票的个别议程后加一句话“您的出席至关重要”,下面划一条到三条线,说明其重要性;最重要的议程下会划三条线,即所谓“三线鞭令”。此处雷斯垂德指出麦哥不止收集情报,并已在干政。 




Chapter Four • To Best Advantage

有意思。他看着雷斯垂德为了掩护他们身份而媚眼横飞地勾搭他时想。他右手食指扬起来摸了下雷斯垂德喝了一点酒润红的嘴唇。如同刚接过吻一般的嘴唇,在吧台灯的照耀下带有些微柔光。
他左手插在裤兜里,摸着到手的记忆棒。记忆棒冷而硬地贴着他,雷斯垂德却是暖的。

他眯眼看雷斯垂德余光瞟向目标,眼睛里又是警觉又存着几分演戏成分的挑逗。他当下了然。雷斯垂德看似懒洋洋,警觉性和危机应对能力一等一。

雷斯垂德在关键时刻如信息大全,而他擅长提纲挈领。和雷斯垂德共事有时会给他根本不必开口之感,实是莫大轻松。
自此他与MI5合作需要精干帮手便在名单里挑出雷斯垂德,顺便观察这个聪明人。他很快发现,用聪明形容雷斯垂德恐怕并不合适。

雷斯垂德无异是个天生的情报人员,但他守口如瓶,甚至一副对自己的杰出避之不及的样子。他总是避免拿头功。

麦克罗夫特喜欢“物尽其用”这个概念。统筹,制衡,最优解。他潜心修炼并精于此道。而雷斯垂德则几乎恰好是他的反面。

一个万恶的浪费主义者。可怕。
他当然不理解,天才如他福尔摩斯家,不对才能加以利用简直反人类。

他以不容置喙的语气试探雷斯垂德的才能保留是否别有用心,坐在后座的那人霎时气恼了起来。他偏头瞟了一眼,雷斯垂德握拳抿嘴。面上对普通人来说可能算是不动声色,但在麦克罗夫特眼里那义愤填膺就太过明显了。笑意从麦克罗夫特的胸腔里升了起来。
但雷斯垂德一开口他就笑不出来了。他手指停止了在方向盘上的敲击,急速地思考着。

他不知道该不该对后座上的这个人放心。
除掉?不,浪费。信任?他不是自己人。

麦克罗夫特没有自己人。

他是怎么知道的?你的行为哪里有漏洞?哪里可以演绎出你的所思所想?这个雷斯垂德对演绎推断几乎丝毫不通,从未刻意接触过自己,他对他人政治上的对谈也兴趣缺缺——那么他弄错了?雷斯垂德是个百年一遇的伪装高手,拥有的情报网络可与他比肩,还能做出一副懒散无害不求名利的样子?
那这是何等的城府?
雷斯垂德对怀疑表现出的抗拒之情非常自然,他说谎?不像。他不要钱,不属敌对立场,他也不是那么忠于“组织”这个概念,因他甚至不要才能的认可。

思考,麦克罗夫特,思考。

高速运转的机器头脑麦克罗夫特。

叮。

雷斯垂德说的是实话,则他是个未被发掘的钻石……不,他是看似徒有其表的冷兵器,只在合适的人手里百步穿杨。
若是假话,好极了,那他就得到了一个可怕的对手,他是为麦克罗夫特而设的智力伪装的斗兽场。退一万步,掌握住雷斯垂德也就是掌握了另一张大网。高风险高收益。

是敌是友都无妨,如何对雷斯垂德物尽其用? 
未知的战场。不知道尝起来如何?

麦克罗夫特不得不承认他被这个主意吸引住了。


当然,此刻的麦克罗夫特全然不知,“尝一尝”这几个字被劈头盖脸丢到雷斯垂德脑中的时候,对方受到了何等程度的惊吓。

是的……雷斯垂德没跟上他的思考过程,断章取义的几个字十足十地扭变成了情色的意味。

于是他当然更不可能明白此刻雷斯垂德的反应是何故了。他们在返回缶克斯十字[注1]的路上泊车稍事修整,坐在小酒馆的吧台边吃东西。也只不过是他拿着酒杯的手无意间碰了雷斯垂德一下,对方就像欲炸毛又不能的猫一样石化当场,深棕色的眸子望向他。

瞳孔放大了。

麦克罗夫特当然敏锐地捕捉到了。
恐怖,美味,紧张,饥饿,性唤起。他迅速在脑中搜寻着答案。

哈。天助我也。他的笑意收不住了。不动声色地向雷斯垂德坐近了一些,用刻意压低而悠游无限的声音道:“雷斯垂德先生,你知道”,他抬眼看对方,满意地发现雷斯垂德瑟缩了一下,“你刚刚在车里说的……很有意思。不知这次回去,能否赏光舍下,稍作解释?”

雷斯垂德脸上四个字。
被雷劈了。

Tbc


[注1]缶克斯十字:从1994年以来英国秘密情报机构总部大楼所在。


Chapter Five • Freemasonry

雷斯垂德头昏脑胀地回了家。
自从上次针锋相对的对话之后,接下来和麦克罗夫特出任务他都得经受来自麦克罗夫特不动声色的观察分析。天知道行差踏错更被这个演绎大手咬着不放会是什么结果,他只能硬着头皮疲于捕捉那些飞速奔腾的信息量。
过载的电路板大概就是这感觉。上帝。他忍不住哀叹一声,他总有一天会被烧坏的。

可怕,麦克罗夫特这人。不,比可怕更多。白痴都看得出麦克罗夫特对任何同事,也许还包括所有人类,毫无兴趣。但偏偏他能接收到那一团野蜂狂舞的思维活动——最近几乎只对着雷斯垂德高速运转。


他们追踪并联络匿名线人,麦克罗夫特眯眼看他。
雷斯垂德能近乎直觉地躲过目标的反跟踪,编排好了的?
不以阴谋论看世界会死?

服务生端着餐盘小跑过来,麦克罗夫特扫了一眼地板上的水迹下意识就闪避开来,服务生果不其然地滑了一脚,百香果茶翻倒,正中原本站在麦克罗夫特身后的雷斯垂德,泼了他满头满脸。
麦克罗夫特看着他睁大眼,深栗色的头发上挂着亮晶晶的水珠,嘴唇微张,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满脸“你怎么能不告诉我?”

哎呦。听到麦克罗夫特心声的雷斯垂德马上反应过来了。
这么显然的事实雷斯垂德怎么可能观察不到?

又犯病了…又犯病了!
雷斯垂德愤愤然,去他妈的“能多次猜中麦克罗夫特想法则与之预测水平相当” 综合症!

他忍不住想嚷嚷,又苦于没法告诉眼前的大天才,他压根儿,完全,没有那种看衣服褶皱就能推测出婚姻状况的操蛋分析能力!除了所处的世界吵了一点,他也就只是个普通人,他当然有可能躲不开突然泼到自己脸上来的茶。
这番哭笑不得的心理活动赤条条挂在雷斯垂德百香果味道的脸上。

哦,哦,雷斯垂德,普通人?你总是这么热衷于浪费。麦克罗夫特对着雷斯垂德摇摇头。


又或者他们从财政部国会秘书办公室经过的时候,他就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麦克罗夫特多线程思维中的一支漫不经心地琢磨着。
雷斯垂德知道监控索克斯和鞭令的事,那么他在参与追回红箱[注1]文件时,是否也了解到了其中内容?

雷斯垂德拼命克制自己对麦克罗夫特怒吼的冲动:要不是你现在琢磨这事儿,我他妈的永远不会知道!鬼才对下院预算案感兴趣。好吧……他绝望地想着,他又多了一件得装着不知道的事情。

麦克罗夫特喜欢琢磨他。雷斯垂德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个无限延续的密电破译游戏——麦克罗夫特越是琢磨,他知道的信息就越是多。雷斯垂德的麻烦就跟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雷斯垂德哀叹了一声扑倒在床。
回到伦敦之后他对麦克罗夫特避之不及,唯恐他想起被自己搪塞过去的“舍下小坐”的邀约。幸而麦克罗夫特有满脑子的计划要执行,若非工作所需他绝不私下联系雷斯垂德。公私分明,这倒是很好。

……私什么私!雷斯垂德对自己的想法恼火了起来。和麦克罗夫特?哪门子的私?

他翻过身,仰头看上天花板,光透着浅绿色窗帘进来,淡淡地投射在木地板上。雷斯垂德双手交叉置于胸口,舔舔嘴唇,邻居们大都出门上班了,在他接收范围内没有什么人在胡思乱想,这是他难得的清净。
事情还没那么坏不是吗?他诚实地剖析起来。
麦克罗夫特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在摸清自己底细之前他是不会贸然有何动作的。况且,雷斯垂德苦笑一声,他有什么底细,难不成他能跳到麦克罗夫特面前说,你别瞎猜了你猜不着的,因为我是个该死的思维收音机!他能吗?当然不。

麦克罗夫特不是个“好人”或者“坏人”,他只是个天才和谋略家。

天才。雷斯垂德轻声地念叨着这个熟悉的,他避之不及的词汇。他的异能迫使他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周围所有人,“凌驾”的感觉有时候不错,但很多时候,他得说那种孤独的感觉会让人发疯。他见识过麦克罗夫特与自己CPU转速丧心病狂的差距,试图从麦克罗夫特的角度来看人群。
愚蠢,疯狂。
非常的,难以忍受。他禁不住产生了一种伤感的,甚至于对麦克罗夫特惺惺相惜的感觉。


这个情绪导致了一个相当糟糕的后果。相当的。
雷斯垂德关上车门滑坐进后排的瞬间忍不住想揍自己。

揍你!雷斯垂德的理智对他恨铁不成钢地张牙舞爪。用用你的脑子,就因为一时的“同病相怜”就一口答应麦克罗夫特的“请君赏光”?你忘了麦克罗夫特对你打的主意了?“尝一尝”!你想被这个家伙大卸八块?
雷斯垂德一脸纠结。

坐在驾驶座的麦克罗夫特放下了手机,转身对他客气地笑,一派轻裘缓带地打着方向盘。然后他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事实上,雷斯垂德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我需要将我们的就餐地点换一换。”

托特纳姆[注2]

“为什么去那儿?”雷斯垂德下意识地就开口问道。

“待解答的有趣小谜题。”

Tbc


[注1]红箱:英国传统上,财相,也即财政大臣每次到下院发表预算案时,都会携带一个红色的公事包。这个公事包通称为“红箱”,是政府官员传送官方文件时所使用的。
[注2] 托特纳姆:Tottenham,是位于英格兰大伦敦北部哈林盖伦敦自治市的一个区域。位于查令十字东北6.6英里(10.6公里)处。


Chapter Six • Wee Hours

“低头!”雷斯垂德猛地摁下麦克罗夫特的脑袋。子弹几乎是擦着他们的发尖飞了过去,传来巨大破碎声——对街的商店玻璃窗被击破了。
“这边。”麦克罗夫特贴着车窗伏身,伸手拉住雷斯垂德向左侧的小巷跑。雷斯垂德忙不迭地分辨着四处飘荡的暴徒情绪和攻击等级,东拐西拐之后麦克罗夫特将他拖到一个相对僻静的暗巷。奔袭好一会儿的雷斯垂德禁不住弯下腰双手扶膝喘起气,边断断续续地说:“我们可以休息一下了……附近没有什么危险人物。”

“这儿左转出去就是Siward Road。”麦克罗夫特自己却没有挪步的意思。雷斯垂德不用注意麦克罗夫特的所想也听得出来这是要他离开。

麦克罗夫特跑过之后微微涨红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向雷斯垂德,巷口透过来的光反射他灰蓝色的眼睛。

雷斯垂德抬起头看向麦克罗夫特,“你不打算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他忘记平时用“福尔摩斯先生”和麦克罗夫特抬杠的那一套了。

“恐怕不。”麦克罗夫特摆摆手,“很抱歉把你卷入突发事件,没有预计到事态扩大得这么厉害是我的失误。”他想了想补了一句,“只是由示威变成暴力了,仅此而已,你知道。”

“是的我知道。”雷斯垂德迎上去,英气的眉毛纠在一起,深栗色眼直直地逼视麦克罗夫特。

“托特纳姆的种族关系紧张犯罪率高是事实,但不是每次都会变成这样。”雷斯垂德皱眉思索了一下如何给即将说出口的信息找一个合理的来源,“我们刚坐下就听到示威的叫喊了,他们吼的是’让条子血债血偿’。托特纳姆区警署当时已经开始被砸了,但到我们普通人遭到攻击为止,示威者没有揪出那个警察是不是?击毙那个年轻人的不是警察——这就是为什么你临时换地方到这儿了,这不是普通的示威升级成的暴力事件。[注1]”

麦克罗夫特微微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雷斯垂德。他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不可思议,雷斯垂德,不可思议,雷斯垂德。
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堇青石一样沉静专注。他等着雷斯垂德说完。

“这是利用示威人群制造流血恐怖事件,犯众怒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施暴。那个警察兴许根本就不是什么警察,他只是个被设计好的导火索,”雷斯垂德顿了顿,“你知道事情会扩大,接到信息来查清楚枪击事件的真凶。可惜我们运气不太好,这帮小毛头进入打砸抢烧的状态比你预计的快太多了。”

“基本正确。”麦克罗夫特抿了抿嘴,“除了一点,我确实改预约了萨加尔餐厅[注2],我并无意搞砸我们的晚餐。只是想顺便解决的问题喧宾夺主。”

“那么你现在还想让我跑路吗,反恐精英先生?”雷斯垂德吊起声音毫不客气地问道。

“如果我能荣幸得到雷斯垂德先生的协助,无上感激。”麦克罗夫特露齿一笑,对雷斯垂德伸出了手。

“那就抓紧时间吧,犯案的家伙要是看够了戏跑了,我们可就揪不到他的狐狸尾巴了。”雷斯垂德一把抓住麦克罗夫特的手向外走去。“跟我来。”

麦克罗夫特觉得很稀奇。事实上托特纳姆区已经陷入了一场巨大的混乱,即便是他在这一团芜杂之中想要找到幕后策划者也并非易事。雷斯垂德并不了解紧急消息里的诸多信息,对托特纳姆街道的熟悉程度也远不如做过功课的麦克罗夫特。
但麦克罗夫特却出于莫名其妙的信任感由着雷斯垂德牵着他寻找很可能没影儿的线索。
这完全不合逻辑。但雷斯垂德坚定的眼睛让他觉得,跟着他兴许是对的。
况且,他下意识捏了一下雷斯垂德的手跟了上去,雷斯垂德不可思议,不是吗。


*


 
愤怒。想要伤害人。贪婪。凌驾的欲望。释放。 
 
雷斯垂德分辨着混乱街道上同样混乱的心理活动。 
他要找的是一个幸灾乐祸,志得意满的情绪。他皱起眉头来,吵……极度混乱的人群,街道上停着的车开始被球棒和钢筋砸碎,报警声四起,有人尖叫哭泣,店铺被破门而入,几个年轻人推着小推车把珠宝店里的东西往外运。火着起来了,热浪迎面扑来。 
 
疯了。疯狂的人群。 
雷斯垂德从未置身于这么深重浓烈而且混乱暴躁的思绪洪流之中。他的脑子简直要炸了,他也想痛哭尖叫,撒手不管。雷斯垂德的眼神渐渐恍惚起来,去他的恐怖分子,去他的暴力策划案,他一秒钟也不想在这里多呆了。 
 
麦克罗夫特看着雷斯垂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边伸手护住雷斯垂德不被迎面奔来的人撞到,一边低头问他:“你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太好。” 
 
 我要吐了。 
但雷斯垂德不能这么说,打砸抢烧愈演愈烈,他听到了枪声,这件事造成的伤亡会越来越大。找下去,Greg,那个家伙该为这个付出代价!他咬咬牙对麦克罗夫特说:“我没事,我们得快点儿找。” 
 
 
麦克罗夫特不发一语,架住雷斯垂德。他看起来非常不对,而且再不走恐怕交通就会被这帮暴徒封锁。他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准备开口提醒雷斯垂德应该后撤了。 
 
“到了!”雷斯垂德嘶声叫道。 
空气里到处弥漫着心满意足的信息。 
 
 看!我就是这场盛宴的主人!你们这些被利用而不知的蠢材!烧吧!烧! 
 
“这他妈的就是你的待客之道?”雷斯垂德一脚踹开门,举着枪对准黑暗中思绪源源不断传来的一点。“趴下!” 
 
 


*


 
雷斯垂德和麦克罗夫特把那个一脸震惊,假警服还没扒下来的家伙交到警署做完备案之后已经是两点多。 
雷斯垂德拖着脚步从警局出来,肾上腺素消退了,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散了架。 
 
麦克罗夫特的车丢在了托特纳姆,如果没被砸,暂时也没法取回来了。他打了一个电话,挂断后朝向雷斯垂德,“十分钟之后会有车过来。” 
雷斯垂德累得半死,倦意没顶,他低声嘟囔着,“吵死了。” 
 
“什么?”麦克罗夫特环顾四周几乎一片寂静的街道。 
 
“还有你!”雷斯垂德忽然龇起牙来对麦克罗夫特,“老是思考,思考,思考!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 
 
麦克罗夫特看向雷斯垂德的眼睛,他的不耐烦的神情和他抿着的嘴唇,“如果打扰到你了,我很抱歉。”他看着他。 
 
街道上一片宁静。这是伦敦的凌晨。路灯带着夜晚惺忪倦怠的温柔,光照在麦克罗夫特脸上。 
 
雷斯垂德哼了一声,忽然睁大了眼睛,“你……” 
 
后面是惊讶还是詈骂我们并不知道——它被淹没在麦克罗夫特猛然压下来的嘴唇里了。 
 
 
Tbc
 
 
[注1] 托特纳姆暴力事件:2011年8月6日晚,一场在伦敦城北举行的示威活动6日晚间突然演变为暴力事件,100多名青年在夜色中焚烧警车、公共汽车和沿街建筑,切断交通,占领高速路,劫掠数十家店铺。大批防暴警察随后赶赴现场支援辖区警察,对示威者围追堵截。骚乱一直持续到了当地时间7日凌晨,多辆警车被焚毁、商店被砸,有8名警察在冲突中受伤。而事由则因一名警察开枪打死了一名男子而引发。 
我基本引述了这个暴力事件当时发生的真实情况,至于事由是有人蓄意谋划引发流血冲突,这和真实事件没有关系,属于虚构剧情。 
[注2] 萨加尔印度素食餐厅: 即Sagar ,伦敦十佳餐厅之一,目前在伦敦开了三家分店,一家在在托特纳姆法院路。 




Chapter Seven • Matters

小狐狸受惊,忘记了龇牙咬猎人,竖起蓬松的尾巴狂奔过清晨的草原回洞穴。带回一身湿漉漉的露水。


雷斯垂德落荒而逃。

他脑子轰然作响,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伸手大力推开了麦克罗夫特。他顾不上搭麦克罗夫特十分钟后的便车,甚至顾不上质问麦克罗夫特。
有什么好问的?雷斯垂德最不需要的就是问人“你他妈的在想什么!”

打开家门雷斯垂德就冲向冰箱,迅速摸出一瓶啤酒然后啪地用力关上冰箱门。他急需来一口。一口气灌下半瓶之后,他打开电视,把遥控器往床上一丢,Battle of the Bling正播着不知哪个明星的婚礼新闻[注1]。他对着电视机出神,光影映在他脸上,诡谲变幻着。
若不是阿森纳的比赛,他平时很少看电视。一则没时间,二则世界已经够烦人了。但现在不同,他受不了这凌晨的,落荒而逃之后的寂静。他的胃搅成了一团。他没吃上什么东西,又奔波了六七个小时,冷冰冰的啤酒是个毫无疑问的愚蠢选择。

雷斯垂德睡意全无。
看在上帝的份上雷斯垂德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茬。他想起十几岁,被漂亮热辣的小女友忽然吻上了嘴唇的自己。那时的他一愣,便立刻反客为主,一把捞过姑娘的腰肢攻城略地。雷斯垂德临阵脱逃?开玩笑。

但雷斯垂德的理智跳出来踱着步子拿食指戳他,看看你Greg,你是个逃兵。既没头脑规避风险——送上门去给人“尝一尝”;又没勇气承担后果,你知道你为什么逃跑。

你怕接下来的对话。你怕听到麦克罗夫特脑中什么不得了的事,而且——

闭嘴!

理智狡猾地发出了嘘声。而且你其实更怕没有什么不得了的事,对不对?你怂了,Greg。


雷斯垂德叹了口气,抬手把酒瓶搁在床头柜上,侧身躺了下来。他忍不住伸手摸摸自己的嘴唇。

模糊的细节纤毫毕现,散焦的世界会和聚拢。
那一刻的麦克罗夫特不再琢磨雷斯垂德究竟是怎么找到犯人的,而他突如其来的抱怨又是为什么,那些高速作响的低语已经退潮,麦克罗夫特的头脑天朗气清,是伦敦凌晨一般温柔的宁静。
宁静得如同他的亲吻。就算和所有吻过雷斯垂德的少年朋友们比,这个吻的纯洁宁静也毫不逊色,不,该说是独一无二的。

雷斯垂德的异能使得他的亲密体验总会和别人不太一样——谁说有“吻得神魂俱飞”这种事呢?反正雷斯垂德没有碰到过。亲吻或者性都是嘈杂的,人类永远不会关闭思维的阀门。他听得到所有不太好的部分——那些盘旋着的渴求,过了头的占有欲(在性事中偶尔非常可怖),能吻到雷斯垂德的虚荣感,盘算着怎么向同伴炫耀,极少时候能听到对方想着的另一个名字……

雷斯垂德在这件事上妥协了,他二十来岁,总不能因为所有人都是思维话唠而禁欲是不是?他不说,他享受亲吻和性,但他能听到一切的那一个部分就会在他头顶上看着这一切,带着淡淡的厌倦和失望。

而那个亲吻,他记得那个微凉的温度。
而麦克罗夫特。为什么这个如同行走的思维风暴一样的男人会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他的理智窝成了一团,舔着自己的蓬松尾巴,盯着他。噢亲爱的Greg,太简单了。因为麦克罗夫特是不同的。
他当然与众不同。杰出和天才永远会发出呼啸声:看我看我看我看我!
若他运筹帷幄的能力在普通人看来是“深不可测”,那能够窥视麦克罗夫特思维风暴的雷斯垂德看到的就是“无与伦比超凡脱俗势如破竹哦哦哦哦哦哦哦太棒了”。

雷斯垂德像有16种视锥细胞的海洋生物一样,他看得到麦克罗夫特核爆一样巨大的,耀眼的能量。
想否认对这个人的恐惧与好奇并存的心态根本不可能。可是见鬼的,和这个人接吻?甚至……如他该死的理智所说的,寻求更近,也即更危险的联系,这很可能是自掘坟墓。

可是麦克罗夫特那一刻的思维停下了。雷斯垂德揉自己的眉头。他是真诚的。这个狡黠圆滑的麦克罗夫特并不是带着狂热的欲望亲吻他,也没有任何算计他的意思。雷斯垂德心烦意乱地摸裤袋里的手机,也许麦克罗夫特会打个电话,发个短信来解释一下?

万分抱歉,一时失礼,敬请包涵。

他能想象出麦克罗夫特选择的迂回措辞,那种几个字化解一切的姿态和步调。雷斯垂德盯着手机。手机盯着他,沉默着。
睡觉。雷斯垂德决定。他把自己卷进被子,手机被他踢到了床脚。


*


 
 
麦克罗夫特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没有出现。这很自然,MI5不是麦克罗夫特找乐子的地方,目的达到他从不盘桓。 
雷斯垂德抵制自己在这件事上思虑过度,他拒绝琢磨麦克罗夫特究竟在搞什么鬼。他做自己的工作。跟踪,监听,寻找线索,整理档案,协助友善的同事,偶尔给讨人厌的家伙使个绊子。他开些“上次那个叫Callie的妞儿看起来挺喜欢你,爷们别磨磨唧唧不出手”之类无伤大雅的玩笑,然后对几天后新脱团的一对儿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但雷斯垂德还是烦躁着。他总觉得脑后,或者膝前,手肘,身体什么奇怪的地方在跳动着,渴盼着出点乱子。 
这个跳动在雷斯垂德看到开着车停在对街口的麦克罗夫特的瞬间,一下子跳到了他的手上。去揍他还是抓住他?他的手无所适从。他的心狂躁地跳了起来,脑子里嗡嗡嗡地飘着帕格尼尼,雷斯垂德不记得那首曲子的名字,但它像某种尖锐的东西一样一刻不停,敲击着他,消磨着他的忍耐。[注2] 
 
他的快步变成了小跑,他看到那个坐在驾驶室里的男人眯着眼睛看着他,不够近,还不够近,看不清表情。他冲过去。 
 
雷斯垂德毫不客气地坐进副驾驶室,啪地关上车门。“听着,我对耽误别人办事不感兴趣,所以请把解释缩减到几分钟。当然如果你认为没有必要揪着这么点儿小事不放,我很抱歉,这就下车。” 
雷斯垂德看向麦克罗夫特带着礼貌微笑的脸,同时对面人所想也传了过来。 
 
 士卒绝粮,暴击而前。有意思 [注3] 
 
雷斯垂德脸色一凛,伸手准备开车门跳下车去,让这个故弄玄虚的家伙见鬼去。 
 
车门传来咔嗒的弹声。锁上了。 
 
“关于缩减到几分钟,恕难从命。至于‘办事’,倒是确实没说错。”麦克罗夫特清了清嗓子一派悠然地对他笑。 
雷斯垂德心中半是占下风的羞恼,又半是释然。 
 
麦克罗夫特确实是来办事的。 
这事儿是他。 
 
Tbc
 
 
 
笔者按 
麦哥快把收音机酱办了!←这种黄暴梗放在目前还这么正经的剧情里真的大丈夫?【我就是忍不住吐槽... 
 
[注1] Battle of the Bling:Trace Sports频道的一档节目,我找到的介绍说它“Battle of the Bling will find out as the biggest names in sport, modeling, music and film go head to head in a series of battles.”差不多是个八卦节目。我并不清楚它首播时间是哪一年,纯粹是因为它播出时段在凌晨三点左右所以选了它。就原谅我懒洋洋的时间线吧。 
[注2] 《无穷动》:帕格尼尼的作品之一。有兴趣可以一听,曲如其名,非常炫技。 
[注3] 士卒绝粮,暴击而前:此句出自《六韬•突战》:“其三军大至,薄我城下……如此者谓之突兵,其牛马必不得食,士卒绝粮,暴击而前。”麦哥搞的是把雷斯垂德逼到绝路好顺手收割那一套。总之就是攻心狡猾大大的。 
 
 
Chapter Eight • Because I Want To
 
 
麦克罗夫特不急于说话,平稳地开车。 
算了,又跑不了。雷斯垂德既来之则安之,索性闭目养神,边开口说:“放点儿什么吧。” 
他听到麦克罗夫特稍抽出一点心思选了张碟,便在座位上伸伸腿。试图忽略掉麦克罗夫特正漫不经心想着的监控网络。 
 
然后音乐响了起来。 
 
先是浮出水面一般的长笛。提琴们悠然跟上如生长出的树木,旋律缠绵悱恻。光线一样的管弦踏着三拍子,和弦四度、五度并行犹如晨曦初露。雷斯垂德听不出太多细节,他只是本能觉得这种闪闪烁烁的印象派于麦克罗夫特其人太过缱绻。 
 
“我还以为你更愿意听赋格曲。”雷斯垂德睁开眼睛随口说。 
 
“那确实更接近我的偏好。”麦克罗夫特赞同道,随后跟上一句,“不过我猜测你会更需要这种不太吵的。”他的重音微微落在“吵”上,雷斯垂德简直听出了一点揶揄的笑意。 
 
但不得不说麦克罗夫特是对的。麦克罗夫特一刻不停的脑子让雷斯垂德不可避免地心浮气躁,这一段德彪西确实很有效地安抚了他。 
 
但雷斯垂德隐约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正坐在雷斯垂德身边开车的男人并未如常对其言行意图琢磨个没完,连惯例的“雷斯垂德今日日程检阅”的扫描都被摒弃了。雷斯垂德扫了一眼开着车的男人的侧脸,试图从其头脑中挖掘出反常的线索。 
 
麦克罗夫特感受到了雷斯垂德飞快的一瞥,灰蓝色的眼眸与雷斯垂德的一对,嘴角微挑,露出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雷斯垂德迅速收回目光,疑惑地摸了摸鼻子。他什么头绪也没摸着,反而在信息洪流之中捕捉到了一些陌生的单词与句子,雷斯垂德猜是东欧或者亚洲某个国家的语言。鉴于麦克罗夫特似乎与MI6也关系匪浅,处理涉及他国事务亦无可厚非。 
 
雷斯垂德耸耸肩,他可懒得搞清楚麦克罗夫特到底有多少神通,“知道”已经给他惹了太多麻烦,他身边就坐着一个。 
 


*


 
“到了。”麦克罗夫特停车入库,雷斯垂德正待推门下车,被麦克罗夫特抢先一步——优雅姿态自然做足,他拉开车门,微微倾身看向雷斯垂德,抿着嘴,神色淡然,伸手作请。 
 
雷斯垂德一愣,他感觉自己像被作为女士对待了,尽管是名媛淑女的等级,他依然有些尴尬。他同时又难掩吃惊,这么戏剧化的动作为何在麦克罗夫特那里就毫不造作一派风流?他胡思乱想着跟着麦克罗夫特,待觉察时已经跟到了一扇门前。 
 
这下雷斯垂德真有些傻眼了。他没试图弄明白目的地是因为他觉得麦克罗夫特自有分寸,可这绝对离谱,太离谱了——他被麦克罗夫特带回家来了,下班之后,单独的,还是他自己跳上了人家的车。 
 
他张口结舌,像是刚刚才搞清自己陷入了什么麻烦之中。 
 
麦克罗夫特侧身对大梦初醒的雷斯垂德开口道:“鉴于上次我们的晚餐既仓促也不尽愉快,我认为我该为此致歉。故而聊备薄酒,请君赏光。” 
依然是用词精准而语气迂回的表达。可这根本不算是一个邀请,看在雷斯垂德根本就已经站在门口的份上。这是个临门一脚,“合理化”的举动。 
 
他更该是个政客。雷斯垂德想,他喜欢一切都按着规矩来,不疾不徐,名正言顺。麦克罗夫特喜欢秩序。 
 
麦克罗夫特看着他,已经下了判断:雷斯垂德当然不会掉头就走。 
 
好吧他确实不会。雷斯垂德在心里赞同着,忍不住叹了口气。好奇心咬着他,催着他登堂入室。 
 
雷斯垂德跟着麦克罗夫特的导引,好奇而克制地四处打量。这间公寓就是麦克罗夫特。主色调黑白蓝,窗帘垂幔带着几分维多利亚时期的味道,亚光提花并不繁复,昭示良好质地。他随着麦克罗夫特穿过廊道来到餐厅,椅子被拉开他便坐下,一言不发地看麦克罗夫特布菜。 
 
浅紫色盘柠檬青菜,淡绿色盘皮衣鲱鱼,深咖啡色盘芹菜沙拉。俄式的好处就在于此,明了简洁并且色彩纯净。他说不上来正喝着的酒的年份或者产地,但口感顺滑又清冽,把食物的味道微妙地提了起来。 
 
雷斯垂德懒得问如果他不跳上车这一桌菜要怎么办,也不想知道麦克罗夫特安排这些意欲何为,答案就坐在自己面前,只要他提问,麦克罗夫特思考,他自然会知道。雷斯垂德告诉自己,他也掌握着这一切,不着急。 
 
“在布里斯托,”麦克罗夫特开口道,“你硬推着全组的人离开埋伏地点,几分钟之后码头爆炸。” 
 
雷斯垂德一愣,不知眼前人提起这件事意欲何为。他皱眉注意其麦克罗夫特的心理活动,隐约觉察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唇线紧绷了起来。 
 
“针对索克斯先生的监听网络由我一手负责,”麦克罗夫特放下刀叉微笑注视他,“涉及此事的人数少之又少,而他们与你完全没有交集。” 
 
他举起酒杯轻轻摇晃,艳丽的红色在杯中起伏,映照着麦克罗夫特灰蓝色的锐利眼睛——这双眼睛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雷斯垂德。 
 
雷斯垂德命令自己放松,他跨下身体陷进椅子里笑道。“愚者千虑。我只是碰巧观察,还有几分猜测的运气。” 
 
“噢运气。”麦克罗夫特笑了,“每次都能避开枪击?我还以为这是某种预知未来的能力——”他拖长了声音,挑眼看到了雷斯垂德下意识的吞咽动作,“不过显然不是,因为你被果茶泼了一身表现得很惊讶,那可装不出来。这也说明你之前明智的判断并非来自观察与演绎,因为你缺乏对事情自然发展的预测——顺提一句,果茶那种事可不是第一回。但一定有一种能力不是吗,让你在关键时刻逢凶化吉,如入无人之境——让我们排除预知。” 
 
雷斯垂德不说话。他全力逼近麦克罗夫特的想法,但只是接触到了更多不认识的语言文字。他紧张起来了,哪里不对。但他还不够确定。不要被这种典型的谈判技巧击败,Greg,他告诫自己,栗色眼睛看向面前微笑的男人,表情不变。 
 
“至于托特纳姆的事,我注意到了两点,一则你几乎不凭借任何帮助就找到了嫌疑人,而且你在搜寻,这像是某种,”麦克罗夫特停下来选择了一下措辞,“嗅觉。二则你在分析开枪者并非真正的警察的过程中,你提到了‘托特纳姆区警署被砸’这件事。虽然餐厅离警署不远能听得到声音,但仅凭‘让条子血债血偿’的喊叫并不至于准确推断出发生了什么事。多么奇怪,Greg,你似乎并不该知道这一点的。然而坐在你对面的我碰巧在之前拿起手机看完了紧急消息得知此事。我们一直呆在一块儿,消息来源大概只能是我?”麦克罗夫特指了指自己悠然道, 
“可我并没有开口,那么也许你能读心?”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雷斯垂德,明明是疑问句式却是笃定的语气,他眼深如海。 
 
“这太武断了。”雷斯垂德过于紧张,根本没有注意到麦克罗夫特已经改称他为Greg. 他舔了舔嘴唇说,“当时人群非常愤怒,而且暴力行为都是冲着类似警察的人去的,警署被砸是很自然的猜测。”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懊悔和慌张,当时怎么就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一样忙于炫技而忘记检验自己出口的话是否“应该”说?好吧当时的他太渴望压过麦克罗夫特一头让他惊讶了。该死的好胜心。 
 
麦克罗夫特的脑子里依然是一堆他不懂的外语。雷斯垂德回过味来了。麦克罗夫特岂止是在怀疑他能读心,他已经做好了攻防准备,语言屏障就是重要的一环,他用外语思考,雷斯垂德就无法得知他的想法。狡猾。狡猾透顶。 
 
话题完全被麦克罗夫特牵着鼻子走。麦克罗夫特低声开口,声线带着某种蛊惑的色彩,“看起来这并不是一个愉快的话题,也许我们该换一个——关于你跳上车后提出的问题。” 
 
是的。雷斯垂德深深吸了口气,他本处于一种恐惧又期待的兴奋之中。任何一个身负不可告人秘密者都是如此,在面临揭穿时如同来到顶峰,山风呼啸脚下就是万丈深渊,那份刺激感无限新奇。但麦克罗夫特戛然而止不再逼问,他反而隐约感到了某种失望。 
可是他当然也想知道麦克罗夫特为什么那么做——只是为了尝一尝?雷斯垂德觉得有点羞恼。 
 
“因为我想。”麦克罗夫特宣布道。 
 
雷斯垂德还未来得及对这个发言做出回应,他就几乎要跳起来了。麦克罗夫特似乎忽然摁下了脑中母语的开关,陌生费解的词句消失了,清晰的思维源源不断地向雷斯垂德传来——他终于被这洪流冲下了悬崖,带着猝不及防的惊恐。 
 
此刻麦克罗夫特想的正是他。 
确切地说,是他的每一寸身体,正待麦克罗夫特的思维分而治之。 
 
 他的深栗色的头发,指尖揉进去会如何?也许能摸到温暖的头皮,按压下去就能让他贴近麦克罗夫特。他也许会因为怕痒而发笑。
他的身高。Greg比自己差了两英寸少许,但足够他稍微侧脸来贴上他的嘴唇。

他的嘴唇。颜色鲜艳形状美好,他上唇很薄,下唇柔软。我亲自丈量过,但还不够,真令人好奇,如果碾吻,或者更为深入些,以舌描绘其唇线,能否撬开这个人倔强的齿关?说真的他可真够嘴硬的。

 
雷斯垂德心跳如雷,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露出玩味笑容的男人,他怎么敢?怎么敢?光天化日之下这样打量自己,看在上帝的份上这恐怕根本就不是打量了!他微微张开了嘴,想跳起来又不能够。他的脑子终于搞清楚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了。麦克罗夫特根本就是故意的!这是一个残酷而有效的测试,只要他跳起来,他能窥视思维的能力不证自明。克制,克制!雷斯垂德狂乱地告诉自己。他不说话,喉咙一阵阵地发干。 
 
 
 他的颈项。Greg的脖子长而美,皮肤细腻而白,在Gay吧里露出的那一小片带着锁骨的皮肤同样。他是美的。像所有引诱人去抚摸的名品一样,这份美简直让人想用手指摩挲,摁压,揉碎。
不。不能揉碎,应该向下丈量。他随意穿着白色衬衫,扣子开了一个,这可不好,不太好。也许里面还有一件贴身的背心,贴着Greg现在因为紧张而出汗的皮肤。

 
雷斯垂德喘着气忍受着,竭尽全力逼视眼前了然于胸而微笑的男人。他也同时感受到了一种迷惑,为什么?出汗也能看出来? 
 
麦克罗夫特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且那笑容简直称得上挑逗。他站起身对他走过来,“紧张时时交感神经兴奋,刺激汗腺分泌汗液,Greg,你下意识地抹裤子是因为你的指尖一直在出汗。这很显然。” 
 
他的语调漫不经心,手却向雷斯垂德伸来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麦克罗夫特挺拔地站着,低头看着雷斯垂德,“你刚刚瞳孔放大了。”他的语气里带着自夸,“而且我猜不是因为别的。”他手抚上雷斯垂德的脸颊。后者因此呼吸一窒。 
 
“我告诉过你了,Greg,”他再次宣布道,“因为我想。” 
 
 
 
笔者按: 
我不得不说我爱死这章了。虽然很长但是我写起来愉快极了! 
 
 
 
 Chapter Nine • He Saw 
 
偷香的招式不嫌多。适当的重复却骗小狐狸露出了软肚皮。 
 
 
他们扭打在一起。 
确切地说,麦克罗夫特扭住雷斯垂德的手腕,雷斯垂德要打他。 
 
“这样可不体面,Greg.”麦克罗夫特露出一朵假笑,语气绅士,手上的力气可一点儿也不。 
 
“你他妈的想干什么!”雷斯垂德不肯放弃挣扎,嘴上骂骂咧咧地抗议着。要不是他听到此人脑中小算盘之后反应够快,他此刻恐怕又已经被面前的男人莫名其妙地吻上了。同样的错误他当然不会犯第二次。 
然而此刻雷斯垂德伸出去试图推开麦克罗夫特的右手被反扣住,跟上偷袭麦克罗夫特侧肋的左手被钳制并摁上了身后的墙,他一欲挣扎,压制他的力道立刻加上几分,雷斯垂德瞬间吃痛,不得不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半倚靠在麦克罗夫特身上,两人都站着,呼吸可闻。他脸上挂不住了,厉声抗议:“放开我!” 
 
“除非我的人身安全得到确保,我不喜欢被攻击。” 
麦克罗夫特一定是个非常难缠的谈判对象,他眼睛盯着雷斯垂德,观察着他的动作和神情,一点不肯松口。然而这份严苛和难缠里面,又带着充满力量和控制的性感。 
 
“那是反击!” 雷斯垂德立刻嘶声辩解。 
他被笼罩在这个男人构造成的狭小空间之中,脑子都转不动了。 
他头脑眼神呆滞,血却拥有了明确的涌流方向。 
你该为自己脸红,Greg。他的理智在黑暗里对着他笑,他的脑细胞碎成了渣渣,随着血液狂奔向下体。 
 
“哦?我做什么了?”麦克罗夫特不用克制他的笑意了。他低头看着面前的人立即睁大了深栗色的眼睛,露出了恨不得把自己舌头都咬下来的表情。 
当然了,麦克罗夫特“试图”(在脑子里扒光雷斯垂德并且要附赠一枚亲吻),然而事实上什么都没做,雷斯垂德制裁的是一个想法。没什么可挣扎的了,试图继续狡辩他不能读心一点儿意义都没有。 
 
“好吧……好吧。”雷斯垂德泄了气,“松手吧,告诉我我需要做什么来保全我的秘密。”他尽量放松身体和表情以示合作的诚意,“你特意把我弄到这儿来逼我承认总不仅是为了好玩儿,对吧?” 
 
“你很直接。”麦克罗夫特满意而矜贵地一笑,手下松了劲,人却欺身压上来,根本不用在意听到此刻他脑中盘旋的外语了。麦克罗夫特贴向雷斯垂德的胯部说明了一切。他们的头脑兵刃相见,欲望却在此刻暗度陈仓。雷斯垂德悚然一惊,又羞又恼,忍不住提高声音喊,“你他妈想干什么?利用我还是干我?” 
 
“兼而有之,Sugar.”麦克罗夫特引用道。 
 
 
妈的。雷斯垂德心想。但他不知道自己说出来没有,因为他忙着跟让他骂娘的男人接吻。 
 
雷斯垂德心想,他得抢占先机,把这事儿了了。 
 
麦克罗夫特被这当机立断的吻一惊,随即弯起嘴唇一笑。这也不坏。他漫不经心地想。 
 
 
感谢上帝,雷斯垂德奉行既来之则安之主义。 
 
 
吻应该有形状,气味,颜色吗? 
云,木樨味,点燃千万首诗歌挥发出所有的颜色光怪陆离。 
 
 
雷斯垂德吻,被吻,头昏脑胀,他和麦克罗夫特肢体交缠乱步前行,也不知道是谁推着谁哪儿走到哪儿,麦克罗夫特的丝绸领带已经被他扯掉随手丢到了地上,他自己的衬衫也被从裤子里拉了出来,他的手在他的背上,他的腰被他捏住。他们又不是偷偷摸摸的早恋少年,却因为不知道该算是一个还是十个的吻躁动得一塌糊涂。 
 
 
麦克罗夫特和他厮磨着。他的吻落在他裸露的皮肤间像国王巡视国域,他的手则负责开疆辟土。 
 
 
 Greg,你不知道你有多美有多有趣。浑身上下都是线索,那么不合理又神奇。藏宝图。
 
 
麦克罗夫特并不费心停下亲吻来与他对话,他的脑子里的絮语一刻不停。他的手牵引着雷斯垂德的,他脑子里还绘制出一个清晰的路线指示,通往卧室,当然。 
 
“闭嘴闭嘴闭嘴。”雷斯垂德不耐地嘟囔,随即重新投入互相剥光的宏图大计。两个颀长男人你推我搡,心急火燎又毫无效率地举军入寝,吻和抚摸毫无章法。麦克罗夫特从雷斯垂德的举止和呻吟中演绎他想要的抚摸着陆点,雷斯垂德读取麦克罗夫特脑中欲望的线索混淆的低语。哑色的床单上画着虚线,他们如幼兽相扑,跃入彼此欲望的陷阱。 
 
 
世界可真是乱了套了。 
 
麦克罗夫特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只汲水的兽,他吻如同啜饮。他的鼻尖和胡茬浸入了溪水,他的舌触到了水底,有点儿凉,但那么好。水流又成了一匹小狐狸的模样,小狐狸有着深栗色的眼睛,眼睛的上面是眉毛,眉毛搅在了一起,“嘘…嘘……放轻松,要放松。”麦克罗夫特安慰道。 
 
被他侧身叠压着的雷斯垂德声音染上了一点点鼻音,他努力平息自己的喘息,汗让他的睫毛粘在了一起,黑而浓密地扑闪着像漫不经心的蝴蝶。他挺身迎合,唇舌却不弃争斗。麦克罗夫特吃痛地一滞,脑子里随即换成了他破译不能的外语。 
 
 
哦,失控的甜美。雷斯垂德对未知和不可破译的欲望束手就擒。他伸手拥住那位杰出的床帏钢琴家。麦克罗夫特用神秘的语言草拟了拓荒计划,手段地点一概未知,他的齿印是签名他的吻是蜡封,“你喜欢这里?你果然喜欢这里。” 
 
他分不清麦克罗夫特是在脑中还是真的在对他低语,那些闪闪烁烁的自问自答像洒落在床单上的星辰又像是火焰。 
 
他难耐地在他身下燃烧着。 
他们连结,他们起伏如潮水,扩大的欲望像版图无限。他的舌尖划过乳尖带来的战栗,手指搓过腰窝让他呼吸停窒,他的声音叫他的名字支离破碎像海面上的碎光,他的性器是个疯狂浪漫又古典优雅的游吟诗人。 
 
 
麦克罗夫特强令自己保存一丝理智,将所有的细节分门别类存档入库,他是雷斯垂德性感甜美天真放荡的博物馆,失去的一切被找回,潜藏的所有浮出水面,好极了,天上天下只他一个。然后他脑子里的弦嘭的一声断了,在他被馆长的嘴唇含吻的瞬间。 
 
好好好好好妙妙妙妙妙,他掠夺他包容他安抚一切,雷斯垂德翻身俯视他,那眸子里有世界。“停止思考。”世界之王命令道。 
 
所以他遵从。 
 
 
雷斯垂德抚摸眼前的男人,身上的男人,身后的男人,身侧的男人,老天爷他为什么没有三头六臂? 
皮肤才不是丝绸,但丝绸摸起来怎么会有这么好?真实,温暖,光滑而有伤痕的瑕疵,柔软下面覆盖着肌肉的坚实。 
 
他伸腿和麦克罗夫特的交缠在一起,这姿势有点别扭可他一点儿不在乎,他手指是将军而麦克罗夫特是军队,他剑之所指所向披靡,他简直要为这个男人着迷。 
他怎么能这么神奇?他这个控制狂,分析癖,却用他的脑子在演绎并寻求自己?他的智慧居然成为了欢好的无上助力,他严谨而苛刻的爱抚和低语。 
 
“Greg.”他叫他。他的炽热与他的礼貌贵族表皮迥异,他的手指和喘息和他的交织在一起。他被填满,身体与心灵。雷斯垂德从未有过,他当然从未有过,世界的声音非常单纯,只有他们二人。 
 
上帝保佑。他不能再当一个无神论者了。因为他喊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上帝耶稣基督喊得声嘶力竭。他的眼前掠过海鸥,光与风成一片,天花板上是分开的水面。 
 
神啊。然后他看到了。他也看到了。 
 
 
tbc
 
 
笔者按:炖肉艰难,写得比正文还费心...希望大家观赏愉快。 
 
PS:今天开了lofter从sy搬运过来的。由于超过一篇可以贴的字数了,后三章分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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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Lambert翊剪溯_someunji 转载了此文字